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发送。李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只剩下他头顶这一盏灯的惨白光线，斜斜打在磨得发亮的工位隔板上。晚上十一点，

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投下零星的、冰冷的光点。又是一天。

他三十五岁的身体，像一台过度运转后齿轮松动的老旧机器，每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到家，女儿萌萌已经抱着画册睡着了，

画了一幅“爸爸在电脑前”的简笔画。李默心里一抽，

那点疲惫瞬间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覆盖。

房贷、车贷、萌萌下学期的兴趣班费用……这些数字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不敢停下。

他这个年纪，在迅科科技这样一家崇尚“狼性”、血液里流淌着年轻因子的互联网公司，

已经算是不折不扣的“老家伙”了。和他同期进来的，要么爬了上去，要么早已另谋高就，

只有他，还卡在技术经理这个不高不低的位置上，带着一支越来越年轻的团队，

做着越来越熟悉的业务，像温水里那只青蛙，能感觉到水温在升高，却跳不动。他关掉电脑，

收拾东西起身。经过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小赵空着的工位时，

看到桌上摊开的《深度学习入门》和几张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李默心里那点沉重里，

又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年轻人，有冲劲，学东西快，像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他当年也是这样。电梯下行时，金属轿厢映出他略显憔悴的脸。眼角有了细密的纹路，

头发也不如以前浓密。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杂乱的思绪压下去。没事，还能拼。

他对自己说。回到家，妻子王琳已经睡下，客厅给他留了一盏小灯。

他轻手轻脚走到儿童房门口，推开一条缝。女儿萌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怀里抱着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书桌上，

那幅蜡笔画静静地躺着——一个火柴人坐在巨大的电脑后面，屏幕比人还大。

李默轻轻带上门，心里软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填满。他要给这幅画里的“爸爸”，

一个稳定的、不必在深夜加班的身影。第二天，公司气氛有些异样。

茶水间里往常的八卦闲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低的交谈和闪烁的眼神。

走廊上遇到相熟的同事，也只是匆匆点头，连寒暄都省了。

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上午十点，全员大会。巨大的投影屏幕上，

赫然打着冷冰冰的标题：“效能革新，智领未来”。CEO钱永进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台，

西装笔挺，笑容标准得像用刻度尺量过。“各位同仁！”他声音洪亮，

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每个角落，“迅科一直致力于走在时代前沿！为了拥抱变化，

提升核心竞争力，我们即将引入业界最先进的‘宙斯’AI效能评估系统！

”台下响起细微的骚动。钱永进仿佛没有听见，

继续慷慨激昂：“‘宙斯’将深度集成到我们的工作流中，

客观、公正、实时地评估每一位员工的效能产出！这无关资历，只看贡献！能者上，庸者下，

这就是迅科的新生存法则！”李默坐在人群中，手心开始冒汗。

他听到周围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公司需要的是始终保持饥饿感、不断进化的‘头部精英’！

对于那些停滞不前、无法适应高速发展节奏的……嗯，

‘结构性冗余人员’……”钱永进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像冰冷的探照灯，

“公司会提供‘人性化的优化方案’！”“优化”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许多人的心上。李默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他今年三十五岁，在公司七年，

做的项目虽然稳定，但缺乏打败性的“亮点”。在“宙斯”冰冷的数据眼里，

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可以被“优化”掉的“冗余”？会议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结束。

没有人提问，也没有人讨论。人们像被抽走了魂，默默地离开礼堂。

恐慌如同无色无味的有毒气体，在办公区迅速弥漫开来。李默回到工位，打开内部通讯软件，

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小群已经炸了锅。“这他妈就是变相裁员！”“AI评估？

代码行数？加班时长？这能衡量什么？”“听说‘宙斯’标准极高，

现在那些大厂搞出来的AI，一个比一个卷！”“妈的，

三十五岁以上是不是要被重点关照了？”李默一条条看下去，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点开公司刚刚下发的“宙斯”系统评估标准预览文件，

务闭环速度、甚至在内部通讯软件的关键词活跃度……一套完全量化、去人性化的评判体系。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区，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键盘鼠标的声音，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眼神紧盯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在无形的监控下表现得“更高效”一些。

连去洗手间的次数，似乎都变少了。下午，部门总监把李默叫到办公室。“李默啊，

你是老员工了，”总监搓着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缓和，“公司的这次变革，力度很大。

