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鸟为什么会飞？”“老公，车钥匙你放哪了？上班要迟到了，怎么办？

”我站在阳台，看着楼下那只被大雨淋得瑟瑟发抖的流浪猫。它看起来那么自由。

我慢慢爬上窗台。楼下的风声，盖过了身后的吵闹。“妈妈，你为什么要站那么高？

你会飞吗？”“林纾！你疯了！快下来！你这样我怎么办啊！”我回头，看着我五岁的儿子，

和我三十五岁的丈夫。我笑了。深吸一口气，向下，而不是向上。世界，终于安静了。

1林纾的意识恢复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被单，

还有床头柜上插着百合的纯白花瓶。她动了动手指，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妈妈！

你醒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惊喜。是安安，她的儿子。林纾转过头，

看到安安趴在床边，一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好奇。“妈妈，

你为什么睡了这么久？医生说你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了，为什么人会从高处掉下来呢？

是因为没有翅膀吗？”一连串的“为什么”像密集的鼓点，敲打在林纾刚刚苏醒的神经上。

她闭上眼睛，试图抵挡这股熟悉的眩晕感。“小纾，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她的丈夫，周成。他握住林纾的另一只手，掌心全是汗。

“医生说你多处骨折，还好楼下有绿化带接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后我们可怎么办啊？”林纾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无措，一如既往。一个永远在问“怎么办”，

一个永远在问“为什么”。这就是她的家。一个由问号组成的地狱。

林a纾没有回答他们任何一个问题。她只是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只小小的蜘蛛正在结网。

它多安静啊。“妈妈，蜘蛛为什么会结网？它的丝是从哪里来的？它吃什么？

”安安显然也发现了那只蜘蛛，新的问题立刻涌了出来。“别吵你妈妈，她刚醒。

”周成难得地制止了儿子，但他下一句话就暴露了本性，“小纾，医生说要交一大笔住院费，

我的工资还没发，爸妈那边……你看这事怎么办？”林a纾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从十五楼跳下来，断了三根肋骨，左腿粉碎性骨折，居然没死成。

老天爷是觉得她受的折磨还不够吗？“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嗓子疼吗？

为什么会嗓子疼？”安安锲而不舍。“老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样我很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周成用力摇了摇她的手。林纾猛地抽回手，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别碰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安安愣住了，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周成也呆住了，

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林纾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漠。她想，

或许她跳下来的那一刻，心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哇——”安安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响彻整个病房。“妈妈你为什么凶我？

为什么不让我碰你？为什么……”“别哭了别哭了！”周成手忙脚乱地去哄儿子，

却毫无效果。他只能求助地看向林纾：“老婆，你快哄哄他啊，他哭得我心都乱了，

这可怎么办？”林纾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用尽全身力气，对自己下达了一个指令。

睡过去。只要睡着了，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在她失去意识前，

耳边最后的声音还是那两个魔咒。“妈妈，你为什么又睡着了？”“小纾，你别吓我，医生！

医生！我老婆她……她怎么办啊！”林a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周成，没有安安，

只有她一个人。她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里行走，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她不用回答任何问题，也不用为任何人解决任何问题。

她只想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可是梦总有醒的时候。再次睁开眼，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林纾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宁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醒了？感觉怎么样？”护士熟练地帮她换了药水。林a纾摇了摇头，

示意自己没事。“你丈夫和儿子回去了，说是给你准备晚饭。”护士笑了笑，

“你丈夫可真紧张你，你昏迷的时候，他一步都不肯离开，一直在问我们该怎么办。

你儿子也可爱，就是问题多了点，把我们科室的医生护士都问了个遍。”林纾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可爱？那是魔鬼的低语。护士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继续说道：“你好好休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能保住命就是奇迹了。

有什么需要就按铃。”护士出去了，病房重归寂静。林纾却再也找不回刚才的心情。奇迹？

不，这是诅咒。一个让她无法解脱的诅e咒。没过多久，周成和安安就回来了。

周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安安则兴奋地举着一个变形金刚。“妈妈！你看！

这是爸爸给我买的大黄蜂！它为什么叫大黄蜂？它会蜇人吗？它能变成汽车，

为什么玩具能变形呢？”安安冲到床边，将玩具怼到林纾眼前。“小纾，我给你熬了鸡汤，

你快趁热喝点。医生说你需要补充营养，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只鸡，

这样做对吗？要是不好喝怎么办？”周成打开保温桶，一股油腻的鸡汤味瞬间弥漫开来。

林纾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吐。不是因为鸡汤油腻，而是因为这两个人。

她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张充满期待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他们把她逼得跳了楼，

