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小说《匿名者审判》,是作者清枫逐月精心原创完成的,主要人物有陈末王海涛。这本小说讲述了一个扣人心弦的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在对话框里颤抖着输入:“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那些证据……是真的?”M:“我是系统的引导者之一。证据的真实性,你已亲眼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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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绝望与神启凌晨一点零七分。城市像个巨大的、耗尽了电量的玩具,
大部分区域沉入黑暗,只有几处写字楼还病态地亮着几格窗户,像一口坏掉的牙。
陈末就是其中一格。他坐在工位上,身体是僵的,
只有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单调的、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哒哒声。屏幕的光惨白,
映着他眼里的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的、没来得及刮的胡茬。他在润色一份PPT,
关于下一季度的财务优化方案。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图表精美得可以去参赛。
署名:财务部总监王海涛。和他陈末,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存在的意义,
就是让“王海涛总监”的思想,看起来更闪耀一些。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拧绞般的钝痛。
是冷透的廉价美式咖啡和下午胡乱塞进去的、便利店打折三明治在造反。他熟练地拉开抽屉,
摸出一板铝塑包装的胃药,抠出一粒,干咽下去。苦涩的味道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
反倒带来一丝畸形的慰藉——看,还能感觉到苦,说明还活着。“小陈啊,还没走?
”部门同事李姐挎着包路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
是庆幸——庆幸加班到灵魂出窍的不是自己。“嗯,王总明天会上要用,还有点细节。
”陈末抬起头,挤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的、疲惫但尽责的笑容。“真是能者多劳。
”李姐敷衍地夸了一句,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远去了,很快消失在电梯方向。
能者多劳?陈末嘴角那点笑纹垮了下来。在这个地方,
“能者”等于“好用且便宜的老黄牛”,
“多劳”等于“理所当然地承担所有垃圾活并且没有功劳”。他想起下午,
王海涛把他叫进办公室。那个男人靠在宽大的真皮椅里,
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他喜欢这个派头,尽管他从不真的抽。
办公室弥漫着一股廉价的空气清新剂混合着某种古龙水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反胃。“陈末啊,
坐。”王海涛笑容可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跟你商量个事。”陈末坐下,脊背挺直,
心里却咯噔一下。这种开场白,通常没好事。“公司最近呢,战略调整,你也知道,
大环境不好。”王海涛叹了口气,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担,“我们部门,
需要优化一下结构。”优化结构。陈末咀嚼着这四个字,冰冷的预感像蛇一样缠上心脏。
“你是个老实人,做事也踏实。”王海涛话锋一转,眼睛看着陈末,却又好像穿透了他,
看着别处,“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上次那个项目报销的单据,一点小问题嘛,
何必揪着不放?让上面看到了,影响多不好。”陈末喉咙发干。那不是小问题。
那是王海涛把私人消费的发票混进了项目开支,金额不小。他只是按照流程,提出了疑问。
“王总,我……”“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王海涛打断他,挥了挥夹着雪茄的手,
像个宽宏大量的君王,“但有时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这性格,在现在的团队里,
可能……有点不合拍。”接下来的话,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进陈末耳朵里。
什么“公司感谢你的贡献”,什么“N+1赔偿会按规支付”,
什么“出去找个更适合你的平台发展”……最终,落在耳膜上,炸开的是一句:“明天,