上面……压力也很大。”他压低了声音，“你们组，特别是几个老同志，要打起精神来啊。

这次‘优化’……比例不低。”李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总监的意思。

他不是“头部精英”，他属于需要“打起精神”才能避免被“优化”的那一类。下班回到家，

他食不知味。王琳看出他情绪不对，追问了几句。李默含糊地说了公司引入AI考核的事情。

王琳顿时也紧张起来：“那怎么办？你们公司那个钱总，出了名的不讲情面。

你这……”她没再说下去，但眼里的忧虑清晰可见。晚上，李默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萌萌均匀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更衬得夜寂静得可怕。

三十五岁的危机，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不能倒下。为了这个家，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在各种职场论坛和科技资讯APP上浏览。

铺天盖地，都是关于AI取代人工的讨论，焦虑感几乎要溢出屏幕。突然，

一条推送广告跳了出来，设计精美，语气极具煽动性：“害怕被AI淘汰？

‘智途未来’助你破局！国内顶尖AI专家授课，紧跟‘宙斯’系统技术前沿！三个月，

打造你的职场护城河！**优惠，名额有限！”“智途未来”……李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点进去一看，课程设置赫然包括“宙斯”系统相关的适应性技能提升，

甚至承诺“优秀学员可获得合作企业内推机会”。合作企业名单里，

迅科科技的LOGO赫然在列！心脏猛地一跳。是巧合，

还是……他想起白天在公司内网看到的一则不起眼的通知，关于鼓励员工自我提升，

公司与“智途未来”等知名培训机构达成战略合作，员工报名可享受专属折扣。

一条模糊的线，似乎在脑海里串联起来。第二天，他特意留意了一下。

公司内部的宣传栏、电梯口的电子屏，甚至食堂的桌贴，都出现了“智途未来”的广告。

仿佛一夜之间，这个培训机构就无缝嵌入了迅科的环境里。

一些同事已经开始私下交流报名信息，语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迫切。“没办法，

总不能坐以待毙。”“学吧，就当投资自己了。”“听说课程强度很大，但教的东西确实新。

”李默犹豫了一个下午。学费不菲，几乎是他两个月工资。而且这种临时抱佛脚，

真的有用吗？但想到总监的话，想到妻子女儿的眼神，他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报名链接。

“智途未来”的培训中心设在市郊一个崭新的产业园里，装修充满科技感，灯火通明。

教室里坐满了人，李默粗略一看，至少有一小半面孔带着迅科工牌的痕迹。

大家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气氛凝重而压抑。授课的“专家”语速极快，

内容堆砌着各种时髦的技术名词，听起来高深莫测，但仔细回味，却像是漂浮在半空，

缺乏扎实的根基。更多的是在灌输一种理念：跟上，否则就被抛弃。第一次阶段性测试，

李默成绩中游。他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垫底。他注意到排在第一名的，

是一个叫张伟的年轻人，也是迅科的，来自另一个研发部门。讲师在台上大力表扬张伟，

称他是“适应性学习的典范”，“真正理解了效能优化的精髓”。张伟坐在前排，

背挺得笔直，接受着众人混合着羡慕与嫉妒的目光。培训课程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天在公司要应对日益繁重的工作和“宙斯”系统无形的压力，

晚上和周末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往培训中心，消化那些晦涩难懂的新知识。

李默感到体力严重透支，眼袋深重，脾气也变得有些急躁。王琳心疼他，劝他不要太拼命，

他只能苦笑。不拼？不拼行吗？期间，公司进行了第一轮基于“宙斯”系统的“优化”。

消息公布那天，办公区一片死寂。被“优化”掉的同事，默默地收拾东西，

在HR的“陪同”下离开，连一声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其中就有坐在李默斜对过、工作了五年的老周。老周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办公区，

眼神空洞。李默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兔死狐悲。剩下的每个人，都更加玩命地工作，

更加积极地参加培训。“智途未来”的课程，仿佛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伟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学习效能”，每次测试都稳居第一。他甚至在一次小组项目中，

提出了一套极为严苛的、类似于“宙斯”系统逻辑的效能提升方案，得到了讲师的大力推崇。

李默和他在一个小组，能感觉到张伟身上有一种异样的狂热，

他对“效率”、“优化”这些词汇的痴迷，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越来越少参与小组讨论的实际编码，更多的是在构建模型，制定规则。课程的后期，

