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月亮与六百万主角是顾晏清江晚渔周砚,是一部短篇言情的小说,作者赴一场风的告白文笔很有画面感,剧情发展跌宕起伏,值得一看。故事简介:江晚渔加班了三个通宵。她研究了当地土质、日照角度、儿童行为模式,把废砖石设计成可拼插的模块,墙体里埋入回收玻璃瓶,阳光穿……
章节预览
国际青年建筑师奖决赛现场,镁光灯像手术灯一样切开空气。江晚渔站在台上,
右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也是右腕旧伤开始隐隐作痛的前兆。
屏幕上正播放她的决赛作品:“微光之城”——一个为东南亚贫民窟设计的模块化住宅系统。
用废弃集装箱、竹材、回收塑料板,在六十万预算内实现水电独立、抗台风、可增值扩展。
模型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个折叠结构都透着巧思。台下传来低低的赞叹声。评审席正中央,
顾晏清抬起了头。他是本届最年轻的终审评委,三十二岁,“清筑事务所”创始人,
建筑界公认的天才,也是“纯粹主义”最锋利的代言人。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赞赏,
只有审视,那种透过放大镜观察标本裂痕般的审视。“江**。”顾晏清开口,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冷得像浸过冰水,
“你的作品让我想起一个词——‘精致的投机’。”全场静了一瞬。
江晚渔的右手在背后蜷缩起来,指节泛白。她直视顾晏清:“请顾评审指教。
”大屏幕应声切换。左右分屏。左边,是她此刻展示的“微光之城”,
素净、实用、充满人文关怀。右边,
金碧辉煌的外墙、浮夸的罗马柱、入口处那个被网友戏称为“土豪的眼泪”的巨型水晶吊灯。
造价:六百万。设计者:江晚渔。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捂嘴笑。“同一个设计师。
”顾晏清靠向椅背,姿态松弛得像在鉴赏一出荒诞剧,“三年前,
交出这样庸俗拜金的商业垃圾。三年后,却做出这样‘政治正确’的廉价住宅。”他顿了顿,
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江**,请诚实回答:今天这个作品,是为了洗白过去,
还是为了迎合奖项的‘圣母倾向’?”长焦镜头推近,江晚渔的脸被投在侧屏上。她没化妆,
眼下有淡青色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暴风雨前蓄满电的云层。她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
她想起很多东西:医院催缴单上的数字、母亲化疗后掉光的头发、妹妹在电话里说“姐,
我考上师范了,学费你别管”时强装的轻松。还有六年前,建筑系天台上,
少年顾晏清指着城市灯火说:“晚渔,我们要做让普通人住得起的漂亮房子。
”那时她拼命点头,心里偷偷把“我们”两个字裹上糖,藏进最深的抽屉。“顾评审。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出奇,“您知道金悦广场那六百万预算里,
有多少是残疾人就业培训中心的隐藏款项吗?”顾晏清眉头微蹙。
“您知道那些‘庸俗’的罗马柱内部,嵌入了雨水收集系统的管道吗?
