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将纪府的亭台楼阁都温柔地包裹起来，却也掩盖了无数正在滋生的阴谋与杀机。

柳如霜回到自己的闺房，立刻摒退了所有下人。她点亮了灯，将一张上好的宣纸在画案上铺开，提起笔，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要画一幅画，一幅能“藏住秘密”的画。

她要让闫墨珩看到，她柳如霜，才是那个能与他灵魂共鸣的知音，而不是那个只会躲在继父羽翼下、苍白又无趣的纪娴凝。

笔尖蘸饱了墨，在宣纸上落下第一道痕迹。

窗外，月凉如水，万籁俱寂。

一场由纪娴凝亲手导演、柳如霜心甘情愿参演的戏，已然拉开了序幕。而那通往地狱的黄泉路，也由她们自己，亲手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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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那股萦绕在纪娴凝周身的、刻意伪装出的温婉也随之散去。她缓缓转过身，正欲回房，脚步却在看到回廊尽头的人影时，猛地一顿。

月色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仿佛已在那里站了许久。

是许洵鸣。

他换下了一身张扬的飞鱼服，仅着玄色长袍，腰间束着简单的犀带，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清冷的银辉，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浸淫过血与火的凛冽之气。

他怎么会在这里？方才她与柳如霜的对话，他听去了多少？

纪娴凝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凝起，如同冬日湖面结上的第一层薄冰，警惕而疏离。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提裙欲从他身侧绕过。

“纪小姐好手段。”

许洵鸣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圈圈涟漪。他没有动，甚至没有侧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纪娴凝身形一滞，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纤细而倔强的背影。“许大人说笑，我听不懂。”

“听不懂？”许洵鸣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他终于直起身，缓步向她走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纪娴凝紧绷的心弦上。

他停在她身后，距离极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那是一种常年与刀剑为伴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方才柳小姐离去时，满面春风，仿佛中了头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而纪小姐你……”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这副清冷的皮囊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个分明，“转过身时，眼里可半分待字闺中女儿家的羞怯或算计都没有。那份杀气，倒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将她方才未曾掩饰的内心暴露在月光之下。

纪娴凝的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但她知道，此刻一旦露怯，便满盘皆输。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慢慢转过身，迎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石火在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