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扮演着最完美的议员夫人。温婉，得体，永远站在丈夫裴晋成身后，

像一幅精美但没有灵魂的背景画。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完美的一枚棋子。

直到他竞选的关键时刻，对手甩出我大学时的一段录音。在那段音频里，

我的声音愤怒、激昂，充满煽动性，为一个地下环保组织发声。媒体炸了，

说我是藏在议员身边的激进分子，是伪装的疯子。裴晋成的竞选团队乱成一团，

逼我开发布会道歉，切割，扮演一个被蒙骗的无知少女。裴晋成坐在我对面，眼神像淬了冰。

他只问我一句话：“你能处理好吗？”我说：“能。”他不知道，

那个被称为“疯子”的声音，曾是无数人心中的神。更不知道，一个靠声音吃饭的女人，

最懂如何用语言操纵人心。他们想让我死，却忘了，是他们亲手把麦克风递到了我的手上。

这场戏，该由我来导演了。1门被推开。一股冷气灌进来。裴晋成回来了。

我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用小银剪修剪着花瓶里的白玫瑰。他脚步声很轻，但我能听见。

就像这三年的每一天一样。他脱下大衣，递给旁边站得笔直的佣人。“夫人，”他开口，

声音没什么温度，“竞选办公室那边，出了点事。”我没抬头，手指捏着一根带刺的茎，

慢慢把它剪掉。“严重吗？”“一个小时前，赵衡的团队向所有媒体都发了一份东西。

”赵衡，他这次竞选最主要的对手。我停下动作，终于抬起眼看他。裴晋成很高，

穿着定制的深色西装，肩宽腰窄。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英俊。此刻，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他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个音频播放的界面，标题被标红了，很刺眼。《议员候选人裴晋成夫人温喻，

大学时期涉嫌参与激进组织录音曝光！》我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不疼，但很麻。

裴晋成的首席秘书，陈助理，跟在他身后，一脸焦急。“夫人，您看……这个事情，

我们公关团队的意思是，必须立刻发声明否认。”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就说音频是合成的，

是恶意诽谤。我们会马上启动法律程序。”我没说话，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那个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杂音后，一个年轻又充满怒火的女声，从平板里冲了出来。是我的声音。

“……他们用钢铁和浓烟，扼杀了我们脚下的土地！他们用金钱和权力，

堵住了我们呼吸的权利！我们还要沉默多久？站起来！用我们的声音，我们的行动，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声音很激动，甚至有点破音。但每一个字，

都像一颗烧红的石子。陈助理的脸都白了。“夫人，快关掉！”我关掉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摆钟在滴答作响。“这不是合成的。”我说。

声音很平静。陈助理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求助似的看向裴晋成。

裴晋成一直没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片一片，

想把我剥开。“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大三，五年前。”“什么组织？”“绿芽，

一个大学生环保社团。”我说，“规模很小，没什么名气。”“录音里的言辞，很激进。

”裴晋成陈述着事实。“是。”我承认。当时年轻，一腔热血，觉得世界非黑即白。

陈助理急得快冒汗了。“夫人，现在不是承认的时候！这东西要是被坐实了，

先生的竞选就完了！一个议员的妻子，曾经是激进组织的成员，这简直是政坛最大的丑闻！

”他说得没错。民众投票给裴晋成，是投票给一个稳重、可靠、家庭美满的精英形象。

这个形象，我也在其中扮演了一部分。现在，这幅画上被人泼了墨。我看着裴晋成，

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愤怒？失望？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你的想法呢？

”他终于又开口了，问我。我拿起剪刀，继续修剪那枝玫瑰。“道歉，切割，说我年少无知，

被人利用了。”我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陈助理立刻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夫人您深明大义！就这么办！我马上去草拟文稿！”他说着就要转身。“等一下。

”我叫住他。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裴晋成。“但我不打算这么做。”2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助理脸上的喜色僵住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看看我，又看看裴晋成，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都没挤出来。裴晋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是我嫁给他三年，

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似“意外”的表情。“不这么做？”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想怎么做？”我把修好的那支玫瑰，**水晶花瓶里。

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有点不真实。“我想开个新闻发布会。”我说。

陈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夫人！这怎么行！现在开新闻发布会，

不是把自己送到记者的枪口下吗？他们会把您撕碎的！”“撕碎就撕碎。”我语气平淡，

“躲在声明稿后面，他们就不会撕了吗？他们只会撕得更开心，因为他们会觉得，我们怕了。

”我站起身，走到裴晋成面前。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

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裴晋成，”我叫他的全名，“你的竞选口号是什么？”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真诚与担当’。”我替他说了出来，“这四个字，

是你花了上千万的宣传费，才植入到选民脑子里的。”“现在，你的妻子出了‘丑闻’。

如果你的第一反应，是撒谎，是推卸责任，是把一个二十岁的学生推出来当挡箭牌，

说她‘年少无知’。”我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

还有人会相信你的‘真诚与担当’吗？”裴晋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不是愤怒，而是审视。一种全新的，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的审视。陈助理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可能从来没想过，