您知道那个水晶吊灯的每一颗玻璃,都来自回收酒瓶,由听障工人手工打磨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右手终于从背后拿出来,撑在讲台上。手腕处,
一道淡白色的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您批评它‘拜金’。但那个项目,
让十七个残疾工人学会了技能,让旧社区的三十个流动摊贩有了固定摊位,
让两百多个孩子夏天有了免费的喷泉广场。”她笑了,笑得很轻,像自嘲:“所以顾评审,
您说得对。我今天这个六十万的作品,和那个六百万的作品,
确实有同一个内核——”“我在用您最看不起的商业手段,养活您最珍视的理想。”死寂。
然后掌声从会场角落响起。孤零零的,但很坚定。
镜头扫过去——地产集团掌门人周砚坐在第三排,西装随意敞开,手指一下下叩着膝盖。
他没看台上,却鼓着掌,眼睛盯着手里的评审手册,嘴角有丝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顾晏清的脸第一次有了裂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江晚渔却已经收起图纸,
微微鞠躬:“我的陈述完毕。感谢各位评审。”她走下台,右手垂在身侧,
指尖不受控地颤抖。经过顾晏清身边时,她听见他压低的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晚渔,
你变得我不认识了。”她脚步没停,只在交错刹那侧过脸,用气声回了一句:“顾晏清,
您从未认识过我。”办公室·周一晨会“清筑事务所”坐落在老城区的旧厂房改造区,
清水混凝土墙面,挑高十米的落地窗,阳光穿过悬吊的绿植,在图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里处处透着“有格调的贫穷”——设计昂贵,装修极简,员工薪水在业内垫底。
顾晏清站在长桌前,指尖点着乡村小学项目的模型:“不行。这个材料质感太廉价。
”江晚渔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厚厚一摞预算表:“顾工,甲方只给这么多钱。
用本地废砖石,能省三分之一,还能融入环境。”“建筑要有尊严。”顾晏清看都没看她,
“不能用垃圾。”“那不是垃圾,是记忆。”江晚渔声音很轻,
“那些砖上可能有孩子爷爷的名字。”顾晏清终于抬眼看了她。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个说了傻话的孩子:“晚渔,
你以前不会这么……sentimental(多愁善感)。”“以前”两个字,
被他咬得很轻,像羽毛拂过旧伤口。江晚渔垂下眼,
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腕上的橡皮筋——这是她抑制手抖的习惯动作。“重做。
”顾晏清转身走向办公室,“周五前我要看到新方案。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庇护所,
是‘光的容器’。”他说“我们”时,理所当然地把她包括在内。就好像这五年来,
她一直是他身后的影子,负责把他飘在云端的构想,一砖一瓦地垒进现实。
江晚渔加班了三个通宵。她研究了当地土质、日照角度、儿童行为模式,
把废砖石设计成可拼插的模块,墙体里埋入回收玻璃瓶,阳光穿过时,教室地上会流淌彩虹。
周四深夜,她把最终方案发到顾晏清邮箱。周五晨会,
顾晏清展示新模型——和她的设计有八成相似,但材料换成了昂贵的夯土和透光混凝土。
“我重新构思了。”他语气平淡,“用更质朴的材料,表达更本质的温度。晚渔,你觉得呢?
”同事们投来钦佩的目光:“顾工就是顾工!
的剖面图——连她标注的“此处预留儿童涂鸦墙”的小字都没删——胃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她慢慢笑起来,说:“真好。”右手在桌下,掐住了左腕的旧疤。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茶水间周一中午,江晚渔在楼梯间接电话。“……李总,别墅加建的那个方案,
我今晚改完发您。对,加急费按合同来……谢谢。”挂断电话,她长舒一口气。
这笔私活的设计费,刚好够母亲下个季度的靶向药。转身,却撞见顾晏清站在楼梯上方。
他手里端着咖啡杯,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又接私活。”不是疑问句。
江晚渔握紧手机:“顾工,我下班时间接项目,不违反合同。”“是不违反。
”顾晏清走下两级台阶,停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阴影笼罩下来,“但你知不知道,
圈里现在怎么说你?”“说江晚渔是‘量贩式设计师’,给钱就画图,毫无底线。
”他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晚渔,你大学时不是这样的。你那时说,
建筑是改变世界的手段,不是赚钱的工具。”江晚渔抬起眼,直直看着他:“顾工,
您知道我大学时一天打几份工吗?您知道我母亲一个月药费多少钱吗?
