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便利店的月光江城七月，求职季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许诺把今天投出的第七份简历点了“发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手机屏幕上方跳出林薇的消息：“晚上六点半，兰亭序！说好了，不许放鸽子！”许诺苦笑。

林薇是她从小到大的闺蜜，也是她人生轨迹的反面——漂亮、开朗、名牌大学毕业，

刚进一家知名外企，朋友圈里全是精英日常。而许诺，普通二本毕业，投了上百份简历，

面试了十几次，还在待业状态。她看了眼钱包——里面还剩不到五百块，是下个月的饭钱。

兰亭序的人均消费，够她吃一个月的食堂。“薇薇，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她打字。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不行！我男朋友陈远请客，

他还要带个同事来，精英中的精英！你不是在找工作吗？说不定能帮你内推！

”“我......”“六点半，不来绝交！”电话挂断了。

许诺看着镜子里素面朝天的自己——简单的马尾，白T恤牛仔裤，黑框眼镜。站在林薇身边，

她永远像公主旁边的侍女。但内推两个字，像救命稻草。她咬咬牙，

从衣柜最里面翻出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去年打折时买的，标签都还没剪。

兰亭序的冷气开得很足。许诺到的时候，林薇和男友陈远已经在了，卡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只一眼，她就知道，那是林薇口中的“精英”。白衬衫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一块看似简单却价值不菲的手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正低头看手机，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诺诺！”林薇招手，“快过来！这是沈倦，陈远的同事。

”沈倦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平静得像湖面，没有波澜，

却让许诺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扫描了一遍。“你好。”他点头，声音清冽。“沈总好。

”许诺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太土，太正式。沈倦似乎没在意，示意她坐。

服务生递来菜单，许诺翻开，看到价格时手一抖——一道菜够她买十件T恤。

她合上菜单：“你们点吧，我都可以。”沈倦接过菜单，很快点了几道招牌菜，

避开了最贵的。点完对服务生说：“不要葱花香菜，谢谢。”许诺愣了一下——她也不吃。

菜上齐了，林薇和陈远聊着公司趣事，沈倦偶尔应和两句，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

许诺全程埋头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诺诺，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林薇突然问。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许诺脸颊发烫：“还在找......”“沈倦，

你们公司不是在招管培生吗？”陈远说，“诺诺学市场营销的，应该对口。”沈倦放下筷子，

看向许诺：“简历带了吗？”“啊？”“如果感兴趣，可以发给我看看。”他语气公事公办，

“不过今年收到两千多份简历。”两千多份。许诺的心沉到谷底。“谢谢沈总，

我......”她想说算了，但林薇在桌下踢了她一脚，“我今晚回去就发您。

”沈倦点头，递过来一张名片。极简的设计，只有名字和邮箱，连职位都没有。

但“沈倦”两个字印得很漂亮。饭后，陈远送林薇回家，沈倦和许诺顺路。“不用了，

我坐地铁......”许诺连忙拒绝。“这个时间地铁很挤。”沈倦已经走向停车场，

“我送你。”黑色沃尔沃，内饰干净得像新车，有淡淡的雪松香，和沈倦身上的味道一样。

车里很安静。许诺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第一次觉得江城这么大，大到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哪个学校毕业？”沈倦突然问。“江城师范，市场营销。”“实习经历？

”“在一家小公司做过三个月新媒体运营。”许诺声音越来越小，

“主要是排版和转发......”沈倦没说话。

许诺觉得他一定在心里嘲笑她——这样的简历，也敢投他们公司。

车子在她租住的老小区门口停下。这里的路灯坏了很久，楼道漆黑一片。“谢谢沈总。

”许诺解开安全带。“简历好好写。”沈倦说，“把你在小公司做过的每一件小事都写清楚，

哪怕只是排版，也要写出为什么要这么排，达到了什么效果。”许诺愣住了。

“两千份简历里，一千九百份都在罗列头衔。”沈倦看着她，

“你要让HR看到你背后的思考。哪怕那些思考还很稚嫩。”他推开车门：“楼道黑，

用手机照亮。”许诺下车，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边缘有些硌手。那一晚，她改简历到凌晨三点。不是简单地罗列经历，