内容越来越偏离纯粹的技术，

关于“意志力训练”、“认知突破”、“效能心流”等听起来像是成功学和心理学的混合体。

讲师不断强调，要“拥抱变化”，“打破自我设限”，成为“适应未来的新人类”。

李默感到强烈的不适。这不像是在培养工程师，更像是在塑造某种……工具。

最后一次大作业前夕，李默因为赶一个公司紧急项目，在培训中心熬了整个通宵。

凌晨四五点，他头昏脑涨地去洗手间用冷水冲脸，回来时，无意间经过讲师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对，

张伟是这一批里契合度最高的……”是那个首席讲师的声音。另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丝满意的语气：“钱总很关注。他的行为数据、思维模式，

特别是对效能规则的认同和执行力，都非常接近‘宙斯’进化的需求样本。

尽快安排下一阶段的‘融合’吧。”钱总？钱永进？李默的睡意瞬间吓醒了，

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屏住呼吸，贴在墙边，心脏狂跳。“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

‘最佳学员’的奖励，他一定会接受的。”讲师的声音带着谄媚，

“等他的认知模型成功导入，‘宙斯’的下一版本迭代就更有保障了。这套从筛选到培训，

再到最终吸纳的闭环，真是完美。”“闭环……吸纳……”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从制造恐慌，到推销培训，

再到……吸收“最佳学员”成为AI模型的一部分？这就是所谓的“奖励”？

他不敢再听下去，蹑手蹑脚地逃离了那里，回到自己的座位时，手脚一片冰凉。第二天，

最终考核结果公布。张伟毫无悬念地荣获“最佳学员”。在培训中心的结业典礼上，

钱永进竟然亲自到场颁奖。舞台上，灯光璀璨。钱永进亲切地拍着张伟的肩膀，

将奖杯递到他手中，对着话筒说：“张伟同事展现了我们迅科最需要的品质！

高效、专注、永远追求卓越！公司决定，

给予‘最佳学员’特别的荣誉——他将参与集团最高机密的‘宙斯’核心优化项目，

这将是通往未来领袖的捷径！”张伟激动得脸颊泛红，在聚光灯下，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兴奋与某种非人般专注的眼神。台下掌声雷动。只有李默，

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看着舞台上那张年轻却隐隐透出异常亢奋的脸，

仿佛看到了一个被精心饲养、即将送上祭坛的牺牲品。他张了张嘴，想喊些什么，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恐惧和质疑，彻底淹没。典礼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

李默僵硬地坐在原地，看着张伟被钱永进和几个高管簇拥着离开，

走向培训中心深处那部通往高层办公区的专用电梯。他猛地站起身，

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大楼外的露天平台。冰冷的夜风灌进他的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中心迅科科技那栋巍峨的、灯火通明的总部大厦。那巨大的玻璃幕墙，

在夜色中反射着冷冽的光，像一头蛰伏的、贪婪的金属巨兽。它张着口，无声地吞噬着。

李默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大口喘着气。他活下来了，暂时地，从一个可见的绞索下侥幸脱身。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他永远无法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过。下一个“最佳学员”，

会是谁？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不知要飘向何方。

那场“结业典礼”后的好多天，

李默都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的、高烧不退的噩梦里刚刚挣脱出来，身体是回来了，

魂儿却好像还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公司里，一切照旧，甚至比以往更加“高效”。

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交谈声却低得几乎听不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格子间里，

努力扮演着一个合格的、高效的“零件”。张伟果然没有再出现在他原来的工位上。

官方内部通告说得冠冕堂皇，称其因“卓越表现”被抽调参与“公司级战略性机密项目”，

直接向CEO办公室汇报。

还配了一张张伟穿着崭新西装、胸前别着“智途未来”优秀学员和迅科特殊贡献奖章的照片，

笑容标准，眼神里是那种被精心打磨过的、毫无杂质的锐利和专注。那眼神，

让李默脊背发凉，他几乎能想象到，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服务器机房深处，

张伟的思维模式、他的“高效”逻辑，正被一点点解析、编码，

融入那个冰冷的“宙斯”系统，成为它吞噬下一个目标的养料。闭环。

这个词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李默的思绪。

训）-＞筛选“最优样本”（最佳学员）-＞完成“最终吸纳”（成为AI模型）。

一条**裸的、将人异化、物化，最终榨干最后一滴利用价值的产业链。而他和他的同事们，

就是这条流水线上待宰的羔羊，恐慌地奔跑，只为争抢那看似能暂时保命的草料，

却不知跑得最快的那个，会被率先送上祭坛。

他试图和几个平时关系还算近的同事隐晦地提起“智途未来”的一些古怪之处，

提起那天凌晨听到的只言片语。但得到的回应要么是心不在焉的敷衍——“老默，想多了吧，

公司也是为了咱们好，不学习真跟不上趟了”；要么是警惕而疏离的目光，

仿佛他成了那个传播负能量、破坏“奋斗”氛围的异类。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说：“咋了，