您知道‘改变世界’之前,得先让家人活下来吗?”一连三个问题,砸在空旷的楼梯间。
顾晏清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失望:“所以,这就是你堕落的理由?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侧过脸丢下一句:“江晚渔,你让我想起一个词——明珠暗投。
可惜了。”脚步声远去。江晚渔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却不肯折断的弓弦。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右手又开始抖了。
这次不是因为旧伤,是因为愤怒,一种被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宣判“堕落”却无法辩白的愤怒。
但她只允许自己脆弱了三分钟。三分钟后,她站起来,用冷水拍了拍脸,走进办公室。
下午的会议上,她平静地汇报项目进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左手始终按着右手手腕,
像在按住一个随时会炸开的伤口。天台回忆六年前,建筑系天台,
夏夜少年顾晏清靠在栏杆上,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他刚拿了国际竞赛金奖,
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晚渔,我决定了。毕业后不进大事务所,我要自己干。
只接有意义的项目,做能留下来的建筑。”少女江晚渔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两罐汽水。
她递给他一罐,罐身凝着冰凉的水珠。“好呀。”她笑,“我跟你一起。”“会很穷哦。
”顾晏清拉开拉环,气泡涌出来,“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房。”“没关系。
”江晚渔看着远处工地的灯火,“房子是让人住的。我们先让没房子的人住上,再想自己的。
”顾晏清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侧脸上,绒毛都清晰可见。“晚渔。”他忽然说,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也最纯粹的人。答应我,永远别向商业妥协,别让钱弄脏你的图纸。
”江晚渔重重点头:“嗯!”那时她真的相信,理想可以战胜一切。直到三个月后,
母亲确诊癌症。直到她看见治疗费用单上那一串零。直到她跪在医生办公室,
求他“能不能先治,钱我一定凑齐”。三年前,医院走廊江晚渔捏着金悦广场的合同,
手在抖。甲方拍拍她的肩:“小江,别嫌这项目俗。六百万,预付三十万。够你妈撑一阵了。
”她看着合同上那条“设计师需配合甲方营销需求,接受媒体采访”,胃里翻涌。但她签了。
签完字,她跑到楼梯间,对着垃圾桶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手机响了,是顾晏清。
他难得主动打来,声音却冰冷:“晚渔,你是不是接了金悦广场?
”她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圈子就这么大。”他顿了顿,“那个项目找过我,
我拒了。太脏。”江晚渔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晚渔,缺钱可以跟我说。
”顾晏清声音软下来一点,“别接这种项目,毁名声。”她想说:顾晏清,
你工作室账户上常年不到十万,你拿什么借我?你那些“纯粹”的项目,
哪一个不是我偷偷贴补材料差价?但她什么都没说。只说了句“我知道了”,挂断电话。
抬头时,从楼梯间脏污的玻璃窗上,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像极了顾晏清口中的——“堕落”。周五下班前,江晚渔收到医院短信:(江女士,
您母亲耐药性增加,建议更换三线靶向药,月费用约八万。请尽快确认。)她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起身,敲响了顾晏清办公室的门。“进。”顾晏清正在画草图,
头也没抬。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像尊不容亵渎的神像。“顾工。
”江晚渔站在门口,声音很平静,“我想预支三年工资。”顾晏清笔尖一顿,终于抬头看她。
他脸上先是困惑,然后慢慢变成那种熟悉的、混合着失望和怜悯的表情。“又是钱。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江晚渔,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江晚渔指甲掐进掌心:“我母亲需要手术。”“所以呢?”顾晏清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所以你就一次次用‘缺钱’当借口,接烂项目、毁口碑、把自己变成圈里的笑话?
”他伸手,想碰她的肩,却在半空中停住,变成挥手:“预支不可能。事务所账户上没钱,
你知道的——我们在做的都是不赚钱的公益项目。”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
像在劝迷途的羔羊:“晚渔,听我的。别再做那些事了。等你母亲情况稳定,
我们好好做几个能拿奖的项目,把名声挣回来。好吗?”江晚渔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个渺小的、被怜悯的倒影。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都没力气了。
她慢慢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大学时那样:“好呀。”顾晏清松了口气,
也笑了:“这才对。去忙吧,下周我们要去山里勘测那个小学……”“顾晏清。
”江晚渔打断他,第一次没叫“顾工”。他愣住。“我辞职。”她说。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顾晏清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像是没听懂:“……什么?”“我说,我辞职。
”江晚渔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写好的辞职信,轻轻放在他桌上,“明天就不来了。
手头的工作已经交接给小王了。”她转身要走。“江晚渔!”顾晏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怒意,“你就这么走了?就因为我不给你预支工资?你就这么……这么现实?