就不用来了。手续人事会跟你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末感觉脚下的地毯软得不像话,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或者沼泽里。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盘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声音……所有声音混合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声,
将他淹没。他被裁员了。第三次。原因?不是能力不行。是他太“较真”,
是他不肯在浑浊的水里,闭上眼睛一起游泳。……地铁像一条疲惫的钢铁巨虫,
在隧道里发出轰隆的**。陈末被下班的人流裹挟着,踉跄地走进车厢。
汗味、香水味、食物残存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沉闷得让人窒息。他抓住冰凉的扶手,
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广告光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麻木地掏出来。
是银行扣款短信:【XX银行】您尾号3478的账户于04月15日完成房贷扣款,
金额-4853.27元,余额3.62元。3.62元。陈末盯着那小数点后的两位数字,
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直到那数字好像要钻进他瞳孔里。车厢报站声响起,
他像一具提线木偶,跟着人流被“吐”出了地铁站。初春的夜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穿透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穿了四年的西装外套,直接刮在骨头上。便利店暖黄的光透出来。
他走进去,在打折货架前徘徊。最后拿了一包最便宜的挂面,两个鸡蛋,
还有一罐促销的啤酒。临出门,目光扫过收银台旁边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小陈,
今天这么晚?”值班的刘姐认得他,这个总是深夜来买便宜食物的年轻人。
她脸上带着常年操劳的皱纹,但笑容是暖的。“嗯,加班。”陈末扯了扯嘴角。
刘姐手脚麻利地给他结账,在他拿起袋子时,
忽然用夹子快速从关东煮锅里夹起一串金黄的炸豆腐,塞进他装面条的塑料袋里,
压低声音:“这个有点碎了,卖相不好,你不嫌弃就拿去吃吧,不算钱。”陈末一愣,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刘姐,这……”“快走吧,后面还有人呢。”刘姐挥挥手,
转向下一个顾客。那串炸豆腐隔着薄薄的塑料袋,传来一点点微弱的、真实的热度。
这点热度,却让陈末鼻尖猛地一酸。他匆忙低下头,含糊地道了声谢,
逃也似的离开了便利店。回到出租屋。十平米,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简易衣柜,
塞得满满当当。墙上有些潮湿的霉点,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旧木头和廉价泡面混合的味道。他把东西放下,
甚至没有力气去煮那包面条。只是瘫在那把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
打开那台风扇嗡嗡狂响的旧笔记本。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他疲惫的脸。
他习惯性地点开浏览器收藏夹里的一个链接——一个名叫“树洞”的匿名论坛。
这里聚集着无数和他一样的都市隐形人,分享着无法对熟人言说的压力、委屈、秘密和失败。
在这里,他不是陈末,他只是一串随机生成的ID。在这里,他可以安全地腐烂,
安静地崩溃。这是他在现实重压之下,唯一透气的地方。像个躲在壳里的蜗牛,
舔舐自己的伤口。首页充斥着各种帖子:《三十岁,存款为零,女朋友跟人跑了,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今天又被老板骂了,说我是猪脑子,
真的好想辞职…》《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孩子补习班费用又涨了,中年人的崩溃无声无息。
》……陈末麻木地滑动着鼠标滚轮。这些痛苦如此相似,像同一种传染病,
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蔓延。他点开几个帖子,留下几句苍白的“抱抱楼主”、“加油”,
或者干脆只看不说。同病相怜的无力感,比孤独更噬人。就在他准备关掉网页,
用那罐冰啤酒麻痹自己的时候。一条帖子,毫无征兆地,跳进了他的视野。它被置顶,加粗,
标红,像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强行扒开所有人的麻木。标题只有一行字,
却让陈末的瞳孔骤然收缩:【匿名审判庭:第114514号案卷公示】审判庭?什么东西?
论坛的新版块?行为艺术?他迟疑着,点开。页面风格骤然一变。
不再是论坛常见的杂乱排版,而是一种极度简洁、甚至可以说冰冷的界面。深黑的背景,
荧蓝色的字体和线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肃穆的氛围。帖子内容,
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凉透,又猛地冲向头顶!
