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小宝儿的笔下,《最后的风鸣》成为一部引人入胜的短篇言情作品。主人公阿福柳树经历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以及与其他角色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故事情节扣人心弦,既能让读者沉浸其中,又能引发对人性、道德等问题的思考。他停下了脚步。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外面低几度,阳光被高耸的山崖遮挡,光线昏暗。地上散落着一些枯骨,有野兽的,也有……人的。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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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懒汉阿福云溪村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村头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柳叶在夏风中沙沙作响,
浓密的树荫刚好能遮挡正午最毒辣的日头。树下常坐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妇人,
针线在她们粗糙的手指间翻飞,家长里短的闲话也跟着针线一起,穿过柳叶的缝隙,
散在风里。“听说李寡妇家那头猪又下崽了,一窝十一个呢!”“可不是嘛,
她家去年就运气好,庄稼收成也比旁人多三成。”“要我说,是那棵老柳树显灵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咱们村这些年风调雨顺,连闹个灾荒都少。
”“嘘——”忽然有人压低了声音,目光瞟向柳树另一侧那个靠着树干打盹的身影。是阿福。
他身上那件灰布衫子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还破了个洞,
露出里面颜色略深的补丁。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起伏。一张脸倒是干净,只是胡子拉碴的,闭着眼也能看出眉眼生得不错,
就是整个人透着股散漫劲儿。“阿福啊……”妇人们的议论声更低了,
但阿福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又在这儿挺尸,太阳都晒**了还不起来。
”“他爹娘走得早,留下那两亩薄田都荒了,整日里不是睡觉就是往镇上跑,
真不知干什么营生。”“还能干什么?看他那细皮嫩肉的,准是在镇上学了纨绔子弟那一套。
前些日子王老二在镇上的赌坊门口瞧见他了!”“真的假的?
这可怎么得了……”阿福翻了个身,背对着议论声,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
妇人们立刻噤声,互相递了个眼色,收拾起针线篮子,拍拍**上的土,各自散了。
柳树下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声和蝉鸣。阿福睁开眼,眼里没有一丝睡意。
他望着那些妇人离去的背影,嘴角扯了扯,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他坐起身,
伸手拍了拍身边粗壮的柳树干。“老家伙,你说人怎么就那么爱说道呢?
”柳条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回应。阿福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个硬邦邦的馒头。
他就着井水,慢条斯理地啃着。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
田里的汉子们正吆喝着耕牛,女人们在溪边浣衣,孩子们追逐打闹,
整个村庄在夏日的燥热中缓慢地呼吸。一切都和他三百年前刚来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当年种下的那棵小柳树苗,如今已经长得两人合抱粗,枝繁叶茂得不像话。
阿福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朝村外走去。路过村口的铁匠铺时,
光着膀子打铁的王铁匠抬头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继续锤打烧红的铁块,
火星四溅。“王叔,忙着呢。”阿福笑着打招呼。王铁匠没应声,只是锤打得更加用力,
当当的敲击声在燥热的空气中传得很远。阿福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
几个在树下玩泥巴的孩子看见他,互相挤眉弄眼,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捏了个泥团朝他扔来。
阿福头也不回,泥团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去,落在田埂上。“懒鬼阿福!”“败家子!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了。阿福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他的背挺得很直,
灰布衫子在风中微微鼓起,像一张拉满又松开的弓。村外的乱葬岗是云溪村人最忌讳的地方。
据说几十年前闹过瘟疫,死了好多人,都埋在这里。平日里少有人来,
连放牛的孩子都会远远绕开。可阿福每个月都会来这里一趟,雷打不动。
他蹲在一座无碑的坟前,拔掉周围的杂草,又从怀里掏出三个馒头,整整齐齐地摆在坟前。
馒头是冷的,硬的,是他一天的伙食。“吃吧,管够。”阿福对着坟头说,
像是在对活人说话。风穿过荒草丛,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回应。阿福在坟前坐了很久,
直到日头偏西。他起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远处天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可在那片湛蓝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一丝极其微弱、常人绝对无法察觉的波动,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
荡开的涟漪正跨越无数时空,朝这个世界蔓延。阿福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很久,
久到西边的云彩都被落日染成了血色。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快就找来了么……”二、夜半柳影夜色如墨,将云溪村完全包裹。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早已沉入梦乡,只有村口那棵老柳树还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月光惨白,
透过层层叠叠的柳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诡谲的影子。阿福没睡。他盘腿坐在柳树下,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假寐。
夜风带着溪水的湿气,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远处田野里虫豸的鸣叫。
“咻——”一道极轻微的破空声从村外传来,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阿福的耳朵动了动,
眼睛依旧闭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湿冷的、令人不适的气息。月光下,
一团模糊的黑影贴着地面飞速掠过田埂,所过之处,
田里的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黑影的目标很明确——村子。云溪村这些年风调雨顺,庄稼年年丰收,家畜肥壮,
连生病的人都少。这异常旺盛的生机,在黑暗中某些存在的感知里,
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醒目。黑影接近了村口,速度慢了下来。它没有固定形态,
像是一团翻滚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嘴巴大张着,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是一只“食生鬼”,专门吞噬生灵的精气,尤其喜欢生机旺盛的地方。
它停在老柳树三丈之外,似乎有些忌惮。月光下,柳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枝条在风中轻摆,
发出沙沙的轻响。食生鬼徘徊了片刻,黑雾一阵翻涌,猛地朝村内扑去!
