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陈默准时出现在公司。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笑容的弧度都跟从前一样——标准得像个假人。同事见了他，纷纷凑上来嘘寒问暖。

“陈总监，您可算回来了！”

“身体没事了吧？那天可吓死我们了。”

“就是就是，您以后可得注意，药和酒千万不能一起碰……”

陈默笑着应和，目光在办公区扫了一圈。周子轩的工位空着，电脑都没开。

“小周呢？”他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哦，他上午请假了，说是有急事。”

急事？

陈默心里冷笑，怕是昨晚“安慰”林薇薇安慰得太累，起不来床吧。

他没再问，径直走进自己办公室。门一关，脸上那层假笑瞬间卸了，像摘了张面具。他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最上面一封是人事部发的——关于周子轩提前转正的通知。

附件里是转正申请表，审批流程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就差他这个直属领导签字了。

陈默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三秒，然后点了“删除”。

动作干脆利落，像掐死一只虫子。

上午十点，周子轩终于来了。穿着件骚包的粉色衬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一进门就直奔陈默办公室，手里还拎着杯咖啡。

“陈总监！”他推门进来，笑得阳光灿烂，“给您带的，拿铁，不加糖——薇薇姐说您喜欢这个。”

薇薇姐。

叫得真亲热。

陈默抬眼看过去，没接咖啡，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子轩笑容僵了僵，把咖啡放在桌上，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转正申请我看了。”陈默开门见山，“业绩不错，这半年签了三单，其中最大那单是‘华兴科技’的吧？两百万？”

“对对对！”周子轩眼睛一亮，腰板都挺直了，“华兴那个王总特别赏识我，说我能力强，以后有项目还找我……”

“嗯。”陈默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正好，我这儿有个新项目，对方点名要跟年轻人合作，我觉得你合适。”

周子轩眼睛更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什么项目？”

“云创集团，听说过吧？”陈默说。

周子轩愣了下，表情有点微妙。

云创集团，业内谁不知道？出了名的难啃骨头。老板是个海归，眼高于顶，脾气古怪，前前后后派过去七八个销售总监，连人家会议室的门都没进去过。但关键是，云创手里捏着个大单子——智慧园区整体解决方案，预算八百万，够一个部门吃半年。

“这……我能行吗？”周子轩有点虚了。

“怎么不行？”陈默笑了，笑容特别和蔼，“你连华兴那种老狐狸都搞得定，云创算什么？再说了，这可是个大机会，要是拿下，别说转正，直接升主管都有可能。”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得自己都快信了。

周子轩果然上钩了，呼吸都急促了：“陈总监，您真愿意把这个项目给我？”

“给年轻人机会嘛。”陈默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推过去，“这是云创的资料，还有初步方案。你拿去看看，这两天做份详细的计划书给我。记住，这项目公司很重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周子轩抱着那沓文件，像抱着金砖，眼睛都在发光：“谢谢陈总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去吧。”陈默摆摆手。

等周子轩屁颠屁颠出了门，陈默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起来。他靠回椅背，拿起桌上那杯拿铁，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手腕一翻——

咖啡精准地落进楼下的垃圾桶。

“想喝我买的咖啡？”他轻声自语，“你也配。”

……

接下来几天，周子轩像打了鸡血，天天加班到深夜，抱着电脑查资料、做PPT，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偶尔在茶水间遇见陈默，还特热情地汇报进度：

“陈总监，云创的刘总喜欢打高尔夫，我托人约了他周末的场子！”

“陈总监，我查到刘总女儿在国外学艺术，正找人淘**版画册呢！”

“陈总监，计划书快写完了，您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每次陈默都笑眯眯点头，说“不错，继续努力”，转头就在心里冷笑。

傻小子，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了？

他给周子轩的那份“云创资料”，百分之八十都是真的——公司背景、项目需求、预算规模，这些网上都能查到，假不了。但剩下那百分之二十，关键的那百分之二十，是陈默亲手加工的。

比如，云创刘总确实喜欢打高尔夫，但他最讨厌别人用这个巴结他，觉得俗。

比如，刘总女儿确实学艺术，但她跟老爹关系僵得跟仇人似的，提她反而踩雷。

再比如，那个八百万的预算，实际早就内定给另一家公司了，云创放风出来招标，纯粹是走个过场，应付集团流程。

这些内幕，圈里稍微有点人脉的都知道。但周子轩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上哪儿知道去？

