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对话》完全让读者入戏,不管是袁德喜婉婷的人物刻画,还是其他配角的出现都很精彩,每一章都很打动人,让人能够深入看进去,《未完成的对话》所讲的是:脸颊却悄悄发烫;走廊里会刻意放慢脚步,只为能多并肩走几秒,哪怕只是说一句“今天课多吗”;夜深人静时,她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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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这座南方小城所有的潮湿都倾泻出来。婉婷坐在书桌前,
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没有署名,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桌角的玻璃杯里,绿茶早已凉透,叶片沉在杯底,
蜷缩成毫无生气的模样,一如她此刻的心情。三天前,整理母亲遗物时,
她在樟木箱的最底层发现了这本笔记本,还有一沓用红绳捆扎的信件,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挺拔,落款处的“德喜”二字,笔画间带着几分执拗的力道。
婉婷认得这字迹,是袁德喜的——那个在她年少记忆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
沉默寡言却眼神明亮的男人,也是母亲临终前,反复念叨的名字。母亲走得突然,心梗发作,
倒在厨房的灶台前,锅里还炖着婉婷爱吃的排骨汤。抢救室的灯灭时,
婉婷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只听见医生轻缓的叹息,剩下的,便是无边无际的空茫。
母亲一生要强,独自将她拉扯大,从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半分脆弱,关于过去的事,
更是绝口不提。婉婷只知道母亲年轻时在县城的中学教语文,后来为了照顾生病的外婆,
辞了工作,开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守着一屋子的书,也守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笔记本里的字迹和信件如出一辙,开篇的日期是1988年的秋天,
正是母亲刚参加工作的那一年。婉婷翻开第一页,墨色的字迹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些许,
带着时光的温度,缓缓铺展开一段被尘封的过往。1988年9月,桂花漫了整个县城,
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气。婉婷的母亲背着简单的行囊,走进了县城中学的校门,
成为了高一年级的语文老师。彼时的她刚从师范学院毕业,眉眼间满是青涩的朝气,
扎着高高的马尾,讲课的时候声音清亮,偶尔紧张了会微微泛红脸颊,却总能用鲜活的讲解,
把枯燥的课文讲得生动有趣。袁德喜是学校的物理老师,比她早来两年,性格沉稳内敛,
不善言辞,却在教学上格外用心。他的办公室在隔壁,每天清晨,
她总能看见袁德喜早早地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备教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
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起初两人交集不多,只是在走廊遇见时,点头打个招呼,
或是在教研组开会时,偶尔交换几句关于教学的看法。改变发生在一次公开课上。
她要讲朱自清的《背影》,为了备好课,熬了好几个晚上,查资料、写教案、练试讲,
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是对文中父亲深沉的爱,始终没能找到最贴切的表达角度。
那天傍晚,她留在办公室加班,对着教案反复琢磨,眉头紧锁,连袁德喜走进来都没察觉。
“这里可以结合生活实例,”袁德喜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试探,
“比如父辈们不擅长表达,却会用行动默默付出,就像下雨天悄悄递过来的伞,
深夜里留着的灯,这些细节更能触动学生。”她抬头,撞见袁德喜眼底的真诚,愣了愣,
随即露出释然的笑容:“谢谢你,袁老师,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以前讲物理公式,
也总怕学生听不懂,后来试着结合生活里的现象,反而容易多了。”袁德喜笑了笑,
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打破了平日里的严肃,“教学本就该互相交流,你讲的语文课,
我偶尔路过听几句,很精彩。”那之后,两人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
她会向袁德喜请教一些班级管理上的问题,袁德喜也会在她遇到教学难题时,
给出中肯的建议。午休时,他们偶尔会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聊课文里的故事,
聊学生的趣事,聊各自的理想。她说,想把语文教好,
让学生们感受到文字的力量;袁德喜说,他希望能用物理知识,帮学生们看清世界的本质。
观点契合的两人,默契渐渐滋生,像是两颗靠近的星辰,在彼此的轨道上,散发着温柔的光。
深秋的一天,学校组织师生去郊外的深渡秋游。深渡是县城外的一处渡口,依着黛色青山,
傍着碧绿河水,岸边的芦苇长得齐腰高,茎秆纤细却韧劲十足,风一吹,
便泛起层层白色的波浪,细碎的芦花随风轻扬,落在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
远处的渔船挂着褪色的帆,在水面上缓缓移动,桨叶划开水面的声响,混着岸边虫鸣,