【案卷编号】:114514【被审判者】:王海涛(身份证号:XXX…XXX,
现任XX公司财务总监)【指控罪名】:职务侵占(利用职权,虚报、多报项目经费,
侵吞公司资产,经初步核验金额达87万余元)。
构陷下属(多次将自身工作失误转嫁于下属员工,导致至少三人被辞退或处分,
相关邮件、聊天记录证据已归档)。
职场PUA与精神压迫(长期对部门员工进行贬低、嘲讽、无度压榨,
造成多人出现焦虑、抑郁倾向,部分录音证据已提取)。
权色交易嫌疑(与部分供应商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并利用职权为关联人员谋取岗位,
证据线索已提交)。【证据链】:已完整上传至加密空间(链接需权限访问)。
经篡改的原始凭证扫描件、内部通讯记录截图、银行流水异常对比图、相关音频文件片段等。
建议】:将所有犯罪证据匿名发送至其公司董事会、监事会、上级集团纪委及相关网络平台。
冻结其名下与非法所得关联的所有银行账户、证券账户(技术方案已就绪)。
信用抹除:将其罪行摘要推送至其职业社交网络联系人、主要合作企业人力资源部门备案库。
【最终执行权限】:本案关键直接受害人:陈末(ID已确认)。现开放唯一执行指令端口。
【最终裁决】,将由您决定。
倒计时:00:23:17:41【执行判决】【放弃判决】下面,是两个按钮。
一个是血红色的【执行判决】。一个是灰白色的【放弃判决】。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陈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只有握着鼠标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并且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
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被无限放大,变成一种尖锐的耳鸣。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塑料袋里,那罐促销啤酒,不知何时被他碰倒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罐身凹下去一块。
金黄色的、带着白色泡沫的液体,汩汩地流淌出来,漫过布满灰尘的地板砖,缓缓地,
浸湿了他脚上那双穿了三年、鞋头已经微微开胶的廉价皮鞋。冰凉的触感,
透过薄薄的袜子和皮肤,针一样扎进来。他猛地一颤。目光,死死地,
钉在屏幕上那行不断跳动的、猩红色的倒计时上。
00:23:16:0900:23:16:08……王海涛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那虚伪的笑容,敲击桌面的手指,拍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带着胁迫意味的手。
同事或怜悯或躲闪的眼神。人事主管那句“做人要懂得变通”。
母亲昨天电话里小心翼翼的问询:“末末,工作还顺心吗?钱够不够用?
妈这里还有点……”银行卡余额:3.62元。下个月房租:1800元。
……一股炽热的、夹杂着无尽屈辱、愤怒和绝望的洪流,
猛地冲垮了他理智最后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坝!他的眼睛红了。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鼠标的箭头,颤抖着,移动着,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血红色的按钮——【执行判决】之上。
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按下去?按下去,那个毁了他工作、踩着他尊严、吸着他血汗的人,
就可能万劫不复!这是谁做的?陷阱?阴谋?还是……神迹?他到底是谁?
这个“匿名审判庭”是什么?证据是真是假?按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他会暴露吗?
会惹上麻烦吗?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爆炸,
但都被那股越来越汹涌的、名为“复仇”的黑暗火焰焚烧殆尽。倒计时,无情地跳动。
00:00:00:1000:00:00:09……他的拇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
蓄积着全身的力气,也蓄积着过去三十年被生活磋磨的所有不甘。按?还是不按?
时间归零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沉!
贰:权柄的滋味与锈蚀鼠标点击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出租屋里,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屏幕上的血色倒计时,骤然定格在【00:00:00:01】,然后,
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消失了。紧接着,整个页面刷新。黑色的背景上,
浮现出一行新的、荧绿色的系统字体:【指令已确认。】【案件编号114514,
最终审判程序启动。】【执行模式:社会性抹除(非物理)。
】【预计完成时间:12-72小时。】【执行期间,建议操作者保持日常轨迹,
避免异常关注。】【系统将进行匿名保护。】然后,页面自动关闭,
浏览器回到了“树洞”论坛普通的首页界面。那些抱怨生活和工作的帖子依旧滚动着,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陈末呆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闷响。他做了什么?他真的按了?
那个按钮是真的?那些证据……那些关于王海涛的证据,是真的吗?
恐慌像冰水一样从头浇下,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扑到窗边,掀起脏兮兮的窗帘一角,
向外窥视。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路灯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灯。没有警笛,
没有黑衣人,没有任何异常。他坐回电脑前,手指颤抖着,再次输入“树洞”论坛的地址,
登录自己的匿名ID。他疯狂地刷新页面,寻找刚才那个帖子的痕迹。没有。
就像从未存在过。他甚至尝试用浏览器的历史记录找回——一片空白。
“是梦……一定是太累,出现幻觉了……”他喃喃自语,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那罐啤酒还在脚边流淌,湿冷黏腻的感觉无比真实。他失眠了。
整整一夜,瞪着天花板,耳朵竖着,捕捉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恐惧、后悔、隐约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各种情绪翻江倒海。王海涛会怎么样?