”江晚渔停在门口,没回头。她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终于绷到极限、即将反弹的弦。
“顾晏清。”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地上:“您说对了。”“我就是这么现实。
”“我的才华配得上那些别墅老板——至少他们给钱。”“而您,只给得起理想。”“可惜,
理想喂不饱我妈。”门轻轻关上。顾晏清站在原地,盯着桌上那封辞职信。纸张很薄,
却像堵墙,隔开了两个世界。窗外,夕阳正在沉没。远处工地的塔吊开始亮灯,
像一个个悬在空中的问号。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江晚渔正坐在楼梯间,
左手死死按着颤抖的右手,眼泪无声地砸在膝盖上。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从包里拿出另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名字。甲方:周砚。项目:老城记忆馆。
设计费:足以覆盖母亲未来三年的全部药费,还能送妹妹出国交换。代价是:她必须亲手,
把顾晏清从这个他视若生命、却因资金断裂濒死的项目中,踢出去。手机屏幕亮起,
周砚发来短信:(想清楚了?这步踏出去,可就回不了头了。)江晚渔抹掉眼泪,
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她起身,下楼,走进沉甸甸的暮色里。身后,
顾晏清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正拿着她的辞职信,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这只是又一次“闹脾气”。却不知道,
那根被他拉了六年、压了六年、否定六年的弦——终于断了。断得无声无息。却将掀起一场,
席卷他整个世界的风暴。“璞玉慈善之夜”在金悦酒店顶层举行——讽刺的是,
这正是三年前江晚渔设计的那个“庸俗拜金”的广场主楼。水晶吊灯折射着虚假的光,
香槟塔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冰雕。满场都是建筑界和地产圈的面孔,每个人都在笑,
笑意却不及眼底。江晚渔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她穿着简单的黑色丝绒长裙,
没戴首饰,左手腕上缠着一条细细的皮质手链——那是周砚昨天给她的,
内层有压力感应装置,能监测手部肌肉紧张度,震动提醒她放松。“不舒服就按三下。
”周砚当时说,“我带你走。”现在,她看着宴会厅中央那个身影。顾晏清。
他穿着定制西装,正端着一杯酒,和几位地产商交谈。姿态依旧优雅,
但江晚渔看得懂他眉间那丝极力隐藏的焦虑——他的“老城记忆馆”资金链断了,
他需要今晚找到投资人。“顾工,不是我不帮你。”中年地产商打着哈哈,
“你这项目太情怀了,不赚钱啊。现在市场这么差,谁还敢投这种?”“王总,
这不是商业项目,是城市记忆的容器……”顾晏清试图解释。“容器能装钱吗?
”旁边有人笑,“顾工,你还是太理想主义了。”顾晏清握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江晚渔移开视线,看向入口。周砚正走进来。他没穿正装,一身炭灰色休闲西装,领口敞着,
手里没拿酒杯,反而拎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这身打扮在这种场合堪称失礼,
但没人敢说什么——他是今晚最大的潜在金主。周砚扫视全场,目光在江晚渔身上停顿半秒,
微不可察地点头。然后径直走向顾晏清那群人。“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声音不高,
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顾晏清转过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周总,
我们在说老城记忆馆项目……”“哦,那个啊。”周砚随手把箱子放在旁边的餐台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刚看了最终方案,挺有意思。”顾晏清呼吸一紧。“可惜。
”周砚打开箱子,里面不是钱,而是一台平板电脑和几份文件,“预算超了百分之四十,
工期还得延长半年。顾工,你这‘光的容器’,烧钱速度比聚光灯还快啊。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顾晏清脸色发白:“周总,我可以调整方案……”“不用了。
”周砚拿起平板,手指划了几下,抬头,“我找了新设计师。成本能压到七成,
工期缩短三个月。”“谁?”顾晏清下意识问。周砚没回答,而是抬眼,
看向落地窗边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转过去。江晚渔站在光影交界处,
黑色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起伏。她没看任何人,只看着窗外,
侧脸线条在灯光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江……晚渔?”顾晏清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嗯。”周砚笑了,“江工答应接手。条件嘛——”他顿了顿,
像在说天气一样轻松:“清筑事务所全面退出这个项目。包括你,顾工。”死寂。
然后炸开一片哗然。“周砚!”顾晏清第一次失态,声音拔高,“你什么意思?
她是我事务所的人!她凭什么……”“她辞职了。”周砚打断他,
从箱子里抽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昨天下午五点四十七分,辞职信生效。需要看盖章时间吗?
