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勺子，而是直接端起那只白瓷汤碗，粗鲁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碗沿冰冷坚硬，硌得我下颌骨生疼。他另一只手掐住我的脸颊，逼迫我张开嘴。

“陆……”

我只发出了一个破碎的单音，紧接着，温热腥甜的液体就那样毫无阻滞地灌了进来。

不是一口，是整整一碗。

我甚至没有挣扎。

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下，我竟然闭上了眼睛，任由那滚烫的、带着致命过敏原的汤汁灌满口腔，顺着食道灼烧而下。

我在心里默数着。

一。

二。

三。

胸腔里开始燃起大火，那是免疫系统在做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抵抗。气管壁在水肿，在塌陷，像是被灌入了水泥，迅速凝固、堵塞。

陆凛寒松开了手。

汤碗被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白色的瓷碗边缘甚至崩裂了一个缺口。

他看着我。

我依旧保持着被他灌汤时的姿势，仰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混合着汤汁的透明津液。我的脸色已经不再是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缺氧的紫绀色。脖颈处的血管因为充血而暴起，青紫色的脉络像是一张狰狞的网，爬满了原本脆弱的皮肤。

周围原本嘈杂的宴会厅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苏漾漾捂着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骇和一丝快意，但她似乎也被这过于诡异的场面吓到了，没有发出声音。

“你……”陆凛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预想中的哭喊、求饶、歇斯底里全都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死寂。

我缓缓地低下头。

在陆凛寒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抬起手，用袖口极其缓慢地擦去嘴角的污渍。

就在这一瞬间。

“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猛地爆发出来。

我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猛地弯下腰去。一口鲜血混合着刚才吞下的汤羹，从我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开出一朵妖冶而刺目的红花。

紧接着，是无法控制的抽搐。

我的视野开始发黑，耳鸣声尖锐得像是要刺穿鼓膜。喉咙彻底堵死了，肺部像被一只巨手死死捏住，最后一丝氧气也被挤了出去。

世界在旋转。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眼睫，看了陆凛寒一眼。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失控”的裂痕。

那双总是盛满傲慢与暴戾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我的倒影——一个正在他面前走向死亡的、狼狈不堪的女人。

我看着他，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不是求饶。

是一个无声的、嘲弄的笑。

随后，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意识，彻底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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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沉沉地压在云城之上。

医院走廊的惨白灯光将陆凛寒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扭曲。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铁锈味，那是属于江晚晴的味道。医生急切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抢救室亮着的红灯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