像是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藏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温婉与静谧。她第一次来深渡,
被眼前的景色惊艳到,忍不住放慢脚步,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指尖拂过微凉的芦苇穗,
掌心能触到芦花细腻的绒感。袁德喜悄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走到一处开阔的河湾,她停下脚步,转身时正好撞见袁德喜的目光,
两人都有些局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芦苇香,还混着河水湿润的气息。“这里真美啊,
”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指尖捻起一捧芦花,轻轻吹散,“以前总在课本里读山水,
没想到亲眼看见,比文字里还要动人。”“深渡不仅景美,藏着的故事更沉。
”袁德喜望着远处的渡口,目光落在岸边那座斑驳的石阶上,缓缓说道,
“这里早年是县城连通外界的重要要道,没有公路的时候,
来往的商船、求学的学子、探亲的行人,都要从这里过河。石阶被磨得光滑,每一道纹路里,
都嵌着离别时的叮嘱,重逢时的哽咽,藏着太多人的牵挂和没说透的期盼。”她侧耳听着,
眼神里满是好奇,脚步轻轻挪到石阶旁,
指尖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凹痕:“那有没有什么让人记挂的故事?
”“渡口旁住过一位陈老爷子,守在这里整整五十年。”袁德喜在石阶上坐下,声音沉了些,
像是在打捞沉在时光里的往事,“他年轻时和爱人定了亲,爱人要坐船去外地求学,
临走时说等学业有成,就回深渡和他相守,还在岸边折了支芦苇,说芦苇长青,
她就不会食言。后来战乱辗转,书信断了联系,可陈老爷子没走,每天天不亮就坐在石阶上,
望着河水等,春等芦苇发芽,秋等芦花飘白,哪怕后来腿脚不利索了,也会让儿子扶着他来,
手里总攥着一截干枯的芦苇秆。”她听得眼眶微微发红,指尖攥紧了衣角,
心里满是酸涩:“那他等到了吗?”袁德喜摇了摇头,又轻轻点头:“等了四十六年,
才算等到。他爱人当年坐船时遇了险,被好心人救起,却失了忆,在外地安了家,
直到晚年恢复记忆,才凭着模糊的印象找回来。回来时两人都老了,陈老爷子拄着拐杖,
她头发也全白了,可看见彼此的那一刻,还是认了出来,就坐在这石阶上,说了一夜的话,
没哭,只是握着对方的手,怕一松开就又错过了。”风轻轻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像是在替他们续写未说完的话语。她望着袁德喜的侧脸,夕阳落在他的眉眼间,
柔和了他平日里紧绷的轮廓,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底藏着的细腻温柔,
一如这深渡的河水,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深情。那一刻,她忽然懂了,
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心里装着的不是冰冷的公式,而是滚烫的柔软。秋游结束后,
她和袁德喜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放学后会默契地走同一段巷路,踩着落在地上的梧桐叶,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袁德喜知道她爱吃校门口的糖炒栗子,总会提前买好,
装在保温袋里,递到她手里时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她爱写散文,每写完一篇,
都会悄悄放在袁德喜的办公桌上,字里行间藏着少女的心事,有对文字的热爱,
也有对他的悄悄在意。袁德喜总会认真读完,在文末写几句批注,或是画个小小的笑脸,
那些细碎的互动,像是春日里的细雨,悄悄滋润着两颗靠近的心。1989年的春节,
她没有回家,留在县城照顾突发急病的同事。大年初一的早晨,外面飘着细碎的小雪,
她坐在临时落脚的书店窗边,看着雪花落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成水痕,心里难免有些孤单。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她以为是拜年的邻居,打开门却看见袁德喜站在门口,
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雪,睫毛上还沾着雪粒,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指尖冻得发红。
“我妈包了荠菜猪肉馅的饺子,知道你没回家,让我给你送点过来。”袁德喜搓了搓手,
语气带着几分腼腆,眼神却很亮,像是藏着星光。她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桶身的温热,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眼眶瞬间湿润了:“谢谢你,袁老师,这么冷的天,
还麻烦你跑一趟。”“不麻烦,”袁德喜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外面雪大,路滑,
你一个人在这里,多煮点热水,别冻着。”那天,两人坐在书店里,围着小小的火炉,
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内却满是温暖,饺子的香气混着炉火的暖意,
驱散了所有的孤单。临走时,袁德喜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书签,
递到她手里:“这个给你,看书的时候能用得上。”书签是桃木做的,打磨得光滑温润,
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芦花,线条不算极致精致,却每一笔都透着用心,
