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北城的立夏，比往年迟了七天。雨像忘了关闸，从凌晨一直下到图书馆闭馆。

韩访晴把最后一本《天体物理导论》塞进背包，拉链咬住帆布，发出“呲”的一声，

像把夜空划开一道口子。“学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语音条里，

苏羡的嗓门混着KTV的鬼哭狼嚎，“我弟那废物又忘带复习包，今天班主任要检查，

你正好在A区，顺路给他带过去呗。”韩访晴低头，看见自己鞋尖被雨水浸成深色，

像两艘沉船。她叹了口气，回过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那边秒回一个“爱你么么哒”，外加定位——南城复读中心，距她六公里，地铁倒公交，

单程四十分钟。她转伞柄，雨水顺着伞骨甩成半圈银河，转身往雨里走。——如果早知道，

这一趟会把自己折进去，她宁愿让苏羡的弟弟被班主任骂到哭。地铁上，

她把复习包拉链打开又合上，确认没落下《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包里还躺着一盒白桃糖，

苏羡随手塞的，“那小子喜欢甜的，你拿这个哄他，他能把命给你。”韩访晴当时笑，

一颗糖换一条命，划算得离谱。现在她捏着那盒糖，指尖莫名发烫。

复读中心建在旧厂房改成的园区，红砖墙爬满枯蔷薇。雨幕里，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广播站。

门卫放行，她沿着长廊走，尽头高三（19）班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找谁？”“苏怀钧。

”值日生拉长声调：“最后一个，靠窗。”教室门被推开，四十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又齐刷刷低下去，只剩最后一排的少年没动。他靠在椅背，指尖转笔，黑色水笔在指缝翻飞，

像一条被驯服的银蛇。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少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敞开，

锁骨沟痕清晰，像有人拿刻刀在那儿留了道暗河。韩访晴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尖滴在讲台，

汇成一滩小海。“苏怀钧，你姐让带的。”她声音不高，却在嘈杂里劈出一道安静。

少年抬眼，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她影子，像墨滴入水，瞬间晕染。他起身，腿撞到桌角，

发出“咣”一声脆响，全班哄笑。他却像听不见，一步一步踩过光斑，停在她面前。

近到她能闻到他发梢的雨水味，带着青涩的柚子苦。“姐姐？”少年尾音上扬，像把钩子，

勾得她后颈发麻。韩访晴把复习包递过去，“东西带到，我走了。”手腕却被他轻轻扣住。

掌心滚热，贴着她的脉搏，像一枚偷偷植入的星子。“等等。”少年低头，

用另一只手抽走她指尖的便签，指腹擦过，留下一串静电。“韩访晴，名字真好听。

”他念得慢，像在齿间含化一颗糖。她皱眉，想抽回手，他却先一步松开，退半步，

让出门口的光。“雨大，我送你。”“不用。”“那我看你走远。”少年嗓音低哑，

带着刚睡醒的沙砾感。韩访晴撑伞走进雨幕，没回头，却感觉背后那道目光一直烧到脊椎骨。

——像有人在那里放了一把火，她不知道，那火会烧半年，烧到她退无可退。当晚，

她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轮弯月，备注只有四个字：【错题本】她盯着那四个字，

莫名想到少年转笔时指骨的弧度，鬼使神差点了通过。对方秒发：“姐姐，

今天的资料缺第37页，能拍给我吗？”她翻开包，果然落下一张。拍照，发过去。

那边回了一张图——白炽灯下，少年把那张打印纸折成纸飞机，机头写着她名字，

机翼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桃心。配文：“纸飞机飞六公里，会掉进你阳台吗？”她没回，

