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出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长发因为久未打理而有些微的枯黄，却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依然是精致柔美的，但眉宇间那股曾经挥之不去的哀愁与温顺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冽。

她抬起手，指尖一点点描摹着镜中人的眉眼。

“真丑。”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一年的失明生活，让她不得不依赖触觉、听觉和嗅觉来感知世界。她习惯了在黑暗中拆解那些冰冷的模型，在脑海中构建复杂的爆炸物结构图。现在，她终于能看见了，但她看的不是世界，而是镜子里那个已经死去的‘厉夫人’的残骸。

“我要开始工作了。”

沈清梨转过身，看着陆淮安，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感激或依赖，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交易意味。

陆淮安点了点头，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京海市最新的工程竞标名单，厉氏集团也参与了其中一个旧城区的爆破拆除项目。”陆淮安顿了顿，观察着沈清梨的反应，“你之前让我留意的关于厉宴州的动静，也有新消息了。”

沈清梨接过文件，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摩挲。

“说。”

“厉宴州没有放弃对码头爆炸案的调查。”陆淮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那个叫阿忠的心腹，最近频繁出入档案馆和工程部。更重要的是，厉宴州似乎察觉到了引爆装置的专业性，他开始怀疑是内部人士作案。”

沈清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弧度锋利得像是刀锋。

“他终于开始怀疑了。”她轻声呢喃，像是在对空气说话，“那枚纽扣，看来起作用了。”

“不止如此。”陆淮安继续说道，“厉瑶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厉父面前进言，想要接手部分集团业务。厉宴州因为丧子之痛，性情变得暴躁多疑，兄妹俩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

“狗咬狗而已。”沈清梨对此毫无兴趣，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文件上‘厉氏集团’那几个黑色的印刷体字眼，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我要拿下这个爆破拆除项目。”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陆淮安微微皱眉：“这个项目厉氏志在必得，你的身份……”

“我不需要身份。”沈清梨抬起头，那双刚刚复明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我只需要一个代号。”

她伸出手指，在文件上那个空白的竞标人一栏上，轻轻点了一下。

“从今天起，没有沈清梨。”

“只有‘白玫’。”

***

与此同时，京海市CBD中心，厉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大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却挡不住室内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百叶窗紧闭，只留下几道狭窄的光缝，将昂贵的地毯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厉宴州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里，指尖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香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却阴郁的脸。

茶几上散落着几张A4纸，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结构图。那是阿忠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码头水压阀引爆装置的分析报告。

“厉总，根据我们的调查和复盘，”阿忠垂首站在一旁，声音谨慎而低沉，“那个引爆装置，绝不是普通绑匪能布置出来的。它利用了水压变化作为触发机制，这种手法……非常专业，甚至带有一种炫技般的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