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算计。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躲。

原来，他所有的“闯入”和“逼近”，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姜允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他此刻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

“或者，”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你更希望我现在就拨通这个电话？”

死寂。

江京泽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那张向来倨傲英俊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灰败的苍白。他眼中的风暴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彻底的绝望。他试图用权势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他不是猎人，他一直都是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京泽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高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他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展示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

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字眼从他齿缝间挤出，沙哑，破碎，带着一丝哀求的意味。

姜允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去了所有价值的旧物。

江京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荒芜的死寂。他看着她，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别……毁了我。”

这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姜允脸上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冰冷。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将她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如今却因为一段录音而露出这般摇尾乞怜的姿态，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更加空旷的荒芜。

她要的，从来不是看他求饶。

她要的，是将他从云端拽下，摔进她曾待过的泥潭里。

“那你呢？”姜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最后的遮羞布，“你毁了我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江京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姜允没有再看他，而是拖着那条不便的左腿，一步步走向门口。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江京泽的心尖上。

她打开门，夹杂着雨丝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压抑的空气。

“滚出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江京泽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绝不弯折的寒梅。他知道，今天一旦踏出这个门，他和她之间，就真的只剩下一一条路了——不死不休的绝路。

可是，他没得选。

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从她身边走过。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他亲手将她送进监狱时，她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