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聚会上，表弟炫耀新买的保时捷钥匙。姑姑故意问我：“听说你还在出租屋写小说？

一个月挣多少？”我低头扒饭：“刚交完房租，还剩三百。”全场哄笑中，

表妹抢过我手机：“天啊！她记账软件里月支出900万！

”我暗叫不好——那是我上个月捐给孤儿院的记录。1油腻的饭菜气味混着劣质香烟的浓雾，

糊在每个李家成员的脸上。家族年饭，从来不只是吃饭。我缩在最靠门边的塑料凳上，

面前一碗白饭，一碟清炒豆芽，筷子只在碗边移动。“哎，文彬今年可是出息了！

”大舅洪亮的嗓门压过电视晚会前奏，“听说刚提了车？保时捷！了不得啊！

”表弟李文斌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笑，手里明晃晃的东西“叮”一声丢在玻璃转盘上。

银灰色盾形标志，中间一匹跃起的黑马——保时捷钥匙滑过转盘，精准地停在我面前。

“入门款卡宴，不算什么。”李文斌声音不大不小，“爸非让买，说谈生意门面要紧。

”“这孩子，谦虚！”姑姑立刻接上，眼风斜扫过我，“哎呀，说起门面，

小晚啊——”那声调陡然拔高，黏腻地钻进我耳朵，“听说你还住在城中村出租屋？

还在写那些网络小说？”全桌目光聚焦过来。我喉头发紧，扒了口饭：“嗯。”“哎哟，

那能挣几个钱呀？”姑姑表演着怜悯，“你一个女孩子，老大不小了，总得有点稳定收入。

你看你表妹，今年刚考上税务局，铁饭碗！”表妹李灵灵挺了挺背，抿嘴一笑。“小晚姐，

听说写网络小说特别不稳定。”李灵灵接过话头，声音甜甜的，“我大学室友也写过，

熬了三个月夜，最后就赚了一百多块稿费，连电费都不够。你还是找个正经工作吧。

”二婶插嘴：“就是，女孩子家家，写什么小说。你看你都**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上小学了。”三叔公在桌子那头清了清嗓子：“小晚啊，

不是三叔公说你。你爸妈走得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得替你操心。你这工作，

说出去都不好听。上次老张问我侄女做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说。

”我握着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我……我觉得还行。”“还行是多少？

”姑父加入战局，他喝了点酒，脸红红的，“小晚，不是姑父打击你。这年头，

没个正经工作，以后怎么办？养老怎么办？你看你租那地方，我去过一次，楼道里黑漆漆的，

墙上都是小广告，安全吗？”李文斌轻笑一声，转动转盘，

那串保时捷钥匙又滑到我面前：“表姐，要不你来我公司吧？虽然你是文科生，

但整理文件、端茶倒水总会的吧？一个月给你开三千，包午餐，比你现在强吧？

”桌上响起一阵低笑。我脸上发烫：“不用了，谢谢。”“你看你这孩子，文彬好心帮你，

你还推三阻四。”姑姑不满地说，“三千块不少了！你现在一个月能挣三千吗？

”“……差不多。”我声音微弱。“差不多是多少？”姑姑不依不饶，

“你跟姑姑说实话.”2所有眼睛都盯着我。电视里的晚会歌声显得格外刺耳。我放下筷子，

叹了口气：“刚交完这个季度房租，这个月……还剩三百。”“三百？！”短暂的静默后，

是哄堂大笑。大舅笑得前仰后合：“三百块！一个月！小晚啊，你这是在体验贫民生活吗？

”姑父摇头：“三百块够干嘛？我一天烟钱都不止这个数。”李灵灵掩嘴笑：“表姐啊，

你这过得也太惨了。我一支口红都要三百多呢。”李文斌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眼神里满是优越：“表姐，我真不是炫耀，但我车上随便加次油都得五百。

你这三百块……怎么活啊？”姑姑笑出了眼泪，

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抹眼角：“哎哟我的天，小晚啊，

你这是……你这是在挑战人类生存极限吗？三百块过一个月？说出来都没人信！

”三叔公敲了敲烟斗，混浊的眼睛看着我：“小晚，听三叔公一句劝，别写了。回家来，

三叔公托人给你在镇上找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我不回去。”我声音很小，但是语气却很坚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姑姑提高音量，“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在座的，谁像你混得这么惨？文彬开保时捷，

灵灵进税务局，你大舅家表弟去年考上了公务员，你二婶家闺女嫁了个富二代……就你！

三十岁了，住出租屋，写破小说，一个月三百块！说出去都丢李家的脸！”我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我又没花你们的钱。”“你说什么？！”姑姑猛地站起来，“李小晚，