”顾晏清僵在原地。他猛地转头看向江晚渔,眼中翻滚着难以置信、被背叛的愤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江晚渔。”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蹦出来,“你解释。
”江晚渔终于转过身。她一步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晰得像倒计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她在顾晏清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像隔着一道深渊。
“顾工。”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解释过了。昨天,在你办公室。
”“就因为我没给你预支工资?”顾晏清笑了,笑得惨淡,“所以你转头就投靠周砚,
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江晚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现实?”江晚渔接上他的话,
眼睛亮得像淬了冰,“顾晏清,你总说我变了。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变的吗?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周砚。周砚接过来,连接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轻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满场宾客,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宴会厅:“各位,临时插播一段影像。
不长,三分钟。”“关于三年前,金悦广场工地,一个暴雨天的故事。”大屏幕亮起。
画面摇晃,是手机拍摄的视频。像素不高,雨水模糊了镜头。日期显示:三年前,
七月十二日,下午三点。地点:金悦广场在建工地。暴雨倾盆,工棚在风雨中摇晃。
镜头对准一个身影——年轻得多的江晚渔,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裤,安全帽压得很低,
正指挥几个工人搬运一批刚运到的竹材。“快点!搬到二号仓库!这批竹材没做防水处理,
淋湿就废了!”她声音嘶哑,浑身湿透。右手明显不自然地弯曲着,却还在图纸上标记位置。
镜头拉近。她右手虎口处,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混着雨水滴在图纸上,
晕开淡红色的痕迹。“江工,你手流血了!”旁边有工人喊。“没事!”她头也不抬,
“先把材料搬进去!那批回收玻璃瓶放哪里了?
谁看见图纸了——”一阵狂风掀开工棚的防雨布,雨水灌进来。她扑向桌上一沓图纸,
用整个身体压住。画面剧烈晃动,拍摄者似乎在奔跑靠近。然后镜头稳定下来,对准她的脸。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睛亮得惊人。她死死护着怀里的图纸,
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拍摄者问(是周砚的声音,年轻些):“小姑娘,这么拼干嘛?
这项目给多少钱啊?”江晚渔抬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了:“没多少钱。
但这里面——”她拍了拍图纸,“我塞了个残疾儿童游乐场,预算不够,得从别处省。
”“你是设计师?怎么亲自来工地?”“甲方要求‘原样落地’。”她又笑了,笑得有点苦,
“怕工人看不懂图纸,把我设计的‘廉价温暖’做成‘真廉价’。”她翻开图纸一角,
手指点着某个细节:“你看这里,这些罗马柱。里面是空的,埋了雨水收集管。
还有这个吊灯——”她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拍摄者递过一瓶水。她接过,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某种疲惫到极点的生理性颤抖。“谢谢。”她喝了口水,声音低下去,
“这吊灯的每一颗玻璃,都是回收的酒瓶子。我找了一个聋哑人作坊,
教他们打磨……他们现在能靠这个手艺吃饭了。”她抬起头,看着暴雨中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轻声说:“我知道这项目会被骂。太俗,太浮夸,配不上‘建筑’两个字。
”“但甲方只给六百万。六百万,我要盖一个商场,
还要在里面塞一个培训中心、一个游乐场、一个社区菜园……”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但没哭:“我得在‘理想’和‘现实’之间,走钢丝。”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帧定格在她侧脸上——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眼睛却望着远方,
像在寻找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鸣。
周砚关掉屏幕,看向顾晏清:“顾工,三年前那个暴雨天,你在哪儿?”顾晏清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天他在事务所,因为一个公益项目的预算超支发脾气。