而是真的去回忆——为什么那篇推送要用蓝色做主色调？因为产品是清凉型护肤品。

为什么要把优惠信息放在中间？

因为数据分析显示用户划到最后的比例只有30%......她写了删，删了写，

最后发给沈倦的，是一份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简历。按下发送键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收到自动回复：“邮件已收到。沈倦。”就这样。没有承诺，没有安慰。但她盯着那行字，

突然觉得，也许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判死刑。第二章凌晨两点的咖啡一周后，

许诺收到面试通知。不是沈倦的公司，而是一家做文创产品的初创企业。

面试官对她那份“有思考”的简历很感兴趣。三轮面试后，她被录用了。新媒体运营助理，

月薪五千，交五险一金，双休。签合同那天，她在出租屋里哭了。

不是因为薪水低——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了。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

完全靠自己得到的机会。她给林薇打电话报喜，林薇兴奋地说要庆祝。

周末的庆祝在一家火锅店。沈倦到得晚，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暑气。“恭喜。”他对许诺说，

递过来一个小纸袋。里面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身刻着极细的纹路。

“这太贵重了......”“客户送的样品。”沈倦轻描淡写，“写简历、签合同，

都用得到。”林薇凑过来：“哇，沈倦你偏心！

”沈倦看了她一眼：“你入职的时候我在国外。”“借口！”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

沈倦话依然不多，但会适时地接话，不让任何人冷场。许诺发现，他虽然看起来冷淡，

但其实很细心——注意到她不吃辣，特意让服务生上了鸳鸯锅。饭后又是沈倦送她。

这次车里没那么安静了，许诺主动说起新工作。“公司很小，老板很年轻，

想做中国的‘文创独角兽’......”她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听起来很天真吧？

”“不会。”沈倦说，“所有大公司都从小开始。”“可是我今天憋了一下午，

只写了三行推文......”“刚开始都这样。”沈倦打了转向灯，“需要时间适应。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安慰，也没有说教，只是陈述事实。但这种理性反而让许诺安心。

“沈总，您刚工作时也会这样吗？”沈倦沉默了几秒：“更糟。我在硅谷的第一份实习，

第一个任务就搞砸了，差点让公司损失重要客户。”“后来呢？”“后来我导师说，

道歉解决不了问题。”沈倦看着前方，“他让我回去想解决方案，想了三个通宵，

写了三十页报告，最后不仅挽回了客户，还签了更大的单子。”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沈倦转头看她：“所以许诺，搞砸不可怕，可怕的是搞砸后只会说对不起。”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许诺握紧了手里的包。那支钢笔在纸袋里，安静地躺着。到小区门口时，

她没有立刻下车。“沈总，我能......加您微信吗？”她鼓起勇气，“不是想麻烦您，

就是......如果有工作上的问题，能不能偶尔请教您？”她说完就后悔了。

这要求太唐突了。但沈倦拿出了手机：“可以。不过我回复可能不及时。”“没关系！

”许诺连忙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几乎是立刻，通过了。沈倦的头像是一片海，

微信名就是本名。“谢谢沈总。”“下次别叫我沈总了。”沈倦说，“叫名字就行。

”“好......沈倦。”她试着叫出口，有点别扭，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那一晚，

她抱着手机，点开沈倦的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都是转发行业文章，没有配文，

没有生活照。像他的人一样，克制，疏离。但她还是打了一行字：“谢谢您的钢笔，

我很喜欢。”很久之后，沈倦回复：“不客气。早点休息。”就六个字。但她对着屏幕，

笑了。第三章雨夜的奔赴新工作比想象中更难。小公司人少事多，

许诺一个人要写文案、做图、管社群、打包发货。每天忙得像陀螺，却总觉得什么都没做好。

入职第二周，她负责的第一篇推文发布了。阅读量只有两百多，评论区冷冷清清。

老板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她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她躲在卫生间，

给沈倦发消息：“我做的第一篇推文，阅读量很差，是不是我真的不适合这行？

”发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幼稚。但沈倦回复了：“链接发我看看。”许诺把链接发过去。

十分钟后，沈倦发来一长段话：“1.标题太平，没有痛点。

‘新品上市’这种标题没人会点。2.开头三行都没说清楚产品是什么。3.图片质量一般。

4.购买引导不够清晰。”每条都一针见血。最后他说：“不过文案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