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津北有座老龙渡，横亘在永定河下游，是南北往来的必经之路。

渡口旁只住着十来户人家，多以撑船摆渡、捕鱼捞虾为生，日子过得清淡，却也安稳，

直到那年入秋，河面上开始飘起鬼灯，平静的日子彻底被搅乱。老龙渡的摆渡人姓陈，

叫陈满仓，年过五十，头发半白，撑了三十年渡船，水性稳得能在浪尖上站着打盹。

他是个孤老头子，无儿无女，唯一的伴儿是条叫黑虎的老黄狗，每天天不亮就跟着他到渡口，

守在船边等他收工，日子规律得像渡口的潮起潮落。入秋后的头一场冷雨下了三天，

雨停那天，陈满仓起得比往常早，想着趁天放晴多渡几趟客人，赚点钱买斤腊肉过冬。

刚把渡船推到水里，黑虎突然对着河面狂吠起来，尾巴夹在腿间，浑身毛发倒竖，

眼神里满是惊恐，连退几步躲到陈满仓身后，再也不敢往前凑。陈满仓皱了皱眉，

黑虎跟着他在渡口待了八年，见过风浪，也遇过水里的蛇虫，从没这么怕过。

他顺着黑虎吠叫的方向看去，只见河面雾蒙蒙的，水汽顺着风往岸边飘，能见度不足三丈，

除了水波荡漾的声音，没别的动静。“瞎叫啥，哪有东西？”他踹了黑虎一脚，

黑虎呜咽两声，却还是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往他怀里钻。陈满仓没再多想，

只当黑虎是被冷雨冻着了，撑着船往河中央去。刚划到一半，雾里突然亮起一点绿光，

忽明忽暗，悬在水面上，离他的渡船不远不近，约莫十几丈的距离。那绿光很淡，不像灯笼，

也不像渔火，透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风飘过来，让陈满仓打了个寒颤，

手里的船桨都顿了顿。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老龙渡待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光。

渡口的人晚上捕鱼，都会点煤油灯，灯光是暖黄色的，亮得实在，可这绿光不一样，

飘在雾里轻飘飘的，像是没根的浮萍，还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陈满仓心里发毛，

不敢再往前划，撑着船桨停在原地，死死盯着那点绿光。没过多久，绿光又多了几点，

零零散散的，顺着水流飘着，慢慢往他这边靠近。黑虎在船上缩成一团，低声呜咽，

爪子扒着船板，恨不得钻进去。陈满仓的心跳得飞快，后背直冒冷汗，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水里的冤魂要是没发超生，就会化成鬼灯，飘在河面上，

引着路人下水，替自己垫背。“邪门玩意儿！”陈满仓啐了一口，不敢再看，

撑着船桨掉头往岸边划，划得飞快，船桨拍打着水面，溅起不少水花。

那些绿光像是有灵性似的，见他掉头，竟然慢慢跟了上来，飘在他的船尾，不远不近地跟着，

绿光映在水面上，泛起一层诡异的绿波，看得陈满仓头皮发麻。好不容易划到岸边，

陈满仓连船都没顾得上拴，拉着黑虎就往家里跑，关上门，顶上门栓，还觉得不踏实，

又搬了个木柜子挡在门后。黑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舌头伸得老长，眼神里还满是惊恐。

陈满仓靠在门后，后背全是冷汗，手里的船桨还紧紧攥着，指节都泛了白。直到天大亮，

雾气散了，阳光照进屋里，陈满仓才稍微缓过神来。他打开门，往渡口看去，河面平静无波，

哪里还有什么绿光，仿佛早上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可黑虎的反应骗不了人，

他后背的冷汗也没干，心里清楚，自己肯定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那天上午，

渡口来了个赶路人，是个货郎，挑着担子要过河。陈满仓心里发怵，不想撑船，

可货郎给的钱不少，够他买两斤腊肉，犹豫了半天，还是答应了。撑船的时候，

他特意留意了河面，没看到绿光，心里稍微松了点，可黑虎还是不敢上船，

蹲在岸边对着河面低吼，直到他渡完货郎回来，黑虎才凑上来，跟着他回了家。

本以为只是偶然撞见，可没想到，从那天起，每天凌晨和傍晚，

老龙渡的河面上都会飘起鬼灯，绿光点点，顺着水流飘着，透着股阴冷的寒气，

吓得渡口的人都不敢靠近河边，更别说撑船摆渡、捕鱼捞虾了。渡口的住户里，

有个叫李老汉的，是个渔民，家里有个生病的老伴，全靠他每天捕鱼卖钱买药。鬼灯出现后，

他不敢下河，家里断了收入，老伴的药也快吃完了，急得团团转。这天傍晚，

李老汉实在没办法，想着趁天黑前捕点鱼，凑点药钱，就背着渔网悄悄来到河边，

没敢往河中央去，只在岸边撒网。刚撒了两网，河面上突然飘起绿光，

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慢慢往他这边飘过来。李老汉心里一慌，赶紧收网，

可渔网刚收了一半，就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了河里。河水冰凉刺骨，冻得他浑身发抖，