江晚渔浑身湿透地回来,手受了伤,他想问她怎么了,却因为心情不好,
只说了句“去换衣服,别把地毯弄脏”。他甚至没注意到她在发抖。
“我在……”他喉咙发紧,“我在工作。”“嗯。”周砚点点头,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你看这份东西时,应该也在工作吧?”他把文件举起来。那是一份建筑设计合同复印件。
甲方:金悦集团。乙方:清筑事务所。日期:三年前六月。顾晏清瞳孔骤缩。“这份合同,
是你亲自拒掉的。”周砚声音很平,“理由是什么来着?哦,对——”他翻到最后一页,
顾晏清的签名旁,有一行手写批注:“项目庸俗,预算过低,恐损事务所声誉。拒。
”字迹凌厉,是顾晏清亲笔。“你拒了。”周砚看着顾晏清,“因为你觉得六百万太少,
配不上你的才华。因为你觉得商业项目‘脏’。”“然后这个‘脏活’,
被你事务所里最‘堕落’的设计师接走了。”“她拿着你嫌少的钱,
做出了你做不到的事——在商业的框架里,塞进理想主义的骨头。”顾晏清脸色白得像纸。
他猛地看向江晚渔,
眼中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困惑、某种开始崩塌的认知……“你……”他声音哑了,
“你为什么不说?”江晚渔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说什么?”她轻声问,“说‘顾工,
我接了你不要的烂项目,用它给我妈挣医药费’?还是说‘顾工,你看,
我在你瞧不上的地方,偷偷藏了你想做的设计’?”她向前走了一步。人群屏住呼吸。
“顾晏清,你教我建筑要有尊严。”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但你从来没教过我,
建设者的尊严在哪里。”“我在工地淋雨的时候,你在工作室抱怨阳光太刺眼。
”“我跟工人一起吃盒饭的时候,你在米其林餐厅谈‘建筑的纯粹性’。
”“我右手疼得睡不着的时候,
你在获奖感言里说‘感谢团队的支持’——你甚至不记得团队里有我。”她笑了,
笑出了眼泪:“六年了。我像个小偷,偷你的理想,偷你的光,偷偷把你云端上的构想,
一砖一瓦垒进现实。”“我以为只要我够拼命,总有一天,你会低下头,看见泥泞里的我。
”“但我错了。”她从手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一张纸,也不是一份合同。是六张银行卡。
她一张一张,摆在餐台洁白的桌布上。银色的卡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这张。
”她点着第一张卡,“存的是你匿名资助我六年的钱。我一分没动。
因为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你资助的那个穷学生,没有辜负建筑。
”顾晏清呼吸一滞。“这张。”第二张,“是金悦广场的设计费。六十万。
给我妈做了第一次手术。”“这张。”第三张,“是那些‘庸俗别墅’的报酬。
供我妹妹读了大学。”“这张。”第四张,“是我偷偷贴补你三个公益项目的材料差价。
十二万七千四百块。”“这张。”第五张,“是我用‘堕落’的手段挣的钱,
刚好够填平老城记忆馆的预算缺口——三百万。”她拿起最后一张卡。
那是一张很旧的储蓄卡,边缘已经磨损。“这张。”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里面只有六块钱。
”“是六年前,建筑系天台上,你请我喝的那罐汽水的钱。”她伸出手,
把卡轻轻放在顾晏清面前的桌上。“我还你。”三个字,落地有声。顾晏清盯着那张卡。
那么轻,那么薄,却像一把刀,捅穿了他六年来自以为是的整个世界。他伸手想碰,
手指却颤抖得厉害。“晚渔……”他声音破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江晚渔打断他,“因为你从来不问。
”她转身,面向满场宾客。背脊挺得笔直,
像一棵在暴风雨里站了太久、终于决定自己扎根的树。“各位,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江晚渔。‘金悦广场’的设计师,‘微光之城’的创作者,
也是顾工口中那个‘明珠暗投’的堕落者。”“从今天起,我接手老城记忆馆项目。
”“顾晏清团队,全部清退。”她顿了顿,侧过脸,看向呆立原地的顾晏清,
微微一笑:“理由很简单——”“我怕‘庸俗’,玷污了‘纯粹’。”掌声。
先是从角落响起,零星的,然后蔓延开来,最后汇成一片。不是所有人都真心赞同,
但这一刻,江晚渔站在灯光下,浑身浴血却挺直脊梁的样子,有种让人不得不正视的力量。
顾晏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满场的掌声,看着周砚走向她,自然地站在她身侧,
像一道屏障。世界在旋转,在崩塌。他想起很多碎片:·她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他以为她在摸鱼,其实她在偷偷改他的图纸,把不合理的结构修正·她右手腕上的疤,
他问过一次,她说“不小心划的”。他信了,没再问·她偶尔会看着某个廉价材料出神,
他嘲笑她“审美退化”,她却说“这个材料有温度”·六年,2190天,
她没请过一天假,没抱怨过一句。他以为这是“助理的本分”原来那不是本分。
那是她在泥泞里,徒手为他搭建通往云端的梯子。而他站在梯子顶端,低头看她,
只说了一句:“你身上有泥,别弄脏了我的理想。”“顾工!”助理小陈冲进宴会厅,
气喘吁吁,手里举着手机:“查到了!当年的事查到了!”顾晏清机械地转头:“……什么?