那些证据发出去会怎样?冻结账户?社会性抹除?到底是什么意思?天刚蒙蒙亮,
他就爬了起来,眼圈乌黑。他像往常一样洗漱,换上那套唯一的西装,甚至打好了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神飘忽,像个惊魂未定的逃犯。他需要确认。他需要知道,
昨夜那个“审判”,到底是不是一场荒诞的玩笑。
他提前到了公司楼下——尽管他已经“被离职”,但手续还没办完,门禁卡暂时还能用。
他没有直接去财务部,而是在大堂的休息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假装看手机。心脏在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同事们陆陆续续来上班,
一切如常。打招呼声,抱怨地铁声,讨论早餐声……没有任何异样。难道……真的是恶作剧?
是自己压力太大疯了?就在陈末几乎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一点时,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从电梯方向传来。先是几个平时和王海涛走得近的中层管理,脚步匆匆,
面色凝重地低声交谈着上楼。接着,是人力资源总监和法务部的头儿,
也表情严肃地快步走进了高层专用电梯。骚动在蔓延。虽然表面依旧忙碌,
但一种压抑的、带着窃窃私语的暗流,开始在办公区涌动。陈末竖起耳朵,
捕捉着零碎的词句:“……听说了吗?
王总……”“邮件……全公司都收到了……”“匿名发的?
怎么可能……”“纪委……董事会……炸锅了……”“……那些聊天记录,我的天,
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不止呢,
还有银行流水……”“据说供应商那边也出问题了……”陈末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眩晕般的快意。
他偷偷用手机登录公司内部不记名的公共Wi-Fi,打开邮箱。果然,
在一堆垃圾邮件和订阅推送里,
躺着一封没有发件人、标题为【关于王海涛同志若干问题的举报材料(内部参考,
请勿外传)】的邮件。附件很大。他不敢在公共场合点开,但邮件本身的存在,
已经证实了一切。接下来的一天,对陈末来说,像一场隔着毛玻璃观看的、加速播放的默剧。
他看到平时趾高气扬的王海涛,被董事会秘书请进了小会议室,进去时脸色铁青,
出来时已是面如死灰。他看到平时围着王海涛转的几个人,此刻都躲得远远的,
仿佛他是什么瘟疫。他看到IT部门的人急匆匆进入王海涛的办公室,
不久后搬走了他的电脑主机。午休时,八卦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各个茶水间和吸烟区。
“王海涛被停职了!”“何止停职,听说证据确凿,移送司法机关了!
”“他那辆新买的宝马,好像也被冻结资产了?”“老婆今天来公司闹了,
在楼下就被保安拦住了,哭得那叫一个惨……”“活该!平时就知道压榨我们,
报假账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陈末默默地听着,躲在角落吃着自己带来的冷面包。
面包很干,但他嚼得很用力。每一条关于王海涛倒霉的消息传来,他胃里那股拧绞的痛,
就仿佛减轻一分。一种混合着复仇快意和巨大不安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想狂笑,
又想呕吐。下午,他假装去人事部办最后的手续,实则留意着动静。
他看到王海涛一个人从会议室出来,背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那身挺括的名牌西装,
此刻穿在他身上,只剩下一片垮塌的狼狈。他眼神空洞,脸色灰败,
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那是清理个人物品的标配。在经过陈末身边时,
王海涛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他昨天才亲手踢出局的“小角色”。他的世界已经崩塌,
顾不上蝼蚁了。陈末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畅快淋漓,
反而泛起一丝冰冷的茫然。这就是“社会性抹除”吗?剥离职位,剥夺名誉,冻结财产,
众叛亲离……像用橡皮擦,一点点擦去一个人在社会坐标上的存在感。没有流血,却更残酷。
他赢了?用这种方式?回到死寂的出租屋,那种空虚和不安感更加强烈。他再次打开电脑,
鬼使神差地,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一个毫无意义的乱码,然后按下回车。屏幕一闪,
那个简洁、冰冷、带着肃杀之气的【匿名审判庭】界面,再次出现。仿佛一直在那里,
等待他。界面中央,是一条新的系统消息,来自一个代号:【M】。M:“感觉如何,
审判员陈末?”陈末的手指一抖。他知道我的名字!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深吸一口气,
在对话框里颤抖着输入:“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那些证据……是真的?