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关心你！你看看你什么态度！”“妈，你先别生气。

”李灵灵假意劝解，“小晚姐可能只是不好意思。其实我觉得吧，三百块一个月也挺厉害的，

至少锻炼了生存能力嘛。”她说着捂嘴笑起来，桌上的年轻一辈也跟着笑。二婶家的表弟，

一个刚上大学的男孩，忽然开口：“小晚姐，你是不是加入了什么极限生存挑战节目啊？

三百块过一个月，这题材拍成短视频肯定火！”“对啊！”李文斌眼睛一亮，“表姐，

要不我投资你做个短视频账号？就叫‘三百块生存挑战’，我让我公司的运营帮你推，

说不定能火！到时候接广告，不比你写小说强？”“文斌这主意不错！”大舅拍手，

“小晚啊，你看文斌多为你着想！还不快谢谢人家！”我低着头，脸上**辣的。

那三百块像是烙印，烫在我的额头上，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闪闪发光。“不用了。

”我声音干涩，“我不拍视频。”“你看你，又不识抬举！”姑姑坐回座位，语气刻薄，

“活该你穷！给你机会你都不要！”3这时，服务员开始上热菜。一道道菜端上来，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切鸡、油焖大虾……转盘转动，香气扑鼻。“来来来，大家趁热吃！

”大舅招呼着。转盘转到我面前时，那盘油焖大虾正好停在我面前。我犹豫了一下，

伸出筷子。“哎，小晚。”姑姑忽然用筷子挡住我的筷子，“这虾挺贵的，你表弟最爱吃。

你吃旁边的青菜就好，虾留给文斌。”我的手僵在半空。全桌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转盘转动，那盘虾被转到李文斌面前。

李文斌夹起一只最大的虾，一边剥壳一边说：“谢谢姑姑。表姐，你也别客气，多吃点青菜，

健康。”我收回筷子，夹了一筷子旁边的炒青菜。青菜有点老，嚼在嘴里发苦。“对了小晚，

”二婶忽然想起什么，“你妈当年留下那对金镯子，还在你那儿吧？我记得你妈说过，

那是你外婆传下来的。”我心头一紧：“在。”“你看你现在这么困难，”二婶眼神闪烁，

“要不把那对镯子卖了吧？现在金价高，能卖不少钱呢。总比你一个月三百块强啊！

”“那是妈留给我的念想。”我声音发硬。“念想能当饭吃吗？”二婶不以为然，

“你都困难成这样了，还留着那些没用的东西干嘛？听二婶的，卖了，改善改善生活。

”“就是，”姑父接话，“我认识个收黄金的，价格公道。你要是想卖，我帮你联系。

”“不用。”我语气坚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姑姑不耐烦了，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连虾都吃不起！留着那对镯子能干嘛？

戴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多有钱呢，结果租住在城中村，笑死人了！”李灵灵轻笑：“妈，

你别这么说。小晚姐说不定就喜欢这种反差感呢。戴着金镯子吃泡面，多有戏剧性啊。

”桌上又是一阵低笑。我放下筷子，胃口全无。“我吃饱了。”我说。“这就饱了？

”姑姑挑眉，“也是，三百块的预算，确实得省着点吃。那你坐着吧，看我们吃。

”她故意夹起一块排骨，吃得津津有味，还发出夸张的咀嚼声。我坐在那里，像个展览品，

被所有人观赏着我的窘迫。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怜悯，有嘲讽，有优越，

也有纯粹的看热闹。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我本想告辞，但姑姑拉住我：“急什么？

一年就聚这么一次，多坐会儿。”我只好坐下。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

李灵灵拿起一盒进口巧克力，拆开分给大家：“这是我男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一盒要五百多呢。大家都尝尝。”分到我面前时，盒子空了。“哎呀，不好意思小晚姐，

”李灵灵故作惊讶，“没了。下次我多带一盒给你。”“不用。”我说。“也是，

”李灵灵点点头，“这种巧克力热量高，小晚姐现在经济紧张，万一吃上瘾了买不起，

那多难受啊。”4李文斌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忽然他抬头：“表姐，

你手机用了好几年了吧？屏幕都裂了。”我下意识把手机往口袋里塞：“还能用。

”“能用什么能用，”姑姑立刻说，“屏幕都裂成那样了，不影响视力吗？文斌，

你公司不是有那种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吗？拿一个给你表姐用。”“行啊，”李文斌爽快地说，

“仓库里还有几部两年前的安卓机，虽然卡了点，但比表姐这个强。明天我让人送过来。

”“不用……”我想拒绝。“客气什么！”姑姑打断我，“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再说了，你现在这手机拿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李家多亏待你呢。

”李灵灵忽然凑过来：“小晚姐，我能看看你手机吗？

我还没见过屏幕裂成这样的手机还能用呢，好神奇。”“没什么好看的。”我握紧手机。

“看看嘛，”李灵灵伸手来拿，“我就好奇，三百块一个月的人，手机里都有什么APP。

”桌上其他人也都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戏谑。我握紧手机：“真的没什么。”“小晚，

