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江城下着冻雨。细密的雨丝裹挟着寒意，敲打着出租屋斑驳的玻璃窗，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人心上。救护车鸣笛划破暮色时，我正蜷缩在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

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毛毯。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边缘已经卷起毛边。

上面的爸爸妈妈搂着笑意盈盈的弟弟林枫，他手里拿着奥特曼，眉眼弯弯，是全家的焦点。

而我被挤在最角落，只露出半只胳膊和一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脸恰好被镜头裁掉大半。

就像我这短暂的一生，始终是这个家的局外人……手机屏幕还亮着，

停留在母亲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弟弟订婚宴缺个端茶的，

明天务必回来，穿得体面些，别让亲戚看笑话。”下面跟着弟弟林枫发来的朋友圈，

是他女朋友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配文：“被爱包围的感觉真好，谢谢爸爸妈妈和我的她。

”评论区里满是祝福，没人想起问一句，那个常年给家里打钱、默默为她铺路的姐姐，

过得好不好。他们永远不知道，我不是不想回，是回不去了。

晚期胃癌已经把我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腹腔里的疼痛像潮水般反复涌来，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存折里的钱全给弟弟垫付了婚房首付，自己连化疗都舍不得做，

只买了些廉价止痛药，疼到实在忍不住时就吞两片，硬扛着。

我是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得知病情的。那时看到诊断书，

“胃癌晚期”四个黑色的字像整个人坠入冰湖，被冰水裹挟着不住的发抖。

医生说还有半年时间，建议立刻住院治疗，可看着账单上的数字，

我默默把诊断书塞进了包里。弟弟的婚房还差二十万首付，父母电话里的催促还在耳边回响，

他们说：“你弟弟小枫是林家唯一的希望，你做姐姐的，必须帮她。”我咬咬牙，

笑着对医生说：“谢谢，我再考虑考虑。”然后转身走进了雨里，像往常一样，

去打第三份工。我以为我的死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连涟漪都泛不起来。毕竟这么多年，

他们都习惯了我的沉默和付出，习惯了让我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父母的注意力永远在弟弟身上，他哭了就是受我欺负他了，他想要的就必须得到。而我，

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受了委屈是“不懂事”，想要一件新衣服是“浪费钱”。

他们订婚的那一天我没有去，因为我已经死在了那个出租屋。直到三天后，

爸爸妈妈带着林枫找我想要兴师问罪的时候，他们终于发现已经满身长满尸斑的我。

他们看见死掉的我，貌似并不伤心，面无表情的说：“死了啊，收拾收拾值钱的东西，

咱们带回去，给你姐找个地方埋了”在整理我的遗物时，

翻出了那个放在衣柜最顶层、落满灰尘的铁皮箱。

箱子是我十八岁生日时用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天蓝色的漆面已经剥落，边缘生了锈，

但锁扣依然完好。林晚是在收拾我的衣服时，不小心碰掉了它，箱子摔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我压抑了多年的呐喊。“姐怎么还留着这种破烂？”林枫皱着眉，

随手掸了掸灰尘，本想直接扔掉，可鬼使神差地，他找到了我藏在床底的钥匙。

打开箱子的那一刻，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住了，没有值钱的首饰，没有漂亮的衣服，

只有一沓沓被仔细叠好的信件、厚厚的账单，还有几张已经泛黄的旧奖状。

最上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父亲熟悉的字迹，

收信人写着“小念”。林枫认得父亲的字，却从未见过这封信。他疑惑地拆开，

里面的信纸已经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小念成绩再好有什么用，

女孩子迟早要嫁人，不如把重点高中的升学名额让给小枫，他才是林家的脸面，

念念你将来嫁个好人家，我们也能跟着享福。”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的夏天。

林枫的手开始发抖。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姐姐明明考了全县第三的好成绩，

却告诉家人“发挥失常，没考上重点高中”，最后去了一所普通的职高。

那时候他还在父母面前抱怨：“姐姐怎么这么笨，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

”父母也跟着叹气：“果然是个没福气的，不像我们家小枫，以后肯定有出息。”原来，

姐姐不是笨，不是发挥失常，是姐姐的名额，被他们亲手给了我。林枫记得自己高中三年，

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父母说“重点高中的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而姐姐在职高住最便宜的宿舍，穿洗得发白的校服，周末还要去餐馆端盘子赚钱，

供自己读书，还要给家里寄生活费。那时候林枫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从未想过，

姐姐的牺牲，竟然是从抢走她的升学机会开始的。铁皮箱被翻得越来越乱，

更多被掩盖的真相浮出水面。林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

他看到了一沓厚厚的汇款单存根，从他上大学的第一年开始，每个月十五号，

都会有一笔钱从江城汇到他的学校账户，金额从五百到两千不等，从未间断。

汇款人姓名那一栏，始终是空白。林枫一直以为那是父母给她的生活费，却不知道，

那些钱是我打三份工攒下来的。白天在公司做文员，晚上去餐馆洗碗，

周末还要去培训机构做**老师。有一张汇款单的背面，

有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弟弟这个月要考四六级，多给他寄五百，让他买些复习资料。

”而那张汇款单的日期，正是林念被查出胃溃疡住院的日子。林枫想起，

那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复习压力大，想吃家乡的特产。我笑着说：“好，姐姐给你寄，

你安心复习，钱不够就跟我说。”可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我，正躺在病床上，刚输完液，

手里还攥着催款单。林枫还找到了一沓考研复习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我的笔记，

重点内容用红笔圈出，难点部分还标注了通俗易懂的解释。那是他考研那年，

匿名收到的包裹。他以为是父母托人找的资料，却没想到，是我熬夜整理出来的。

那时候我刚换了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还要挤出时间帮她整理资料，常常忙到凌晨两三点。

有几张笔记的纸页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迹，那是我熬夜太久，牙龈出血滴上去的。

最让林枫崩溃的，是一本藏在箱子最底层的病历本。封面已经磨损，上面写着林念的名字。

他颤抖着翻开，里面的记录让他浑身冰凉，十五年前的手术记录，“肝部分切除术”，

捐赠者：林念，受赠者：林枫。下面附着一张医院的证明，

写着“患者林枫因车祸导致肝破裂，急需移植，其姐林念自愿捐赠部分肝脏，手术成功”。

林枫瘫坐在地上，哭声嘶哑。他立即就想起了十五岁那年，他骑自行车闯红灯被货车撞倒，

急需肝移植。父母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配型，却始终没有合适的。

后来医生说有了合适的捐赠者，是“匿名好心人”。他康复后，父母只告诉她要懂得感恩，

却从未提过那个“好心人”就是她的姐姐。他记得，我在他住院期间，一直守在病房外，

脸色苍白，瘦得脱形。他问我怎么了，我笑着说：“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感冒。

”林枫还抱怨我：“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传染给我怎么办？”现在想来，

那时候的我，刚做完肝脏移植手术，身体还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却还要强撑着照顾她，

忍受他的抱怨。“姐……”林枫抱着病历本，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什么都瞒着我？

”林枫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对我的态度：心安理得地花着我赚的钱，穿着我给他买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