那个只会点头微笑的裴夫人，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我继续说：“赵衡放出这个录音，

他想要什么？”“他想要的，不是证明我温喻是个坏人。他根本不在乎。”“他想要的，

是看你的反应。是看你裴晋成，怎么处理这场危机。是想借我的手，

撕破你‘完美先生’的假面。”“我们越是慌乱，越是掩盖，就越是正中他的下怀。

”客厅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冷静。我说完，就不再说话了。把问题抛回给他。

这是我们的婚姻模式。我提出方案，他来做决定。虽然这一次，我提出的方案，

近乎一场豪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摆钟，敲了十下。晚上十点了。

裴晋成终于动了。他伸出手，不是来牵我，也不是来推开我。而是帮我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我耳廓的时候，我忍不住缩了一下。“你想怎么开？”他问。

陈助理猛地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先生？您同意了？”裴晋成没理他，眼睛一直看着我。

“明天上午十点。”我说，“地点就在你们竞选总部的发布厅。不设提问门槛，

所有持证记者都可以进来。”“稿子呢？”“我自己写。”“需要公关团队帮你预演吗？

”“不需要。”我说，“我只需要一个化妆师，还有一个提词器，以防万一。”他点了点头。

好像我说的不是一场决定他政治前途的发布会，而是一件去商场买衣服的小事。“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他收回手，对旁边已经石化的陈助理说：“按夫人说的去办。

”“先生！”陈助理急了，“这太冒险了！万一夫人说错了话……”“那就输。

”裴晋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输了，我认。”他说完，转身就朝书房走去。

留给我一个决绝的背影。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同意。是觉得我的分析有道理？还是破罐子破摔？或者，他手里，

还捏着我不知道的底牌？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黑掉屏幕的平板。那段录音，

是五年前的。当时录音的那个学长，毕业后就出国了，再也没联系过。

赵衡是怎么拿到这段录音的？事情，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3一夜没睡。我在书房里，

裴晋成在卧室。我们家很大，房间很多，大到夫妻可以一夜不见面，不说话。我没写稿子。

这种发布会，写稿子没用。记者的反应，现场的气氛，都是变量。我要做的，

不是背诵一篇完美的公关文，而是要主导一场对话。我打开电脑，搜索“温喻声优”。

跳出来的词条很少。我退圈很彻底。相关的作品，都被下架了。只有一个小众的配音论坛里，

还留着一些痕迹。我的艺名，叫“瑟瑟”。底下有几个很老的帖子。

“【求助】有没有人知道瑟瑟大大去哪了？好几年没消息了。”“楼上新来的吧？

瑟瑟大大三年前就宣布退圈了，听说是嫁入豪门了。”“唉，可惜了，

当年广播剧《燎原》里的那段独白，我听了不下百遍，简直是神级现场。”“是啊，

她的声音有种魔力，能让人热血沸沸腾。”我看着“热血沸腾”四个字，有点想笑。

当年的粉丝，大概想不到。有一天，他们口中“神级现场”的声音，

会成为别人攻击我的武器。天亮的时候，我关掉电脑。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早上八点，

化妆师准时到了。我选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把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很淡，

只求气色看起来好，显得足够真诚。镜子里的女人，温婉，端庄，眼神平静。

和录音里那个愤怒的女孩，判若两人。九点半，我到了竞选总部。陈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

脸色很难看，眼圈发黑。“夫人，记者都到齐了，大概有上百家媒体。赵衡那边的人，

也混在里面。”“知道了。”“公关团队给您准备了一份发言要点，

还有一些可能会被问到的尖锐问题，您要不要……”“不用了。”我打断他，“谢谢。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我走进后台休息室。裴晋成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正在看电视，

屏幕上是新闻直播，主持人正用激动的语气，预告着即将开始的这场发布会。

“裴夫人将如何回应‘录音门’？是惊天反转还是当众溃败？”他看到我进来，关掉了电视。

“准备好了？”他问。“嗯。”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的动作很自然。但我知道，这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休息室的门没关严，外面有工作人员。

“温喻，”他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别搞砸了。

”我笑了笑。“放心，**这个吃饭很多年了。”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解释。十点整。工作人员推开门。“先生，夫人，可以了。”闪光灯像海啸一样涌来。

我挽着裴晋成的手臂，一步一步，从后台走向发布台。那条路不长，只有十几米。但我感觉，

像走了一个世纪。无数的镜头对着我们，像无数只眼睛。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有等着看好戏的。我们在发布台前站定。裴晋成先开口，声音沉稳。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到来。关于近日网络上流传的一段关于我妻子的录音，今天，

将由她本人，向各位做出说明。”他说完，后退了半步。把主场，完全交给了我。

我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在等。等我哭，或者等我道歉，或者等我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那段录音，是真的。