给表妹看看怎么了？”姑父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除非你手机里有什么秘密？”李文斌挑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知道躲不过了。

我松开手，李灵灵顺利拿走了手机。“哇，真的好多裂痕，”李灵灵夸张地说，

“这样不会割到手吗？”她划开屏幕——我没有设锁屏。“天啊，小晚姐，

你手机里连个游戏都没有？”李灵灵翻看着，“社交软件也只有微信和**，连抖音都没有？

你这过得也太原始了吧！”“我不用那些。”我说。“那你平时干嘛？

不会除了写小说就没别的娱乐了吧？”李灵灵继续翻，

“相册里也没几张照片……通讯录也好少人……小晚姐，你这社交圈也太窄了吧？

”李文斌也凑过来看：“表姐，你这手机桌面壁纸还是默认的？也太无趣了。”“小晚姐，

我能看看你的记账软件吗？”李灵灵忽然说，“我最近在学理财，

特别好奇三百块一个月的人是怎么分配支出的。这简直是生存学案例啊！

”我心脏猛地一跳：“不用看了吧。”“看看嘛，学习学习。

”李灵灵已经点开了那个蓝色图标的APP。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灵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盯着屏幕，眼睛越瞪越大，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她反复划动屏幕，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数什么。“怎么了灵灵？”姑姑凑过去，

“看见什么了？”李灵灵没回答，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地看向我，

又猛地低头看手机，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灵灵？李文斌也察觉不对，

“你看见什么了？”5李灵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半天，

才用一种极度尖锐、变调的声音，

嘶喊出来：“不……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到底怎么了？”姑姑不耐烦了，

一把抢过手机，“我看看！”她低头看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脸先是疑惑，

然后是震惊，最后是难以置信的骇然。她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多……多少？

”她声音发颤。

回答：“上个月总支出……九……九百……九百六十七万……三千四百五十二元……”死寂。

绝对的死寂。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大舅夹水果的叉子停在半空。姑父张着嘴，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李文斌手里的手机滑落，“啪”地掉在地上。三叔公的茶杯倾斜，

茶水洒了一身，他却毫无知觉。九百六十七万。这个数字像一颗核弹，

在这间弥漫着油烟和市侩气的客厅里爆炸，把所有的嘲讽、怜悯、优越感炸得粉碎。

所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在我身上。我闭了闭眼，心里那根绷了整晚的弦，

终于“嘣”地一声，断了。我慢慢睁开眼，迎着那一双双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

姑姑的手还在抖，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我，声音尖利得破了音：“九百多万？

这……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李小晚，你从哪儿弄来的假软件？你想骗谁？

”李文斌拿过手机，仔细看着屏幕，脸色由红转白，

：“这……这记账软件是真的……我见过这个APP……但……但这数字……”他抬头看我，

眼神复杂：“表姐，这……这是你P的图对不对？你想在我们面前装面子对不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软件没坏。”我的声音很平静，“钱，是我捐的。

”“你捐的？你拿什么捐？”姑姑尖叫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李小晚，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这钱哪来的？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老李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钱怎么来的，”我慢慢站起身，塑料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音，“跟你们，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大舅拍案而起，试图拿出长辈威严，但声音里的虚张声势掩饰不住。

“我们是你的长辈！关心你！你突然有这么多钱，来路不正怎么办？我们得为你负责！

为家族名声负责！”6“负责？”我歪头看他，“我爸妈病重时，住院费凑不齐，

我挨家挨户敲门借钱，大舅你当时怎么说？‘小晚啊，不是舅舅不帮你，家里实在困难，

你弟弟正要买婚房……’你后来全款给他买的婚房，是在我爸妈去世后半年吧？

”大舅的脸“唰”地白了，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我转向姑父：“姑父，我大学辍学照顾爸妈，

后来想重新自考，找您借点资料费，一百块。您当着我的面，把钱包里所有红票子抽出来，

数了又数，最后抽出一张二十的，说‘小晚，多了也没有，这二十你拿着，买几个本子笔，

意思到了就行。’那二十块钱，我出门就扔进了垃圾桶。”姑父僵硬坐着，不敢与我对视。

“还有你，李文斌。”我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表弟，“去年春节，你开着二手宝马回来，

吃饭时把车钥匙放桌上，说‘表姐，要不要带你出去兜风，见识见识好车？

怕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坐。’我当时怎么说？我说‘不用了，晕车。’其实我不晕车，

我只是觉得，那车里的味道，还没公交车上干净。”“至于你，姑姑。”我的声音很平，

“我妈临走前，拉着你的手，说‘姐，小晚以后一个人，你多看顾点。

’你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放心，小晚就是我亲闺女。’结果呢？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