边缘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味。她紧紧握在手里,指尖传来木质的温度,
抬头看着袁德喜泛红的耳尖,轻声说:“谢谢你,我很喜欢,会好好收着。
”袁德喜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袁德喜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地里,脚印被雪花慢慢覆盖,
她握着书签的手紧了紧,心里的悸动再也藏不住。她知道,自己对袁德喜,
早已不是简单的同事情谊,而是悄悄生根发芽的喜欢,像深渡岸边的芦苇,看似不起眼,
却早已在心底蔓延成海。年后回到学校,她和袁德喜之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暧昧情愫。
课堂上会不经意地对视,目光相撞的瞬间又匆匆移开,
脸颊却悄悄发烫;走廊里会刻意放慢脚步,只为能多并肩走几秒,
哪怕只是说一句“今天课多吗”;夜深人静时,她会在笔记本上写下对他的思念,
字里行间都是少女的羞涩与期盼,袁德喜也会在教案的空白处,写下几句想对她说的话,
却始终没敢递到她手里。然而,好景不长,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这份平静。
1989年的夏天,学校里开始传出流言蜚语,说她和袁德喜私下交往过密,有违师德,
甚至有人添油加醋,编造出不实的传闻,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短短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的教育系统。彼时的社会风气保守,
教师之间的情谊本就被格外关注,这样的流言一旦传开,便是致命的打击。
同事们的指指点点,学生们的窃窃私语,领导们的严肃谈话,像一张无形的网,
把他们紧紧困住,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她性格倔强,不愿被流言蜚语打倒,
每次面对别人异样的目光,都挺直脊背,可深夜独处时,那些刺耳的议论还是会钻进心里,
让她忍不住委屈落泪。袁德喜则变得更加沉默,他比谁都清楚,流言对女教师的影响更大,
他不想让她因为自己,毁了多年的努力和未来的前途,只能刻意减少和她的接触,
哪怕遇见了,也只是匆匆点头,眼神里满是无奈与隐忍。那天,她在走廊里遇见袁德喜,
手里拿着刚批改好的作业,想跟他说一句“最近别太辛苦”,
却看见他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目光,脚步加快,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隔绝了所有可能的交流。她站在原地,手里的作业本攥得发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作业本的纸页上,晕开了红色的批注。她不明白,
明明两人只是互相欣赏、彼此扶持,没做错任何事,
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指责;明明前几天还在深渡的石阶上聊起温暖的故事,
如今却要形同陌路。几天后,袁德喜在放学后拦住了她,把她引到学校后山的竹林里,
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挣扎,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她看着他,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嘴唇紧紧咬着,声音带着颤抖:“为什么?
就因为那些没根没据的流言吗?我们明明没错。”“我知道我们没错,
”袁德喜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可流言太可怕了,
它会毁了你的职称评定,毁了你的教学前途,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受这么多委屈,
毁了自己多年的付出。”“我不怕,”她上前一步,眼泪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只要能和你一起面对,流言总会过去的,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
”袁德喜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眼神坚定却又满是痛苦,
“你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耽误你。我们是老师,要守着教书育人的本分,
不能让别人抓着把柄,更不能让流言影响到学生的心态。”她看着袁德喜决绝的眼神,
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也碎了。她懂他的顾虑,懂他的隐忍,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向现实低头,
把这份刚萌芽的感情,硬生生掐断在深渡的芦花飘起之前。“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在意过我?
”她颤抖着问道,语气里满是不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袁德喜看着她,
眼眶通红,喉结反复滚动,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身,一步步走进竹林深处,
背影决绝,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竹林的阴影吞没,
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空了,疼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手里那枚桃木书签,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