他就这么一头扎进去，像只扑火的飞蛾。

而陈默要做的，就是静静看着，等他烧成灰。

……

周五下午，陈默提前下班了。

他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城西一家咖啡馆。店面不大，藏在巷子深处，招牌都快被爬山虎盖满了。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柜台后冒出个脑袋，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副黑框眼镜，长得挺斯文。

“哟，陈老板，稀客啊。”男人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

“少废话。”陈默在角落卡座坐下，“东西呢？”

男人从柜台下摸出个牛皮纸袋，推过来：“喏，全在这儿了。拍照技术一般，您凑合看。”

陈默拆开袋子，里面是一沓照片。他一张张翻，看得特别仔细。

第一张，林薇薇和周子轩在商场，手牵手。

第二张，在餐厅，周子轩喂林薇薇吃冰淇淋。

第三张，在电影院门口，搂着腰。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最后几张，是酒店房间门口，周子轩搂着林薇薇的腰，低头亲她。照片拍得有点糊，但人脸清晰可辨。

陈默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抽出酒店那几张，剩下的推回给男人。

“这些，寄给林薇薇。”他说。

男人挑挑眉：“寄给她？不直接摊牌？”

“摊牌多没意思。”陈默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我要让她猜，猜是谁寄的，猜对方想干什么，猜我会不会知道……猜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天天提心吊胆。”

男人吹了声口哨：“够损的，我喜欢。”

“还有这个。”陈默又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转发过去，“查查这个人，重点查他大学时期的经济来源，还有最近半年的银行流水。”

男人接过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是一张简历，照片里周子轩笑得很阳光。

“哟，小白脸啊。”男人咂咂嘴，“行，三天后给你结果。”

“加急，加钱。”

“得嘞，您是金主，您说了算。”

从咖啡馆出来，天已经擦黑。陈默没开车，沿着巷子慢慢走。晚风吹过来，带着点饭菜香，是旁边居民楼里飘出来的。他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林薇薇也会做饭，虽然做得不咋地，但每次他加班回来，桌上总有一碗热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他在公司越来越忙，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还是她嫌他赚得不够多，给不了她要的包包首饰？

又或者，是那个周子轩出现得太及时，太会哄人，太懂她想要什么？

陈默不知道，也懒得知道了。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

三天后，侦探发来一份详细的报告。

陈默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

报告里说，周子轩大学四年，每年学费加生活费不到两万，但他名下那张银行卡，每月固定进账八千，持续了两年。汇款人是个叫“王美兰”的女人，五十岁，开美容院的。

“王美兰……”陈默念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想了想，忽然记起来——是林薇薇她妈的朋友，一个挺有钱的富婆，离异多年，就喜欢包养小鲜肉。

所以，周子轩在认识林薇薇之前，就已经是“职业选手”了。

再往下翻，是近半年的流水。周子轩的账户每月固定进账两笔，一笔是工资，一笔是“**收入”——每次金额不等，但加起来，比他工资高出一大截。

而给他打钱的账户，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林薇薇的副卡。

他盯着那串熟悉的卡号，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五年婚姻，他自问没亏待过她。她要什么给什么，工资卡上交，家务全包，连她爸妈生病住院，都是他跑前跑后。结果呢？她拿着他的钱，去养小白脸？

还养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么明目张胆？

陈默关掉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那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他没发火，没砸东西，甚至没骂一句脏话。

他只是坐着，等那阵疼慢慢过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打开微信，点开林薇薇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天前，她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说加班。

他盯着那个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晚上回家吃饭吧，我买了你爱吃的虾。”

发送。

五秒后，林薇薇回了：

“好啊^_^”

后面还跟了个爱心表情。

陈默看着那个表情，扯了扯嘴角。

行，演是吧。

看谁演得过谁。

……

晚上七点，陈默准时到家。

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个菌菇汤。林薇薇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笑得特别甜：

“回来啦？洗手吃饭。”

陈默“嗯”了声，去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但表情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温和。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然后走出来，坐到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