把手机反扣，却听见自己心跳在黑暗里起飞，像一架没有归航道的纸飞机。之后三十天，

她再没去过复读中心。可她的微信里，

每天零点准时跳出一条消息——【今日错题：想你】她不回，却也舍不得删。六月二十三，

他考完最后一场。当晚，北城老巷，槐树下，少年把一张空白的录取通知书塞进她手里。

“韩访晴，我成年了。”知了声撕破夜空，她背抵粗糙树皮，退无可退。“苏怀钧，你疯了？

”“嗯，疯了。”他俯身吻她，带着少年特有的狠劲，牙齿磕到她下唇，血腥味漫开。

她抬手要扇，被他扣住手腕，压在耳侧。“姐姐，我忍了整个高三，别再把我当小孩。

”她心口起伏，却听见自己声音先软：“先……先松手。”“不松。”他低头，第二次吻她，

温柔得像在摘一颗将熟的樱桃。月光下，他指腹擦过她水光潋滟的唇，哑声：“从现在开始，

我喊你名字，你别再答应‘小朋友’三个字。”少年撑着门框，目送她跑进雨里，

低声笑：“半年，足够我长大了。”她回头，伞檐遮了半张脸，

只露出被咬红的唇：“苏怀钧，别再叫我姐姐。”少年挑眉，声音散在雨里：“那叫什么？

”她握伞柄的手收紧，像把一句危险秘密咽回喉咙：“……叫名字。”“好，韩访晴。

”他喊得轻，却像把雨幕撕开一道口子，从此银河倒灌。第二章小满地铁二号线穿城而过，

车窗外的霓虹像被雨水泡开的颜料，一格格往后倒。韩访晴靠在车门边，

耳机里放的是《水星记》，鼓点一下一下敲在耳膜，

却盖不住胸腔里那颗星子——它在少年掌心偷偷点过火，此刻烧得她喉口发涩。

手机震了一下。【错题本：姐姐，今天19班KTV庆功，缺一个家属。

】家属两个字像带着钩子，她指尖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没回，直接按灭屏幕。

可半小时后，她还是站在“音阁”门口。——来还U盘，顺路。她这样说服自己。

推开包厢门，烟味、酒味、烤串味混着冷气扑面。苏羡正抱着麦吼《青藏高原》，看见她，

眼睛一亮：“学姐救场！”少年坐在最暗的角落，校服外套脱了，只剩一件黑T，

锁骨在镭射灯下折出冷白。他面前摆着一排养乐多，没动，像在等谁。

韩访晴被推到苏羡旁边，中间只隔一个空位——少年起身，把空位往她那边挪了十厘米，

坐下时膝盖不经意碰到她，温度透过牛仔裤烙进来。一首歌毕，屏幕切到《水星记》。

苏羡把麦塞给她：“学姐，天文系女神，来！”她刚想拒绝，少年先一步接过麦，

声音低淡：“我唱。”前奏响起，他一只手搭在沙发背，虚虚环住她肩，另一只手拿着麦，

到尾锁在她身上——“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少年嗓音沙哑，

像把薄荷揉碎在砂纸上，每一下都擦着她耳廓。副歌部分，他忽然偏头，

贴着她耳骨把最后一句唱完：“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也等着和你相遇。

”热气钻进耳道，像有人往里扔了一颗火星。韩访晴猛地起身：“我去洗手间。

”走廊灯昏黄，她掬了把冷水拍脸，抬头时，镜子里多了个人影。少年双手插兜，倚在门框，

眼尾被酒精染成淡红。“姐姐，”他一步一步靠近，“我成年了，也考完了，

你答应过的奖励呢？”韩访晴背抵洗手台，退无可退：“我什么时候答应……”话没说完，

少年低头，吻落在她唇角——很轻，像蝴蝶踩水，却带着少年特有的生涩与滚烫。一触即退，

他声音哑得不成调：“甜的是养乐多，还是你？”电梯门合拢，他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侧身进来，指尖落在她唇角：“这里，沾了糖。”他低头，轻轻舔掉。“甜的。

”韩访晴呼吸发颤，抬手想推，却听见少年低笑：“姐姐，你心跳得好吵。

”第三章芒种六月二十三，北城最后一科收卷铃响。少年把笔帽扣上，发出清脆“咔嗒”，

像给高三上了锁。傍晚，老巷槐树，蝉声织网。

韩访晴被苏羡一个电话叫来——“那小子说要把复习资料烧掉，你快来帮我拦着！

”可她赶到时，只看到少年站在石凳上，白T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帆。脚边放着铁桶，

火苗刚窜起来，几张数学卷翻飞，火星子溅到他球鞋，他也不躲。“苏怀钧！”她冲过去，

一把夺过剩下的卷子，“烧到脚怎么办？”少年垂眼看她，眸里映着火，也映着她：“姐姐，

我成年了。”一句话，把韩访晴钉在原地。火舌舔卷，灰烬飘起，少年忽然俯身，

扣住她后脑，吻落下来——带着灰烬的温度，带着少年执拗的宣言。她挣了一下，

牙齿磕破他下唇，血味混进吻里，像把夏夜点燃。“苏怀钧，你疯了？”“嗯，疯了。

”他握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心跳震得她掌骨发麻：“它跳得这么吵，你负责吗？

”月光下，他指腹擦过她水光潋滟的唇，哑声：“从现在开始，我喊你名字，

你别再答应‘小朋友’三个字。”韩访晴喘了口气，眼尾发红：“那……叫什么？

”少年低头，舌尖舔掉她唇上血珠，一字一顿：“叫——老、婆。”第四章夏至北城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