”“您母亲!”小陈眼睛通红,“六年前,您母亲私下找了资助机构,
把江工出国深造的推荐名额换给了别人!还断了她的奖学金!”他翻出邮件记录,
屏幕在顾晏清眼前晃动:“还有!江工大三那年的竞赛金奖,本来应该是她的!
是您母亲找人把署名改成了苏晚学姐!”“还有金悦广场那次,
圈里传江工‘抄袭’的谣言……源头也是您母亲找人散播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
顾晏清后退一步,撞在餐台上。香槟塔摇晃,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想起母亲的话:“晏清,那个江晚渔配不上你。她太现实,眼里只有钱。
”“那个出国名额,我给苏晚了。苏晚家世好,跟你才是一路人。”“你离她远点。
她会拖累你。”他信了。他居然信了。
因为他潜意识里也觉得——那个会为钱接“庸俗项目”的江晚渔,
确实“配不上”他纯粹的建筑理想。手机震动。他麻木地掏出来,是银行短信通知。
六条转账记录,
同时涌入:1.账户6217****1234向您转账180,000.00元。
备注:六年资助款,连本带息。理想无罪,钱得算清。
2.账户6217****1234向您转账600,000.00元。
备注:金悦广场设计费。妈妈的命,谢谢它续上了。
3.账户6217****1234向您转账87,500.00元。
备注:妹妹的学费。她考上研究生了,没让你失望。
4.账户6217****1234向您转账127,400.00元。
备注:你三个公益项目的材料差价。下次记得自己做预算。
5.账户6217****1234向您转账3,000,000.00元。
备注:老城记忆馆缺口资金。用你最看不起的商业手段挣的,脏,但有用。
6.账户6217****1234向您转账6.00元。备注:汽水钱。天台那晚,
你说的话很甜,但保质期太短。最后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顾晏清,梯子我拆了。
”“你慢慢找路下来吧。”“或者——”“永远待在云端,做你干干净净的理想家。
”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裂。像他此刻的世界。顾晏清抬起头,
看向宴会厅门口。江晚渔正和周砚并肩离开。周砚侧身为她开门,
手掌很轻地虚扶在她腰后——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一个宣告所有权的姿态。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门缓缓关上,吞没了她的背影。掌声渐渐停歇,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那些目光——怜悯的、嘲弄的、看热闹的——像针一样扎在顾晏清身上。他忽然弯腰,
捡起地上那张旧储蓄卡。卡片边缘的磨损处,贴着一条极细的透明胶带。他颤抖着撕开,
发现胶带下藏着一行小字,用极细的笔迹写着:“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别来找我。
”“因为那个等你的江晚渔,已经死在六年前的雨夜里了。”“现在活着的这个,
得先学会爱自己。”字迹娟秀,是她十八岁时的笔迹。原来她早就知道。知道资助名额被换,
知道谣言来源,知道一切。但她没说。只是默默把这张卡藏了六年,
像藏着一个永远不会拆封的遗言。“哈……”顾晏清笑出声。开始是低笑,然后变成大笑,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涌出来。周围人惊恐地后退。他在笑自己。
笑那个站在云端审判众生的自己,笑那个把珍珠当鱼目还沾沾自喜的自己,
笑那个用理想当刀,一刀刀凌迟最爱自己之人的自己。助理小陈怯怯地上前:“顾工,
您没事吧……”顾晏清止住笑,直起身。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骇人。他扫视全场,
那些曾经仰望他的、奉承他的、此刻却掩不住幸灾乐祸的面孔。“各位。”他开口,
声音沙哑但清晰:“清筑事务所,从今天起无限期停业。”“所有进行中的项目,
我会逐一对接,妥善处理。”“至于我——”他顿了顿,看向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我得先学会,怎么从云端爬下来。”“怎么用这双干净了太久的手,去碰一碰真实的泥土。
”他弯腰,捡起摔碎的手机,转身走向出口。背影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座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废墟的,骄傲的塔。停车场,夜风凛冽。江晚渔靠在车边,
右手手腕的皮质手链正在规律地震动——这是周砚设定的“强制放松”提醒。她没理会。
周砚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外套:“穿上。你手在抖。”“没事。”她接过,没穿,
只是抱在怀里,“谢谢你的视频。”“不是我拍的。”周砚点燃一支烟,
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是当时工地的一个监理。他看不过去,**的。
我三年前偶然看到,存了下来。”他侧过脸看她:“今天这出戏,解气吗?