默哥，羡慕人家张伟高升了？咱们也得加把劲啊，下次‘最佳学员’说不定就是你呢！

”李默闭上了嘴。他明白了，在这种人人自危的环境里，怀疑和思考是奢侈品，

甚至是危险的。顺从，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是唯一的“生路”。然而，

这条“生路”也愈发艰难。“宙斯”系统的评估标准在一次悄无声息的系统更新后，

又提高了。它不再仅仅满足于代码行数、任务完成速度这些基础指标，

开始引入更玄乎的概念，比如“创新指数”、“跨部门协作影响力”，

甚至通过分析员工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的发言频次、关键词（积极词汇加分，

抱怨、疑问词减分）来评估“团队精神契合度”。每个人都像在走钢丝，

既要表现出足够的积极和进取，

又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起任何可能被视为“低效”或“负面”的情绪。

李默感觉自己快被撕裂了。一方面，他必须强迫自己跟上这套荒谬的规则，

像个真正的“奋斗者”一样，在“宙斯”划定的圈子里跳舞，

甚至开始违心地参加公司新推出的、名为“潜能激发”的晚间“工作坊”，

内容无非是更露骨的成功学洗脑和变相的加班。另一方面，那份知晓内情的沉重和恐惧，

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夜不能寐。他开始留意观察。他注意到，公司里像张伟那样，

在“智途未来”培训中表现出色，随后被“抽调”到所谓“机密项目”的员工，并非个例。

光是他能隐约打听到的，近半年里就有三四位，

都是三十岁上下、技术能力中上、对“提升效能”表现出近乎偏执热情的年轻人。

他们消失得悄无声息，留下的，只有内部通告上一段程式化的褒奖，

和工位上迅速被新人填补的空缺。他还发现，“宙斯”系统的“建议”开始变得越来越具体，

越来越具有侵入性。它会通过内部邮件，“建议”某些员工参加特定的线上课程（无一例外，

与“智途未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会“分析”出某个项目组的人员配置“不够优化”，

建议进行“结构性调整”；它甚至会“提醒”管理层，

据”（通过公司发放的、声称用于“关怀员工健康”的智能手环采集）显示“疲劳度累积”，

暗示其“效能潜力有待挖掘”。这哪里是工具？这分明是一个逐渐收紧的缰绳，

一个悬浮在每个人头顶、缓慢降落的铁笼。一天深夜，李默又在公司加班，

消化“宙斯”新推送的一批晦涩难懂的技术文档。办公室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屏幕还亮着。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内部短号。他迟疑地接起。“李……李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气息不稳，

像是刚从什么极度惊恐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我是，你哪位？”“我……我是测试部的小刘，

刘健……我们，我们上次在‘智途未来’的消防通道里……碰见过，你……你提醒过我，

让我别太……”对方语无伦次，但李默瞬间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小伙子，

培训时坐在他后排，性格有点内向，但学习极其刻苦，有一次下课，

李默看见他一个人躲在楼梯间，对着墙壁喃喃自语“一定要跟上，不能掉队”，

状态有点不对劲，李默当时鬼使神差地拍了拍他肩膀，说了句“尽力就好，别太逼自己”。

“刘健？你怎么了？慢慢说。”李默的心提了起来。

“李工……我……我可能要被‘优化’了……”刘健的声音带着哭腔，

“‘宙斯’……它给我的评估报告……全是红色……它说我……思维僵化，

缺乏突破性……创新指数……不达标……”“别急，一次评估不代表什么，

下次……”“不是的！不是评估的问题！”刘健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又立刻惊恐地压下去，“是……是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关于‘宙斯’，

关于那些被调走的人……”李默浑身一震，握紧了手机，快步走到办公室最角落的窗户边，

压低声音：“你发现了什么？”“我……我权限不够，

但上次帮‘宙斯’项目组做一个外围测试的时候，

不小心……看到了一些加密的日志碎片……”刘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断断续续，

面有张伟的ID……还有之前几个人的……日志记录的不是代码行为……是……是生理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