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破屋别乡，揣着地址闯天涯暴雨刚过，天上的乌云还没散干净，

村口的泥土路踩上去黏糊糊的，一脚下去能陷半个鞋帮，**时还带着“咕叽”的声响，

像抹了层胶水似的。狗蛋蹲在自家破屋的门槛上，**底下垫着块磨得发亮的旧布，

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叠得方方正正、却早已发皱的纸条。纸条边缘被他摸得起了毛，

边角都卷了边，

上面是母亲李秀莲三年前寄来的最后一个地址——东风路幸福小区3号楼2单元501。

这纸条他贴身放了三年，连睡觉都不敢离身，上面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他今年十六，

个子蹿得不算矮，比村里同龄的小子高出小半头，但常年干农活的胳膊晒得黝黑发亮，

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割草、喂猪、挑水练出来的。

三天前的场景还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照顾他长大的奶奶，正站在灶台前给他煮红薯，

手里的锅铲刚扬起来，突然身子一歪，“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醒来。

村里的人都心肠热，凑钱帮奶奶办了后事。送葬那天，狗蛋跪在奶奶的坟前，

哭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灶台边还放着奶奶没洗完的碗，

桌上摆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薯，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凉飕飕的。这世上，就剩他一个人了。

“狗蛋，真要走啊？”村头的王大爷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过来，

手里攥着两个热乎乎的菜窝窝，还冒着白气，他小心翼翼地塞进狗蛋怀里，“拿着路上吃，

刚蒸好的，填肚子。城里可不是咱这乡下，车多、人杂，坑多着呢！可别轻易信陌生人的话。

”狗蛋捧着温热的菜窝窝，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他重重点头，

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王大爷，我得去找俺娘。她当初说进城挣钱供我读书，

等挣够了钱就回来接我和奶奶。可这三年，连封信都没再寄过，我怕她出事。

”他心里藏着个不敢说的念头，像根小刺扎着：万一母亲是在城里站稳脚跟，

不想认他这个乡下小子了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娘不是那样的人，

娘临走前还抱着他哭，说等她回来，一定给她买新衣服、买肉吃。一定是遇到难处了，

他必须去找她。收拾行李的动作很简单，就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是娘以前用过的，

上面还打着两个补丁。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裳，都是奶奶给他缝的，还有奶奶临终前，

从枕头底下摸出的五十块钱。那钱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带着奶奶的体温，奶奶拉着他的手，

气息微弱地说：“娃，要是……要是想娘了，就去找她……这钱，

省着点花……”狗蛋把钱贴身放好，又把那张地址和钱放在一起，然后锁好破屋的门。

那把铁锁已经生了锈，锁的时候还“吱呀”响了一声。他把钥匙交给王大爷保管：“王大爷，

这房子就麻烦您帮我看着点，我找到娘，说不定还会回来看看。”王大爷叹了口气，

接过钥匙：“去吧，路上小心。要是找着你娘，给村里捎个信。”狗蛋转身，

朝着村口的汽车站走去。脚下的泥土路还很黏，每走一步都很费劲，他回头望了一眼村子，

炊烟袅袅，屋舍俨然，村口的老槐树还像以前一样，枝繁叶茂。可这里，

再也没有他的牵挂了。汽车站就一个破旧的棚子，四面漏风，棚顶还破了个洞，

地上满是泥坑和垃圾。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都是要去镇上或者更远地方的。

狗蛋攥着菜窝窝，一口一口啃着，味道有点咸，是奶奶常做的味道。

他眼睛死死盯着来车的方向，心里又慌又期待。他长这么大，

除了逢年过节跟着奶奶去镇上赶集，从没去过更远的地方。一想到要去千里之外的省城，

他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既盼着快点见到娘，又怕城里的陌生环境，

怕自己找不到娘。等了快一个小时，一辆绿色的客车摇摇晃晃地来了，扬起一阵尘土，

呛得人直咳嗽。司机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去省城的，快上车！最后一班了！

再不上车就走了！”狗蛋赶紧挤上去，车里又闷又臭，挤满了人，

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他掏出兜里仅有的五十块钱，递给水售票员：“阿姨，

我买一张去省城的票。”售票员接过钱，找给他几块零钱，

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去那儿坐吧。”狗蛋挤过人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村子，直到村子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地址，心里默念：娘，俺来找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02初入省城，

钱被骗光陷绝境客车摇摇晃晃地开了整整六个小时，中间停了好几次，拉上又放下一批人。

狗蛋一路上都没敢合眼，紧紧抱着自己的帆布包，生怕被人偷走。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从绿油油的田野，变成低矮的房屋，再到高楼大厦，

心里越来越紧张。等狗蛋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省城的夜晚灯火通明，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得他眼睛都花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一栋比一栋高，

像一个个巨人矗立在眼前。汽车的鸣笛声、人群的嘈杂声、小贩的吆喝声扑面而来，

让他瞬间懵了神，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个个行色匆匆，穿着干净的衣服，说着他不太听得懂的话。

他紧紧攥着帆布包，把包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口袋里的地址被他摸了无数遍，

指尖都快把纸条磨破了。“小兄弟，第一次进城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脸上堆着假笑，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狗蛋，“要去哪？我给你找车，便宜又快！

比坐公交方便多了，还不用走冤枉路。”狗蛋警惕地往后退了退，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他听奶奶说过，城里人坏人多，尤其是这种主动搭话的，肯定没安好心。