”江晚渔沉默很久。然后她说:“像做了场手术。麻药过了,疼,但肿瘤切掉了。
”周砚笑了:“比喻精准。”他拉开车门:“送你回去?”“不用。”江晚渔摇头,
“我想走一走。”周砚没劝,只是从车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热敷贴:“戴上。右手。”她接过,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周砚。”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周砚关车门的动作停住。他转过身,靠在车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三年前那个雨天,
我看着你在暴雨里护着图纸,手上流着血,眼睛却亮得像要烧起来。”“我当时想,
这女孩真傻。”“后来我查了你的资料,看了你所有的‘庸俗作品’。我发现每一栋房子,
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藏着温柔。”“那个被骂‘土豪金’的写字楼,
外立面角度经过精密计算,
能把阳光反射到对面老社区的公共花园——那里住的都是采光不好的老人。
”“那个‘浮夸’的别墅区,地下车库的排水系统标准比市政要求高三倍,
因为你知道那片地势低,以前常淹水。”他弹了弹烟灰:“江晚渔,你不是在向现实低头。
”“你是在用现实能听懂的语言,翻译你的理想。”“而顾晏清,
他只会用理想的语言骂现实。”他看着她:“我帮你,是因为你是这个行业里,
为数不多还相信‘建筑应该让人活得更好’的疯子。”“而疯子,不该孤军奋战。
”江晚渔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只是深吸一口气,把热敷贴牢牢缠在手腕上。“老城记忆馆。
”她说,“我会做好。”“我知道。”周砚拉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到路口。这段路黑,
你一个人走不安全。”这次她没拒绝。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经过酒店正门时,
江晚渔透过车窗,看见顾晏清站在台阶上。他背对着街道,
仰头看着酒店外墙——那些“庸俗”的罗马柱,那些“浮夸”的装饰线条,
在夜色里沉默地伫立。风掀起他的衣角,背影孤单得像一座被遗弃的纪念碑。
江晚渔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红灯变绿。车流向前。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璀璨又冷漠的城市灯火里。“他会在那儿站多久?”周砚忽然问。
江晚渔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不知道。”“也不重要了。”她按下车窗,让夜风吹进来。
手腕上的热敷贴持续散发热量,像一个小小的、固执的拥抱。手机震动,
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姐,妈今天精神好多了,说想吃你做的鸡蛋羹。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晚渔打字:(马上。等我。)发送。然后她关掉手机,靠向座椅,闭上眼睛。
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很轻,很快被风吹干。像一场漫长雨季里,最后一滴雨水。
三个月后·秋老城记忆馆工地,晨雾未散。江晚渔戴着白色安全帽,站在基坑边缘,
手里拿着图纸。她身后的团队都是新人——周砚替她组建的,清一色年轻面孔,
有刚从国外回来的理想主义者,也有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实干派。“江工,
废砖石清洗完毕,按您的要求分类了。”施工组长老张递过样品。江晚渔接过一块青砖。
砖面有磨损,边角残缺,但颜色温润。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摩挲砖面,
感受那些细微的凹凸——那是几十年前匠人手工敲打的痕迹。“就用这批。”她点头,
“砌墙时,把有刻字的那面朝外。”“刻字?”“嗯。”她蹲下,从砖堆里翻出一块,
指着侧面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