就在它即将越过柳树影子界限的刹那——一直闭目养神的阿福睁开了眼睛。没有精光四射,
没有威压逼人,只是平静地睁开了眼,看向那团黑雾。同时,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
极其轻微地朝柳树方向点了一下。无声无息。老柳树垂下的万千枝条中,
有一根细嫩的、几乎不引人注意的柳条,微微颤了颤。下一秒,那根柳条骤然绷直,
化作一道碧绿的光线,瞬间刺入黑雾之中!“嗤——”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雪地上,
黑雾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却又被某种力量束缚在极小范围内的嘶鸣。
雾中那些人脸同时扭曲、消散,整个黑雾团急剧缩小,从磨盘大小变成脸盆大小,
又变成碗口大小,最后“噗”地一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几缕残存的黑色气息试图逃窜,
却被更多的柳条无声无息地缠绕、收紧,最终化作几缕青烟,袅袅散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的时间,快得连附近的虫鸣都没有中断。阿福重新闭上眼睛,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老柳树依旧在风中轻摆,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刚才那根出手的柳条,此刻又软软地垂了下来,混在千万枝条中,再也分辨不出。
夜色重归宁静。阿福却缓缓站起身,走到柳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懒散惫怠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今晚不太平啊。”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树说话。
柳条轻轻拂过他的肩膀,像是在回应。阿福抬起头,望向夜空。星河璀璨,横亘天穹,
美丽得令人心醉。可在那星河深处,某些肉眼不可见的层面,细微的波动正变得越来越频繁,
越来越明显。那是“门”在松动的迹象。是当年他亲手封印的,连接上界与下界的“门”。
三百年前,他血战三日夜,以半身修为和本命真血为引,辅以四十九道上古禁制,
才将那扇门彻底封死。本以为至少能撑个千八百年,没想到这才三百年,封印就开始松动了。
是因为当年伤得太重,封印有瑕疵?还是上界那些家伙,这三百年从未放弃过冲击?
阿福不知道。他只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老伙计,”他拍着柳树干,声音很轻,
“这些年辛苦你了。白天帮我遮掩气息,晚上还得守夜。”柳树无声,
只是将更多枝条垂下来,轻轻环住他,像一个沉默的拥抱。阿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
有些疲惫。他在树下重新坐下,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是真的睡了。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老柳树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他和整个村庄温柔地笼罩在怀里。
远处的田野里,虫鸣声依旧,溪水潺潺,一切安宁如常。村民们睡得很沉,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一场灭顶之灾悄无声息地降临,又悄无声息地消弭。更没有人知道,
那个被他们唾弃的懒汉,和这棵他们习以为常的老柳树,在每一个这样的深夜里,
默默地守护着什么。夜色渐深,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三、井边的议论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云溪村东头的老井边已经热闹起来。女人们挎着木桶,
三三两两地聚在井台周围,一边排队打水,一边扯着闲话。井水清凉,
映着晨光和女人们晃动的倒影。“听说了吗?昨儿夜里,李婶家的牛惊了!