”M:“我是系统的引导者之一。证据的真实性,你已亲眼见证。
系统基于深度信息网络与逻辑验算,只处理高置信度的案件。”M:“你想干什么?
不如问问你自己。当你按下按钮时,你想干什么?”陈末哑口无言。他想报复,
他想让王海涛付出代价。他做到了。M:“恭喜你通过‘应激反应测试’。
你心中对‘不公’有强烈的感知与不容忍,这是成为‘审判员’的基础素质。但复仇的**,
是否与你想象的一致?”陈末看着这行字,仿佛被看穿了内心。不一致。那**短暂而扭曲,
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寒意和空虚。M:“系统并非单纯的复仇工具。它的初级目标,
是清除那些寄生在规则缝隙中、腐蚀公平、且通常能逃避常规制裁的‘毒素’。
王海涛是其中一例。”M:“现在,系统根据你的行为模式与潜在倾向,
为你推送第二个案件。这是‘主动选择测试’。”一个新的案件窗口弹了出来。
【匿名审判庭:第119号案卷公示】【被审判者】:赵大强(绰号“赵秃子”,
XX建筑工地包工头)【指控罪名】:恶意拖欠、克扣农民工工资累计超过200万元,
涉及人员32名,导致多人家庭陷入困境,一名工人女儿因无钱医治延误病情。
伪造工程安全事故,以极低赔偿金打发受伤民工,掩盖其安全措施不合格的事实。
勾结地方小吏,威胁恐吓讨薪民工。
工资欠条照片、受伤民工诊断书及低额赔偿协议、部分威胁录音、关联账户异常资金流动等。
公司、劳动监察部门、网络舆论平台;冻结其及关联人账户;推送其信用黑历史至行业内部。
【最终执行权限】:向审判员“陈末”开放。【请审阅,并做出决定。】下面,
依旧是那两个按钮:【执行判决】、【放弃判决】。但这一次,没有了倒计时。
陈末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罪状描述,看着“女儿因无钱医治延误病情”这样的字眼,
刚刚因王海涛案件产生的些许犹豫和不安,瞬间被一股更纯粹的怒火取代。
王海涛伤害的是他个人,而这个赵秃子,伤害的是一群更底层、更无助的人!他的手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移向了【执行判决】。但在点击前,他停住了,
在对话框里问M:“你们……怎么找到这些的?怎么确保不会错?