他拼命挣扎，想往岸边游，可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脚，往下拖，怎么也挣脱不开。

“救命！救命啊！”李老汉大声呼救，声音嘶哑，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

渡口的住户大多早早关了门，没人听见他的呼救，只有他的呼救声越来越弱，

慢慢被水波声淹没。河里的绿光飘到他身边，围着他转了几圈，绿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最后看到的，是水里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着他的脚踝，把他往河底拖去。第二天早上，

有人发现李老汉的渔网漂在岸边，却没看到李老汉的人影，赶紧喊了渡口的住户一起找，

找了半天，才在河中央的水面上看到李老汉的尸体，浮在水面上，脸色惨白，眼睛圆睁，

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脚踝上还有一圈青紫色的手印，像是被人抓过。

李老汉的死，让渡口的人彻底慌了神，大家都觉得是河里的鬼灯害了他，更不敢靠近河边了。

有人提议找个道士来驱邪，可老龙渡偏僻，离镇上远，道士不好请，

而且大家手里都没多少钱，凑不出请道士的费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鬼灯每天飘在河面上，

心里又怕又急。陈满仓也怕，可他是渡口唯一的摆渡人，要是他不撑船，

南北往来的人就过不了河，时间长了，渡口就废了，他也没了生计。犹豫了几天，

他找了渡口的几个住户，商量着凑点钱，去镇上请个道士来驱邪。大家都同意，

各自回家翻箱倒柜，凑了点碎银子，让陈满仓去镇上请道士。陈满仓揣着碎银子，牵着黑虎，

往镇上赶。镇上离老龙渡有三十多里路，全是山路，不好走，他走了整整一天，才到镇上。

镇上有个道观，叫青云观，观里有个道士，姓王，道号清虚，据说很有本事，

驱邪捉鬼很厉害，不少人都找他帮忙。陈满仓找到青云观，说明来意，

把老龙渡河面上飘鬼灯、李老汉被害死的事说了一遍，又把凑来的碎银子递了过去。

清虚道长接过银子，掂了掂，眉头皱了皱，说：“老龙渡的河底下，积了不少冤魂，

那些鬼灯，就是冤魂所化，怨气重得很，驱邪不容易。”陈满仓赶紧跪下，

对着清虚道长磕了个头：“道长，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渡口的人吧，再这样下去，

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出事。”清虚道长扶起他，叹了口气：“我本就该为民除害，

既然你来了，我就随你去一趟老龙渡，试试能不能化解这些怨气。”当天下午，

清虚道长收拾好东西，背着桃木剑，提着罗盘，跟着陈满仓往老龙渡赶。路上走了两天，

才到老龙渡。渡口的住户听说道士来了，都围了上来，眼里满是期待，

希望清虚道长能赶走鬼灯，让渡口恢复平静。清虚道长没多说废话，放下东西，

就跟着陈满仓去了渡口。此时正是傍晚，河面上已经飘起了雾，雾气越来越浓，没多久，

绿光就冒了出来，点点绿光飘在水面上，透着股阴冷的寒气。清虚道长拿出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指着河中央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脸色凝重。“道长，怎么样？

”陈满仓小声问，心里很紧张。清虚道长皱着眉，说：“怨气太重，河底下的冤魂不少，

而且有个怨气最盛的，在操控这些鬼灯，要是不把它找出来，根本驱不了邪。”说完，

他从包里拿出几张黄符，用朱砂画了画，递给陈满仓：“你把这些黄符贴在渡船的四周，

再点上三炷香，撑着船往河中央去，引它出来。”陈满仓心里发怵，

可看着周围住户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接过黄符和香，去了渡口。

他把黄符贴在渡船四周，点上三炷香，香雾袅袅，飘在水面上。他深吸一口气，

撑着船往河中央划去，黑虎蹲在岸边，对着他狂吠，像是在劝他别去。渡船慢慢划到河中央，

河面上的绿光越来越多，围着渡船转了起来，绿光映在黄符上，黄符泛起一层红光，

挡住了绿光的寒气。陈满仓握着船桨的手全是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抬头看那些绿光。

没过多久，河面上的雾气突然变浓，绿光慢慢汇聚在一起，变成一团大的绿光，

悬在渡船上方，寒气逼人，让陈满仓浑身发抖。清虚道长在岸边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