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顾子铭并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那盘鱼片，然后便移开了目光，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他跟着经理继续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一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淡淡传来，与这油腻的后厨格格不入。

陆书澜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他没认出我。也好，就这样吧。

就在她准备继续埋头工作时，已经走到门口的顾子铭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目光精准地穿透了人群，落在了那个一直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身影上。

“陆书澜？”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陆书澜耳边炸响。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探究，更没有她预想中的怜悯，只有一种确认了什么的了然。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嘈杂声瞬间远去，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顾子铭拨开挡在身前的厨师，一步步向她走来。陆书澜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金属货架，退无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厨师服上，又看了看她那双无处遁形的手。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最终，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有问她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亚麻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替她挡住了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嘲讽的目光。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她面前那张沾着鱼鳞的案板上，压在了一片晶莹的鱼肉之下。

“这里不适合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尊重，“如果你愿意，明天打这个电话，会有人来接你。”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后厨。

陆书澜僵在原地，身上还残留着他外套上温暖的体温和那股清冽的雪松香。她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纯白的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名字——顾子铭，和一串电话号码。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张名片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边缘硌得她生疼。这薄薄的一张纸，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一块浮木，让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第一次看到了一丝微光。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动摇中时，口袋里的那部廉价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加密软件的红色预警信息——

【目标已启动调查，A级警报。预计72小时内锁定你的出境记录。立刻转移。】

陆书澜眼中的那点微光瞬间熄灭。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里昂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逃亡的倒计时，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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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刹车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混合着金属撕裂的巨响，在京北湿冷的夜风中被无限放大，最后归于一片死寂。

周司屿站在警戒线外，昂贵的皮鞋鞋尖沾染了飞溅而来的泥点。法医正在清理现场，那把断成两截的大提琴琴弓被装进证物袋，折射出冰冷而破碎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橡胶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陆书澜惯用的茉莉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