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中行走的人
作者:雁知亦然
主角:周屿林知夏
类别:短篇
状态:连载中
更新:2026-01-07 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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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林知夏是一位寻找真相和正义的年轻侦探,在雁知亦然创作的小说《泥泞中行走的人》中,周屿林知夏破解了一个个复杂的谜团。通过勇敢和聪明的推理,周屿林知夏逐渐揭示出真相,并为受害者伸张了公正。这部短篇言情小说充满悬疑与惊喜,周屿停下脚步:“尸检申请我已经交了。”黄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推开车门下车,比周屿矮半个头,但体格粗壮。他凑近一步,压低声……将引发读者对智慧和正义的思考。

章节预览

深秋的大学课堂,窗外梧桐叶正黄。

讲台上,经济学教授正用激光笔指点着PPT上的曲线图,声音平缓:“边际效用递减规律告诉我们,当消费量增加到一定程度时……”

周屿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他能找到的最佳位置——既不会被老师频繁点名,又能清晰看到板书。他的笔记本摊开着,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经济学原理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着几个代办事项:下午4点家教,晚7点图书馆值班,明早收二手教材款。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第一次震动时,周屿没有动。他的目光锁定在教授的嘴唇上,试图从那些复杂的术语中捕捉考试重点。手机固执地震了第二次、第三次。

邻座的同学投来瞥视。周屿终于伸手掏出那部老旧的智能机,屏幕上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老家县城。

他按下静音,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五秒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同一个号码。

讲台上的教授皱起眉,看向这个方向。周屿站起身,微微欠身:“老师,抱歉,紧急电话。”

教授挥了挥手。周屿握着发烫的手机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空旷的回声将他包裹。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传来邻居张婶急促而模糊的声音:

“小屿!快回来!你爸出事了,在镇医院,快!”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安静。

周屿听见自己心脏重重落下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掉进深井。走廊窗外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张婶,”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具体什么情况?”

“说不清,反正……反正你快回来!你奶奶都站不住了!”电话那头传来隐约的哭声和杂乱的背景音,接着是忙音。

周屿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走廊尽头的挂钟指向上午十点十七分。他打开购票软件,最快的一班回乡大巴是中午十二点半。他需要请假,需要收拾简单的行李,需要——

需要多少钱?

他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873.42元。这是他接下来半个月的生活费、母亲的药费、以及可能需要的其他一切费用。

周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沉进肺里,冰冷而沉重。他转身回到教室,从后门进去,在教授讲完一个段落的间隙,再次走上前。

“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家里有急事,我需要请假一周。”

教授推了推眼镜,打量眼前这个总是坐在固定位置、成绩优异但几乎从不发言的学生:“什么急事?期中考试就在下周。”

“家人病重。”周屿说。这四个字从他齿间滑出,带着金属的质感。

教授在假条上签了字,递还给他时补充了一句:“课程材料我发你邮箱,尽量别落下。”

“谢谢老师。”

周屿没有回宿舍。他的背包里常年备着两套换洗衣物、充电宝、一个硬皮笔记本和几支笔,这些都是为随时可能需要的返乡行程准备的。他直接走向校门,在公交站台等车时,给家教学生的家长发了道歉和改期短信,给图书馆值班的学长发了代班请求。

大巴站弥漫着烟草和廉价快餐的味道。周屿买了一张最便宜的非空调车票,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时,他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那些流光溢彩的商场、写字楼、咖啡馆逐渐被郊区的厂房和农田取代。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

他闭上眼,父亲的形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黑暗中。

不是最近几年那个眼神涣散、嘴角流涎的男人,而是更久以前,周屿十岁生日时,父亲用自行车载他去县城,给他买了一支钢笔。钢笔是英雄牌的,深蓝色笔身,用红色绸布盒子装着。父亲说:“好好写字,字是人的脸面。”

那是父亲精神还正常的时候。

后来,一切都变了。父亲开始整夜不睡,在院子里踱步,对着空气说话。有时会突然暴怒,砸碎家里的碗碟;有时又温柔得可怕,摸着周屿的头说些听不懂的话。村里的医生说可能是“失心疯”,县医院的诊断写着“精神障碍”,建议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但家里没有钱。

母亲就是在那年冬天摔伤的。父亲发病时推了她一把,她从老屋的门槛摔出去,腰椎撞在石阶上。手术做了,命保住了,但再也站不起来。

爷爷奶奶卖掉了家里的两头猪和仓里的余粮,借遍了亲戚邻居,凑齐了手术费。那之后,父亲被送去镇上的精神卫生中心住过一段时间,回来后情况时好时坏。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只剩下年过六十的爷爷,靠在建筑工地打零工维持。

周屿考上大学那天,父亲奇迹般地清醒了一个下午。他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抽着爷爷给的旱烟,对周屿说:“飞出去,别回头。”

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父亲的世界彻底关闭了。他活在只有自己懂的时空里,不认得人,不记得事,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大巴颠簸着驶入山路。周屿睁开眼,窗外已是熟悉的丘陵地貌,远处是层层叠叠的茶山,近处是收割后的稻田,留下整齐的稻茬。傍晚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张婶发来的短信:“直接到镇医院太平间。”

太平间。

周屿盯着那三个字,直到它们模糊成黑色的斑点。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窗外,暮色正从山脊线蔓延开来,吞没最后的天光。

镇医院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外墙的瓷砖剥落了不少,露出灰黑的水泥。周屿在大门口看到了张婶,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搓着手,眼眶红肿。

“小屿……”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张婶,怎么回事?”

