沈岁珩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一缩。

他看着她跪下去的动作，看着她纤瘦的脊背在雨中弯成一道脆弱而绝望的弧度，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

沈栀伸出那只还在渗着血的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第一张湿透的钞票。

她没有去捡，而是用指尖将它缓缓推到一旁，露出了下面被压住的第二张。

她一张一张地，将那些沾满泥污的“卖身钱”从污水中剥离出来，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她捡起的不是钱，而是自己被碾碎的尊严，一寸一寸，拼凑起来，只是为了亲手将它再次交出去。

终于，她将所有散落的钞票都聚拢到了一起，用双手捧着，举过了头顶。

她艰难地仰起头，拨开脸上湿透的发丝，露出一张毫无血色、死寂如灰烬的脸。

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滑下，流过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就在她张开嘴想要说话的瞬间，一口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她捧着的钞票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

沈岁珩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能将人吞噬的虚空。

那眼神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在他心口剜了一下，不深，却疼得他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沈栀用仅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开了口。

“钱还你……”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

“……命也拿去。”

她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抹刺眼的鲜红，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两清。”

话音落下的瞬间，支撑着她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捧着钱的手无力地垂落，那叠湿透的钞票再次散落，混入泥水。

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她紧握的另一只手终于松开时，那仅剩的四颗白色药片，从掌心滚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浑浊的雨水中。

大雨滂沱，瞬间冲刷掉了一切痕迹。

只剩下沈岁珩僵在原地，那把黑色的雨伞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冰冷的雨水毫无遮拦地浇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脑海里只剩下她最后那句“我们两清”，和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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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冰冷，混合着地上的泥污，顺着她苍白的指缝流淌。

沈岁珩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融入肮脏积水里的女人，看着她用那双还在渗血的手，机械地、一张又一张地拾起那些被他用来羞辱她的钞票。他的本意是看她歇斯底里，看她为了钱摇尾乞怜，可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地，像是在举行一场庄重而惨烈的葬礼，埋葬着自己早已破碎的尊严。

那口从她嘴角溢出的鲜血，像一朵在暴雨中绽开的红梅，刺得沈岁珩眼眶生疼。而她那双空洞得仿佛深渊的眼睛，更像一根无形的冰锥，毫无征兆地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痉挛。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手中的黑伞何时滑落。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昂贵的西装浇透，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但他浑然不觉。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她身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我们两清”在耳边反复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