”说话的是村西头的张寡妇,四十来岁,嗓门大,消息灵通。
她一边麻利地将打上来的水倒进自己的木桶,一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好好的拴在棚里,
半夜突然发了疯似的挣缰绳,差点把棚子都给掀了!”“哎哟,这可了不得。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话,“李婶家的牛可是村里最温顺的,耕地从不用人吆喝,
怎么会突然惊了?”“谁说不是呢?”张寡妇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而且你们发现没,
不只李婶家的牛。王铁匠说他半夜起来小解,听见后山那边有怪声,呜呜的,像是鬼哭。
还有住在村口的刘老汉,说他家院墙根下,今早发现了好大一片草都枯死了,焦黑焦黑的,
像是被火烧过,可又没见着火!”女人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该不是……闹鬼了吧?”一个胆子小的妇人小声说,还下意识地往人堆里缩了缩。
“呸呸呸,大早上说这个!”另一个年长些的婆子啐了一口,“咱们村有老柳树镇着,
多少年没出过邪乎事了。要我说,准是……”她的话没说完,目光瞟向井台不远处的岔路口。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阿福正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他依旧是那身灰布衫子,
头发随便挽着,走路的样子松松垮垮,好像全身的骨头都是散的。看到井边这么多人,
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想绕道,但想了想,还是继续走过来。女人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井绳摩擦辘轳的吱呀声。阿福走到井边,
很自然地拿起挂在井沿上的公用木桶,扔进井里。绳子在他手里灵活地滑动,
很快就打满了水。他提上来,也不急着走,就着井水洗了把脸,又掬起一捧水喝了几口。
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猜疑,还有不加掩饰的嫌恶。
阿福像是毫无察觉,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提起那桶水,转身就要走。“阿福。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是张寡妇。她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阿福,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洗得发白的衣襟、沾着泥点子的裤脚,最后停在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昨儿夜里,你在哪儿呢?”阿福转过身,看着张寡妇,
又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些竖起耳朵的妇人,语气很平淡:“在家睡觉。”“睡觉?
”张寡妇嗤笑一声,“我怎么听说,有人看见你半夜在村口晃荡?”阿福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张寡妇心里没来由地一虚。
但她马上挺了挺胸脯,声音拔高了几分:“阿福,不是婶子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
成日里游手好闲,村里有点什么事,大家难免会多想。你就不能学学好,干点正经营生?
也省得……”“省得什么?”阿福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张寡妇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旁边一个妇人小声嘀咕:“就是,
整天神神秘秘的,谁知道背地里干什么……”“我背地里干什么,与你们何干?
”阿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提着那桶水,
目光缓缓扫过井边每一个妇人。那些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巴,此刻都紧紧闭着,
没人敢与他对视。“李婶家的牛惊了,是因为后山来了只野狗,半夜翻进牛棚。
王铁匠听见的怪声,是野狗在追兔子。刘老汉家墙根的草枯了,”阿福顿了顿,看向张寡妇,
“是前日你家的猫在那儿撒了泡尿,那猫最近上火,尿毒,烧死了草。不是什么鬼怪,
也不是**的。”他说得有条有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女人们都愣住了,
互相看看,一时不知该信还是不信。阿福不再理会她们,提着水桶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脚步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懒散样子。直到他走远了,
井边才重新响起议论声。“他说的是真的?”“野狗?猫尿?
听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可他说得也太准了,好像他亲眼看见似的。
”“没准就是瞎编的!”“但他怎么知道张婶家的猫最近上火?这事儿连我都不知道。
”张寡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啐了一口:“谁知道他从哪儿听来的!