”M:“系统有它的眼睛和耳朵。至于错误……任何判决都有风险。但系统的误判率,
远低于人类法庭。我们更注重‘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平衡。你,就是这平衡中,
人性的一环。”M:“你的‘感觉’,你的‘不忍’,本身就是一种校验。现在,
遵循你的感觉。”陈末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刘姐偷偷塞给他炸豆腐时温暖的笑脸,
闪过自己银行卡里3.62元的余额,
闪过那些在论坛里哭诉无门的农民工可能的脸……他点击了【执行判决】。【指令已确认。
案件119号进入执行队列。】这一次,他没有昨晚那么剧烈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使命感般的决绝。他在做“正确”的事,
他在帮助那些更弱的人。这种想法,冲淡了私自审判的不安。
他开始时不时关注本地社会新闻和论坛。两天后,
他看到了关于“黑心包工头赵大强涉嫌多项犯罪被曝光,警方已介入,
建筑公司表态将先行垫付工资”的报道。论坛里也有相关的帖子,
农民工家属的感谢语夹杂其中。陈末松了一口气,甚至感到一丝微弱的、干净的欣慰。
他“工作”的积极性高了。系统M时不时会推送新的案件过来,频率逐渐增加。
有时是欺诈老人的保健品销售头目,有时是泄露用户隐私数据的科技公司高管,
有时是学术造假、霸凌学生的教授……罪行或大或小,但都足以激起陈末的义愤。
他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像一个冷静的法官,审阅证据,然后落下“判决”的铡刀。
他沉浸在这种“替天行道”的**中,看着一个个“毒瘤”被系统精准地切除。
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过去三十年的憋屈和平庸,或许就是为了积蓄力量,
等待成为这个“审判系统”的人间之手。直到那天早上。他去刘姐的早餐摊买煎饼果子。
刘姐眼圈有点红,但强打着精神。“刘姐,怎么了?没休息好?”陈末接过煎饼,随口问。
刘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哎,也不是啥大事。就咱们这片那个城管队的副队长,
姓孙的那个,你知道吧?平时凶得很,动不动就摔东西秤砣的那个。”陈末点点头,有印象,
一个满脸横肉、对刘姐他们这些摊主特别不客气的中年男人。“奇了怪了,
”刘姐一边摊着下一个煎饼,一边嘀咕,“听说昨天突然被调去闲职了,
好像还有人翻出他好多年前在别处工作时处理不当的旧账,
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真是老天爷开眼了?”陈末心里“咯噔”一下。姓孙的城管副队长?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几天前,他浏览论坛时,好像看到过有人抱怨这个孙队长暴力执法,
当时他心里确实闪过一阵厌恶,心里骂了句“这种人怎么还在位置上”。
仅仅是“闪过厌恶”而已。他没有收到关于这个孙队长的任何审判案卷!系统没有推送!
可是……刘姐说的“翻出旧账”、“家里闹翻”……这种手法,
和“社会性抹除”的前期特征,太像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系统……难道不仅仅根据推送的案件来审判?
它……能感知到我的情绪?我单纯的“厌恶”,也能成为触发某种“审判”程序的信号?!
他拿着煎饼,手心里瞬间沁出冰冷的汗水。煎饼的温热,此刻感觉像一块烙铁。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个“审判员”,手中握着的,到底是正义的天平……还是一把,
随时可能因为他自己的一念喜恶,就自动挥下的、失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想起M说过的话:“你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校验。”校验?还是……触发?
陈末看着眼前忙碌、善良的刘姐,一股比最初知道审判庭存在时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
一路爬上了他的后脑勺。叁:审判者的牢笼与觉醒屏幕上的荧绿色字体,
像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陈末。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键盘的空隙里。
刘姐关于孙队长的无心之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仅仅是‘厌恶’……就能触发?”陈末对着空白的对话框,声音干涩地自语。
他猛地摇头,试图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孙队长自己作恶多端,
正好也被系统盯上了,只是没走我的流程……”他需要验证。他深吸几口气,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坐直,在审判庭的界面里,
尝试寻找历史记录、操作日志、或者任何能说明系统运作机制的线索。界面简洁得近乎冷酷,
除了案件推送和执行端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他点开与M的对话记录,
目光停留在那句“你的‘感觉’,本身就是一种校验”上。校验?他盯着这两个字,忽然,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实验般的决绝。他不再询问案件,
而是输入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M,我今天在路上,看到一个司机闯红灯,差点撞到行人。
那人摇下车窗还骂骂咧咧,真让人火大。”发送。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大约一分钟后,回复来了。M:“情绪波动已记录。此类低危害性、瞬时性情绪,
通常不触发案件生成阈值。
系统更关注持续性的恶意、结构性的不公与造成实质性伤害的行为。”通常不触发?阈值?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针,刺进陈末的眼球。系统不仅感知情绪,它还进行评估!
它有“阈值”!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每一次的愤怒、每一次的厌恶、每一次的“正义感”,都可能被量化、分析、归档!
那个“阈值”线在哪里?由谁设定?今天他觉得孙队长可恶,系统判断“低于阈值”,
那明天呢?如果他因为连续加班对同事产生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