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要跪在那火龙旁边的石板上。

冰冷的石板透过单薄的衣衫，瞬间刺入骨髓。云旖咬着牙，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背。她知道，这是正妃给她的下马威，是王府所有下人看她笑话的时刻。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吉时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府门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鼓乐声。

云旖垂着头，视线里只能看到一片片鲜亮的衣角从眼前掠过。她能听到周围仆妇们压抑着的兴奋窃语。

“快看，王妃娘娘的嫁妆，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那当然，这可是王爷亲自求娶的，听说娘娘貌若天仙，和王爷简直是天作之合。”

“不像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十几年连个名分都没有，如今连孩子都保不住，真是个没福气的……”

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可她只是听着，面无表情，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远处那对耀眼的红色身影上。

萧洛廷身着喜服，身姿挺拔如松。隔着那么远，云旖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平日里少见的柔和。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那位戴着凤冠、身姿窈窕的新娘说着什么，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意，曾是云旖在无数个深夜里，用尽全身解数去讨好、去奢求的东西。可他从未对她展露过分毫。

他给她的，永远是冰冷的审视，是不耐的皱眉，是居高临下的占有和羞辱。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吝啬给予她。

那一瞬间，云旖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彻底碎裂成灰。

她以为自己会痛，会哭，会绝望。

可没有。

她只觉得无比的轻松。仿佛身上最后一条无形的锁链，也随着那遥远的红色身影，彻底崩断了。

她不再去看那刺眼的画面，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看似顺从地盯着地面，实则眼角的余光，正冷静地扫视着四周。

府里的精锐护卫，几乎都被调去前院和正厅维持秩序、迎送宾客了。留在后院巡视的，只有几个眼生的普通侍卫，而且换防的路线和时间，似乎也比平日里松散了许多。

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将这条路线，连同那些侍卫走过时脚步的停顿、交谈的间隙，都在脑海中默记了下来。

“……规矩都听清楚了吗？日后在府里，要谨言慎行，安守本分，莫要再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一位管事嬷嬷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云旖的思绪。她这才意识到，那冗长的“训示”已经结束。

“奴婢……听清楚了。”她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沙哑而恭顺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她的顺从让那些人觉得无趣，或许是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光，管家终于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般：

“行了，滚回你的房里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是。”

云旖用手撑着地，试图站起来。

可跪得太久，双膝早已麻木僵硬。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狼狈的声音，用颤抖的腿一步一步地挪回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阴冷的下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