一个懒汉的话也能信?指不定就是他自己搞的鬼,在这儿装神弄鬼呢!”话虽这么说,
但她的语气明显弱了下去。女人们又议论了一阵,水打满了,也就各自散了。
井边恢复了安静,只有辘轳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晨雾渐渐散去,
金色的阳光洒满村庄。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夜那点微不足道的异常,
很快就被忙碌的生活冲淡,没人再提起。除了阿福。他提着水,没有回自己那间破旧的小屋,
而是拐了个弯,朝村外的乱葬岗走去。坟前的馒头已经不见了,不知是被野狗叼走,
还是被别的什么吃了。阿福蹲下身,拔掉夜里新长出的几根杂草,又拿出一个新的馒头,
放在坟前。“最近不太平,”他对着坟头说,像是在对老友聊天,“有些东西闻到味儿,
开始往这边凑了。昨晚来了只食生鬼,被我处理了。但这不是个事儿,
封印松动得越来越厉害,泄露的气息会引来更多不干净的东西。”他顿了顿,
声音低了下去:“我得抓紧时间了。老伙计,再帮我撑一阵,就一阵。”风吹过荒草,
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云溪村在晨光中苏醒,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狗吠,
孩子们奔跑嬉笑的声音隐隐传来。一片安宁祥和的景象。阿福看着那片村庄,看了很久。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映着晨光,也映着远处村庄的轮廓。
那目光很深,很深,像是透过三百年的时光,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四、镇上的偶遇云溪村离最近的清水镇有二十里山路,平日里除了赶集,少有人去。
阿福每个月都会去一两趟,雷打不动。村里人背地里都说,他是去镇上赌钱喝花酒,
把爹娘留下的那点家底都败光了。这天清晨,阿福又上路了。他走得不快,
沿着山间小路慢慢晃悠。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鸟鸣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阿福看似随意地走着,
目光却不时扫过路旁的草丛、树梢,甚至脚下的泥土。走到半路一处背阴的山坳时,
他停下了脚步。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外面低几度,阳光被高耸的山崖遮挡,光线昏暗。
地上散落着一些枯骨,有野兽的,也有……人的。几块破碎的布料挂在荆棘丛上,
早已褪色风化。阿福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极淡的、阴冷腥臭的气息,虽然被阳光和风冲散了大半,但还是没能完全逃过他的感知。
是食生鬼残留的气息,而且不止一只。“果然开始聚集了么……”阿福低声自语,
眉头微微皱起。封印松动,上界的气息泄露,对下界某些阴暗的存在来说,
就像血腥味之于鲨鱼。食生鬼只是最低等的那一类,真正麻烦的东西,恐怕还在后面。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清水镇比云溪村热闹得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赶集的日子,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响成一片。阿福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径直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药材铺,门脸窄小,
招牌上的漆都快掉光了,勉强能认出“回春堂”三个字。他推门进去,
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掌柜坐在柜台后,
戴着老花镜,正用一杆小秤称药材。听到门响,老掌柜抬起头,透过镜片看了阿福一眼,
又低下头继续忙活,嘴里嘟囔道:“今天不坐诊,抓药去别家。”“不抓药,换点东西。
”阿福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布包打开,
里面是几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表面粗糙,隐约能看到细密的金色纹路。老掌柜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小秤,拿起一块石头,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纹路,
脸色渐渐变了。“这是……金纹墨玉?”老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成色……这分量……小伙子,你从哪儿弄来的?”“山里捡的。”阿福语气平淡,
“能换多少?”老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复杂。金纹墨玉是炼制高阶符箓和法器的材料,
世俗罕见,这么大块、成色这么纯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几回。这年轻人说是捡的,谁信?
但行有行规,有些事不能多问。老掌柜深吸一口气,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现银,
不还价。”阿福点点头:“可以。但要五十两现银,剩下的换成这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列了几样药材的名字。老掌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眉头皱了起来:“朱砂、雄黄、赤硝……还要百年桃木芯?小伙子,
你这配的方子……”“能配齐吗?”“能是能,但百年桃木芯可不好找,价格不菲。
而且你要的这些,除了辟邪,还有些是……”老掌柜欲言又止。“我知道。”阿福打断他,
“能配齐就行,钱从里面扣。”老掌柜不再多问,转身进了后堂。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
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出来,放在柜台上。包袱打开,里面是几包药材,
一块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还有一小袋银子。“百年桃木芯只剩这一截了,
还是我爷爷那辈留下来的。朱砂雄黄都是上等货。银子五十两,剩下的刚好抵账。
”老掌柜顿了顿,看着阿福,语重心长地加了一句,“小伙子,这方子烈性得很,
用的时候当心点,别伤着自己。”“多谢。”阿福提起包袱,转身就走。“等等!