”4一句话。整个发布会现场，炸了。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烁，快门声响成一片。

记者们骚动起来，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兴奋和不敢置信。没人想到，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我站在台上，静静地等着。等他们把第一波的震惊消化掉。大约过了一分钟，

现场才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钩子。想从我脸上，

挖出更多的东西。“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

传到现场每一个角落。我的语速不快，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节奏。这是我当声优时，

练就的本事。“大家一定很好奇，一个看起来‘温婉得体’的议员夫人，

为什么会录下那么一段听起来‘偏激又愤怒’的音频。”我主动把最尖锐的标签，

贴在了自己身上。台下，一个坐在前排，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记者，立刻举起了手。我认得他，

是赵衡团队豢养的喉舌，以提问刁钻著称。我对他点了点头。“这位先生，请讲。

”他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裴夫人，既然您承认了录音的真实性。那么请问，

您是否至今仍然认同录音中的观点？您是否认为，为了所谓的‘环保’，

就可以煽动他人采取激进甚至非法的行动？您的这种思想，

是否会影响裴晋成先生未来的施政方针？”一连三个问题。个个都是陷阱。承认，

就是坐实了“激进分子”的罪名。否认，就是自我推翻，显得虚伪。全场的焦点，

都在我身上。我甚至能感觉到，站在我身后的裴晋成，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紧绷。

我看着那个男记者，微微一笑。“谢谢你的问题。但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

你的三个问题，我一个都不会直接回答。”他愣住了。台下的记者也愣住了。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听一个东西。”我拿出手机，连接上发布台的音响。

然后，我点开了一个文件。一段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

开始讲述。“在城市的最北边，有一片湿地。那里曾经是白鹭的家园。每到春天，

上千只白鹭会从南方飞来，在这里筑巢，繁衍……”声音很干净，很温暖。像春天的风。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个金丝眼镜男记者，

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静静地，让那段配音播了下去。

故事不长，只有三分钟。讲的是一个城市开发项目，如何让一片湿地消失，

让一群白鹭无家可归的故事。故事的结尾，没有呼吁，没有口号。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

和一句独白。“我们建起了高楼，却弄丢了天空。”声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很多年轻的女记者，眼圈都有些发红。我关掉手机。重新握住麦克风。“这段音频，

是我为一个公益短片配的音，时间，是大二。”“而大家今天听到的那段‘激进’的录音，

时间，是大三。”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金丝眼镜记者。“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从大二的温柔叙述，到大三的愤怒呐喊，你问我，我的观点是什么？”“我的观点就是，

当温柔的呼吁无人理睬，当美好的事物在我们眼前被摧毁，当我们的家园正在被污染和破坏，

而作恶者却还在弹冠相庆的时候——”我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钉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愤怒，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应该有的权利。也是我们，

最后的武器。”“我为我五年前那段充满愤怒的声音而骄傲。”“因为它证明了，

在那个年纪，我是一个有热血，有理想，会为了保护我们共同的家园而呐喊的年轻人。

”“我更想问问我的对手，赵衡先生。”我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头，直视着他。

“当你和我一样是二十岁的年轻人时，你在做什么？当你看到不公不义时，你是选择站出来，

还是选择明哲保身？”“一个对社会议题从未有过**，从未有过愤怒的年轻人，

我们又怎么能指望他，在未来，会为了民众的利益，去真正的战斗呢？”“我的声音，

不是我的丑闻。”我举起手，指向自己的喉咙。“它是我的勋章。”5我说完最后一个字。

全场死一样的寂静。连闪光灯都停了。所有的记者，都用一种全新的，震惊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个怪物。那个金丝眼镜男记者，张着嘴，脸色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

他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我站在台上，脊背挺得笔直。我知道，我赢了。我没有去辩解，

没有去道歉。我直接重新定义了这件事。我把“黑历史”，变成了“青春的勋章”。

把“激进”，升华成了“热血与担当”。我还顺便，将了赵衡一军。

把他塑造成了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场危机公关，已经变成了我的个人秀。突然。“啪，

啪，啪。”掌声响起来了。很轻，但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回头。是裴晋成。

他正在鼓掌。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意外，

还有一丝……探究。随着他的掌声，台下，稀稀拉拉地，也响起了掌声。

先是那几个年轻的女记者。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豪门花瓶，一个惹了麻烦的议员夫人。而是在看一个独立的，有思想的，

强大的女性。金丝眼镜男记者，灰溜溜地坐下了，再也没敢抬头。发布会，该结束了。

我对着麦克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谢谢大家。我丈夫的竞选口号，是‘真诚与担当’。

今天，我用我的方式，诠释了这四个字。我的话说完了。”我转身，挽住裴晋成的手臂。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干燥，很温暖。这是三年来，我们第一次，

在没有镜头的时候，有这样亲密的接触。我们在一片掌声和闪光灯中，走下台。

回到后台休息室。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陈助理冲了进来，

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夫人！您太厉害了！天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