花衬衫男人见他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更热情了：“别怕啊，我不是坏人。

你看你一个小孩，背着个包，肯定是来找人的吧？我在这车站门口做了好几年生意了，

熟得很，保证不坑你。”狗蛋犹豫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去东风路幸福小区，

也不知道公交怎么坐，万一坐错车，走丢了就麻烦了。

他小声说：“我……我去东风路幸福小区。”花衬衫男人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巧了！

我刚好认识那边的车，专门拉人过去的，二十块钱，保证给你送到楼下，一分都不多要！

”狗蛋心里犯了难，他身上就剩四十多块钱，要是花二十块钱坐车，

剩下的钱不知道够不够吃饭、住地方。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坐公交，万一走丢了，

连地址都可能弄丢。想了半天，他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带我去。

”花衬衫男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跟我来，

车就在前面小巷里。”他带着狗蛋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黑乎乎的，连个路灯都没有，

墙壁上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角落里堆着垃圾，散发着难闻的臭味。狗蛋心里越来越慌，

脚步也慢了下来，刚想开口问“车在哪呢”，就被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壮汉拦住了去路。

这两个壮汉长得人高马大，脸上凶神恶煞的，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

恶狠狠地说：“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狗蛋吓得浑身发抖，腿都软了，

他想跑，可花衬衫男人从后面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一样，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们别过来！我没钱！”他挣扎着，可他一个乡下少年，哪里是两个壮汉的对手。

一个壮汉一把抢过他的帆布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两件换洗衣裳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奶奶给的五十块钱也被搜了出来。“就这么点钱？

真晦气！”壮汉骂了一句，把钱揣进自己兜里，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纸条，

以为是没用的废纸，抬脚就要踩。“别踩！那是俺的地址！”狗蛋急得大喊，

挣脱花衬衫男人的手，扑过去捡起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

花衬衫男人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踹了狗蛋一脚：“穷小子，浪费老子时间！”说完，

就和两个壮汉一起走了。狗蛋瘫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衣物，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钱没了，衣服脏了，他现在身无分文，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更别说去找娘了。他抱着膝盖，

把头埋在怀里，哭得肩膀直发抖。夜越来越深，气温也降了下来，

巷子里的风刮得人脖子发凉。他缩在小巷的角落里，又冷又饿，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怀里的菜窝窝早就吃完了。他心里充满了绝望，难道他真的找不到娘了吗？

难道他要饿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在村里，守着奶奶的坟。

可一想到奶奶临终前的眼神，想到娘临走前的承诺，他又咬了咬牙。不能放弃，

一定要找到娘。他捡起帆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把脏衣服塞进包里，然后站起身，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03绝境逢生，

面馆阿姨伸援手天快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街上渐渐有了早起的行人。

狗蛋冻得实在受不了了，嘴唇都冻得发紫，他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他的鞋子沾满了泥土，走起来沉甸甸的，脚底板也磨得生疼。街上的早餐摊渐渐多了起来，

卖包子的、卖油条的、卖面条的，一阵阵香味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咽了咽口水，

摸了摸口袋，一分钱都没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大口大口地吃着，

喉咙里像有只小手在挠。他走到一家面馆门口，面馆的招牌上写着“桂兰面馆”，

里面热气腾腾的，坐了不少吃早餐的人。他趴在门口的玻璃上，

看着里面的人吃着香喷喷的面条，肚子叫得更厉害了。面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

名叫李桂兰，穿着一身干净的围裙，正忙着给客人端面。她注意到门口的狗蛋，

看着他脏兮兮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鞋子上全是泥，还有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

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李桂兰擦了擦手，朝他招了招手：“小兄弟，进来吧，外面冷。

”狗蛋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摇了摇头：“阿姨，我……我没钱，我不吃。

”“没事，一碗面而已，不要钱。”李桂兰笑着说，语气很温和，“看你这样子，

肯定是遇到难处了，进来暖暖身子，吃碗热面垫垫肚子。”狗蛋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面馆，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生怕弄脏了人家的桌子。

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把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不一会儿，

李桂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了过来，碗里的面条白白胖胖，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

还有两块大大的牛肉，汤汁浓郁，香气扑鼻。“快吃吧，刚煮好的，小心烫。

”狗蛋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面条很筋道，

牛肉炖得软烂，汤汁鲜美，他吃得很快，生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一会儿，他就把一碗面全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精光，肚子里暖暖的，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慢点吃，别噎着。”李桂兰递给他一杯温水，坐在他对面，“看你这样子，

是从乡下过来的吧？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狗蛋捧着水杯，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桂兰，从奶奶去世，

到进城找娘，再到被骗子骗光钱，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李桂兰听了，叹了口气，

眼神里满是同情：“这城里的骗子就是多，专挑你这种第一次进城的孩子下手，

以后可得小心点。你要找你娘，地址还在吗？”狗蛋连忙掏出地址，小心翼翼地展开，

递给李桂兰看。李桂兰接过地址，仔细看了看：“东风路幸福小区，离这儿不算太远，

坐公交就能到。不过，你现在身无分文，就算找到了你娘，也没办法生活啊。

你娘要是也过得不容易，你来了反而给她添负担。”狗蛋低下了头，他也知道这个问题。

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去找娘？难道真的要放弃吗？李桂兰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