”老掌柜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最近镇上不太平,夜里少出门。
听说……后街刘铁匠家的小儿子,前天夜里没了,好好的孩子,早上发现时浑身干瘪,
像被抽干了似的。官府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查出来。”阿福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只轻轻“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老掌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摇摇头,叹了口气,
继续摆弄他的药材去了。阿福提着包袱,没有立刻离开清水镇,而是绕到后街,
找到了刘铁匠家。那是一家普通的铁匠铺,门口挂着白灯笼,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
他站在街对面看了片刻,目光扫过铁匠铺的门楣、窗户,最后落在门口的地面上。
那里有几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痕迹,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残留着与山坳里同样的阴冷气息。而且更浓,更新鲜。阿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食生鬼一般只在荒郊野外活动,很少进入人烟稠密的城镇。这只不但进了城,
还敢对活人下手……要么是饿疯了,要么就是有更麻烦的东西在背后驱使。无论是哪种,
都不是好兆头。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清水镇。回程的路上,他不再慢悠悠地晃荡,
而是施展身法,在山林间快速穿行。二十里山路,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走完了。回到云溪村时,
日头才刚刚偏西。村口的老柳树下,又聚集了几个纳凉的老人。
看见阿福提着个大包袱从镇上回来,老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说话,但那目光里的意味,
不言而喻。阿福视若无睹,径直回了自己那间破旧的小屋。关上门,插上门栓,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阿福将包袱放在桌上,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简陋的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的桌子,两把破椅子,
墙角堆着些杂物,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他打开包袱,将药材一样样取出,分门别类放好。
最后拿起那截用红布包裹的百年桃木芯。红布打开,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木头,约莫手臂粗细,
一尺来长。木头表面光滑,纹理细腻,触手温润,隐隐有股清冽的香气。
阿福的手指拂过桃木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的纯阳之气。百年桃木,
对阴邪之物确有克制之效,但面对即将到来的东西,这点力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需要更多准备。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细软,
只有几样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身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像是干涸的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非金非木,入手沉重,
上面刻着复杂难辨的纹路;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润,里面空空如也。
阿福拿起那把柴刀,指腹摩挲着刀身上的锈迹。三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最锋利的刀刃生锈,
让最滚烫的血冷却。可有些东西,锈迹掩盖不住,时光也冲刷不掉。他握紧刀柄,闭上眼睛。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穿过门缝,带来远处田野里的蛙鸣。夜幕,又要降临了。
而这一次,恐怕不会像昨夜那样平静。五、不速之客夜幕完全降临时,
云溪村早早陷入了沉睡。劳作了一天的农人沾枕就着,连狗都懒得叫唤,
只有村口那棵老柳树,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柳条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阿福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屋前的空地上,面前摆着那截百年桃木芯、几包药材,还有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油灯放在一旁,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先拿起朱砂和雄黄,
按照特定比例混合,又加入少量赤硝,用井水调和成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然后,他以指代笔,
蘸着混合液,在桃木芯上细细描绘。指尖过处,暗红色的液体渗入木质纹理,
留下一个个复杂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与世俗道观的符箓截然不同,线条更加古拙,
结构更加繁复,每一笔都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阿福画得很慢,很仔细,
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普通的画符,而是在以自身灵力为引,
沟通桃木内蕴的纯阳之气,构建一个微型的封禁阵法。每一笔落下,
都需要精确控制灵力的输出,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废。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
当最后一个符文完成时,整截桃木芯骤然亮起一层温润的赤光,
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木质纹理间缓缓流转。
一股纯正平和的阳和之气弥漫开来,将小屋周围的阴冷潮气都驱散了不少。
阿福长长舒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将刻画好的桃木芯放在一旁。然后,他拿起了那把柴刀。
指腹再次抚过刀身上的锈迹,这一次,他没有闭眼。目光落在那些暗红色的污渍上,
久久不动。三百年前的血,仿佛还在刀身上流淌。那一战,天穹染血,仙神陨落如雨。
他手持此刀,从南天门一路杀到凌霄殿前,身后是尸山血海,身前是无穷无尽的天兵天将。
最后那一刀,斩断天梯,崩碎天门,也几乎斩断了他自己的大道根基。三百年了。刀已锈,
人已倦。可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阿福握紧刀柄,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注入刀身。