“你爸……他跑到黄家果园去了,不知道怎么就和人起了冲突,等我们发现时,已经……”张婶抹着眼泪,“说是摔着了头,送到医院就不行了。黄家那边的人也在,说是你爸自己发病乱跑……”

周屿没有说话。他迈步走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的灯光惨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没有人多看这个背着旧背包的年轻人一眼。

太平间在地下室。走廊尽头有一扇绿色的铁门,门虚掩着,透出更冷的空气。

周屿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昏暗,墙壁是淡绿色的瓷砖,冷气开得很足。正中央的不锈钢推车上,盖着一块白布,勾勒出人体的轮廓。推车旁,奶奶瘫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无声地颤抖。爷爷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里夹着没有点燃的旱烟,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爷爷,奶奶。”

周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奶奶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她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周屿快步上前,在她跌倒前扶住了她干瘦的手臂。

老人的手冰冷,骨头硌着他的掌心。

“小屿……”奶奶的声音破碎不堪,“你爸……你爸他……”

“我知道。”周屿说。他扶着奶奶重新坐下,然后转向推车。

白布很薄,能隐约看见下面的轮廓。周屿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布料的前一秒停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块白布,看着它覆盖下的形状,看着这个给了他生命、又给了他无尽重担的男人。

“奶奶,我在。”他说。

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奶奶终于哭出声来,那哭声压抑了太久,从喉咙深处涌出,嘶哑而绝望。爷爷别过脸去,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眼睛。

周屿重新将手伸向白布。这一次,他没有停顿,轻轻掀开了一角。

父亲的脸露了出来。很平静,比活着时任何一天都要平静。额头有一块青紫的瘀伤,但已经被整理过,头发梳得整齐,眼睛闭着,嘴唇微张,像要说什么,却永远停在了半途。

周屿静静地看着这张脸,这张曾经温柔、后来疯狂、此刻永恒静止的脸。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父亲冰冷的脸颊。

然后,他拉回白布,仔细地盖好。

“手续办了吗?”他问,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爷爷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医院开的死亡证明……还有,黄家来了人,在外面。”

周屿接过那些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颅脑损伤,呼吸循环衰竭。建议尸检以明确死因。

他把证明折好,放进口袋:“我去看看。”

走出太平间时,走廊里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楼梯口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皮夹克,手指间夹着烟,黄龙,黄家果园老板的儿子。

“周屿回来啦。”黄龙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节哀啊,这事儿真是……谁也没想到。”

周屿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了黄龙,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怎么回事?”他问。

“你爸跑我们果园里,不知道发什么疯,乱砸东西。我们工人去拦,他自己摔了一跤,头磕石头上了。”黄龙吐出一口烟,“我们也赶紧送医院了,可惜啊,没救过来。”

周屿沉默了几秒。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踩了一脚地面,灯重新亮起。

“目击者呢?”

“就我们几个工人,都看见了。”黄龙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开口,“周叔当时疯得厉害,我们都不敢靠近。”

“尸体在哪发现的?”

“果园西边的排水沟边上。”黄龙抢着说,“小屿啊,这事就是个意外。你爸那病你也知道,村里谁不晓得?这样,出于人道主义,我们黄家愿意出两万块钱,帮你爸把后事办了。你也劝劝你爷爷奶奶,别闹,闹起来对谁都不好,是不是?”

他从皮夹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来。

周屿没有接。他看着那个信封,看着黄龙脸上那种混杂着施舍和威胁的表情,看着走廊尽头太平间那扇绿色的门。

然后,他抬起眼睛。

“我爸怎么死的,我会弄清楚。”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钱,拿走。”

黄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周屿,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周屿,”黄龙的声音冷下来,“别给脸不要脸。你爸一个疯子,死了对你们家也是解脱。拿着钱,安安生生办后事,对大家都好。”

周屿转身,背对着他们。

“后天,我会来拉遗体。”他说,“在这之前,谁也别动。”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回太平间。绿色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断了黄龙阴沉的视线,隔断了走廊的光,也隔断了外面那个世界。

房间里,奶奶的哭声已经变成了低低的啜泣。爷爷扶着墙站着,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老树。

周屿走到推车边,将白布重新整理平整。然后,他在奶奶身旁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奶奶,”他说,“我们带爸爸回家。”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镇子零星亮起灯火。远处传来狗吠声,悠长而孤独,在山谷间回荡,像是为某个逝去的灵魂送行。

周屿保持着蹲姿,握着奶奶的手,看着推车上那个白色的轮廓。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有些重量落下,有些责任浮现,有些路,他必须一个人走下去。

而他甚至没有时间悲伤。因为明天,后天,大后天,生活还会继续。母亲需要照顾,爷爷奶奶需要安抚,欠的债需要还,学业需要完成。

他只是握紧了奶奶的手,在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房间里,轻声重复:

“我在。”

这两个字,既是对奶奶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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