柴刀发出低低的嗡鸣,刀身上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沉如夜的刀身。没有寒光凛冽,
没有杀气逼人,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沉寂。但只是一瞬,
阿福就松开了手。锈迹重新覆盖刀身,嗡鸣停止,柴刀又变回了那副破旧不堪的样子。
还不到时候。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河璀璨,但在他眼中,那漫天星辰之后,
是另一番景象:一道横亘天穹的巨大裂痕,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张。裂痕边缘,
无数金色的锁链时隐时现,那是他当年布下的封印,此刻正一根根崩断、消散。裂痕深处,
有东西在涌动。冰冷、威严、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
一波波冲击着这个世界的屏障。快了。阿福收回目光,将刻画好的桃木芯插在屋门口,
又用剩下的混合液体,在门前空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辟邪阵法。虽然挡不住真正厉害的,
但驱散些游魂野鬼,应该够了。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黎明。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雾从田野间升起,给村庄蒙上一层薄纱。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紧接着,
整个村庄像被唤醒,鸡鸣狗吠,人声渐起。新的一天开始了。阿福收拾好东西,推开屋门,
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村口柳树下“挺尸”。然而,他刚走出院子,就停下了脚步。
村口的老柳树下,站着一个人。一个陌生人。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身穿青色长衫,头戴方巾,
作书生打扮。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仰头看着柳树,像是在欣赏,
又像是在研究。看似普通,但阿福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云溪村的,
甚至可能不是附近村镇的。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干净得过分,没有农人身上的泥土味,
也没有行商身上的风尘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更关键的是,他站在柳树下,
那些平日里能自动驱散蛇虫鼠蚁、让阴邪之物不敢靠近的柳条,对他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
他根本不存在一样。阿福眯起了眼睛。那书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朝他笑了笑,
笑容温和有礼:“这位兄台,早。”阿福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定了那个书生。书生也不介意,
自顾自说道:“在下周文远,游学途经此地,见此柳树生得奇特,不由驻足观看,
惊扰了村中清净,还望见谅。”“无妨。”阿福走到柳树另一侧,靠着树干坐下,
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周文远笑了笑,也不再说话,继续仰头看柳树,
嘴里还低声吟诵着什么,像是诗句,又像是经文。晨光渐亮,村民们陆续起来活动。
看到柳树下多了个陌生书生,都好奇地多看几眼,但也没人多问。云溪村虽偏僻,
偶尔也有行商旅人经过,不算稀奇。只是这书生在柳树下站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正午,
从正午到傍晚,他就那么站着,看书,看柳树,偶尔看看田里劳作的农人,
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有人跟他搭话,他也礼貌回应,谈吐文雅,学识渊博,
很快就赢得了村民的好感。“这位周先生,真是个有学问的人!”“可不是嘛,
人家是从州府来的,听说要进京赶考呢!”“怪不得气质不一样,
你看那通身的气派……”议论声隐隐传来,阿福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但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傍晚时分,周文远终于动了。他收起书卷,朝柳树躬了躬身,
像是在行礼,然后转身,朝着阿福走来。“兄台。”周文远在阿福面前停下,语气依旧温和,
“在下观此柳树,枝干虬结,叶蕴灵光,怕是有些年头了吧?不知是何人所植?
”阿福睁开眼,看着周文远。两人目光相对,一个温和含笑,一个平静无波。“不知道。
”阿福说,“我搬来时,它就在这儿了。”“哦?”周文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
“看兄台年岁不大,竟不是本村人?”“逃荒来的,很多年前了。”“原来如此。
”周文远点点头,目光在阿福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到那棵柳树上,若有所思,“此树不凡啊。
枝为骨,叶为鳞,根扎九泉,冠盖云霄。若是生在名山大川,受天地灵气滋养,假以时日,
未必不能通灵化形,成就一番造化。可惜,可惜,生在这等凡俗之地,明珠蒙尘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惋惜,眼神却清亮,紧紧盯着阿福的反应。阿福神色不变,
甚至打了个哈欠:“是么?我不懂这些。就知道夏天在下面乘凉挺舒服。”周文远笑了笑,
不再多言,拱了拱手:“叨扰了。天色已晚,在下还要寻个住处,就此别过。”“慢走。
”周文远转身离去,青色长衫在晚风中微微飘动,很快就消失在村道尽头。
阿福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枝为骨,叶为鳞,根扎九泉,
冠盖云霄……”他低声重复着周文远的话,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地面。这个人,
看出了柳树的根脚。他不是游学的书生。他是“巡天使”。
六、裂痕初现周文远在云溪村住了下来。他在村西头租了间空置的茅屋,平日里深居简出,
偶尔在村里走走,与人聊聊天,更多时候是站在老柳树下,仰头看着那郁郁葱葱的树冠,
一看就是大半天。村民们对这个彬彬有礼的书生印象很好。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
经常给围观的孩子们讲些州府的趣闻、书里的故事,偶尔还会帮人写写家书,分文不取。
就连一向对读书人不太感冒的王铁匠,提起周文远,也会说一句:“周先生是个实在人,
没那些酸腐气。”只有阿福知道,这个“实在人”每天在柳树下,看的不是风景,
而是在探查柳树的根底,在感受空气中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越来越清晰的异常波动。
他在等。等那道“门”彻底打开。阿福也在等。但他和周文远等的东西,截然不同。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平静,暗流却在悄然涌动。先是村里养的鸡鸭,开始无缘无故地萎靡,
不下蛋,甚至莫名其妙地死亡。接着是家畜,李婶家那头刚下过崽的母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