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用他们的方式来“爱”她。这种爱，让她窒息。“我不想喝。

”林纾冷冷地开口。“为什么不想喝？妈妈你生病了就要喝鸡汤啊，奶奶说喝鸡汤病才能好，

为什么奶奶说的话你不听？”安安立刻追问。“是啊小纾，多少喝一点吧，我炖了很久的。

你不喝，身体怎么恢复？你身体不好，我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周成担忧地看着她。

林纾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将满满一杯冷水尽数泼在了周成的脸上。

水珠顺着他惊愕的脸颊滑落，滴在他干净的衬衫上。安安的“为什么”卡在了喉咙里。

周成也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滚。”林纾只说了一个字。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痛。但她不在乎。她只想让他们消失。立刻，马上。

周成抹了把脸，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委屈和不解。“小纾，你到底怎么了？

从醒过来就怪怪的。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你别这样，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滚出去！”林纾抓起床头的花瓶，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花瓶在周成脚边碎裂，水和百合花瓣溅了一地。安安吓得尖叫起来。周成也吓了一跳，

他看着林纾通红的眼睛，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他拉起还在哭闹的安安，

狼狈地退出了病房。“你……你先冷静一下，我……我们先出去，你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门关上了。世界再次安静下来。林纾躺在床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浸湿了枕头。她不是想哭。她只是觉得，活着，

真的太累了。2.接下来的几天，周成和安安果然没再来打扰她。

每天只有护士定时来查房、换药。林纾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静，身体的伤也在慢慢恢复。

她可以自己坐起来，甚至能在护士的搀扶下，在病房里走几步。这天下午，

她正靠在床头看书，一个不速之客推门而入。是她的婆婆，周成的母亲。婆婆拎着一个果篮，

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假笑。“小纾啊，妈来看看你。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林纾合上书，

淡淡地“嗯”了一声。她和这个婆婆，一向没什么话说。婆婆将果篮放在桌上，

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开始絮叨。“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夫妻俩哪有不吵架的，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周成他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什么事都不懂，你多担待点不就行了？

”“你这一跳，可把我们吓坏了。周成这几天班也上不好，觉也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安安也天天哭着找妈妈。你说你走了，让他们父子俩怎么办？”林纾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这些话，她听了十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每次她和周成有什么矛盾，

婆婆永远都是这套说辞。周成是孩子，她就得当妈。凭什么？“小纾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周成是没用，什么事都指望你，可他心是好的呀。他爱你，也爱这个家。男人嘛，事业为重，

家里这些琐事，不就得我们女人多操心吗？”婆婆见她不说话，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

“你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周成把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

你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就彻底垮了。你得为周成和安安想想啊。

”林纾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直视着婆婆的眼睛。“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死了，

对大家或许都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婆婆打了个寒颤。“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婆婆的假笑有些挂不住了。“我死了，

周成就不用再问‘怎么办’，因为他可以回你身边，继续当他的好儿子。

安安也不用再问‘为什么’，因为他可以找个新妈妈，

那个新妈妈或许会很有耐心地回答他所有问题。”林纾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而我，

也终于可以解脱了。”“你……你真是疯了！”婆婆被她的话惊得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

“林纾我告诉你，我们周家娶你进门，不是让你来作妖的！你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你想离婚？门都没有！”林纾笑了。“谁说我要离婚了？”她看着婆婆，

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让周成，净身出户。”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休想！

房子是婚前买的，写的周成的名字！你凭什么让他净身出户！”“是吗？

”林纾的笑容更深了，“妈，你大概忘了，当初买房的时候，你们家只付了首付。

后面十几年的房贷，可都是我在还。每一笔转账记录，我都留着呢。”“还有，

周成开的那辆车，也是我买的，落在我的名下。他公司的股份，是我结婚前的财产投资的，

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至于安安……”林纾顿了顿，“他姓周，自然是你们周家的人。

我不会跟你们抢。”婆婆彻底傻眼了。她一直以为林纾就是个任劳任怨的包子，

没想到她心里居然算得这么清楚。“你……你这个毒妇！你早就盘算好了是不是！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林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妈，你回去告诉周成，让他准备好接我的律师函。

”“还有，以后别再来了。我不想看见你们周家的任何人。”林纾说完，重新拿起书，

不再看她一眼。婆婆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然后气冲冲地摔门而去。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林纾翻了一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果然，没过多久，周成就冲了进来。

他不像婆婆那样虚伪，一进门就红着眼眶，质问她。“林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都跟我说了！你要跟我离婚？还要我净身出户？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纾看着他这副受伤又无辜的样子，突然觉得很累。跟这个人，根本没什么道理可讲。

“周成，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等我出院，我们就去办手续。”“我不离！

”周成激动地喊道，“我不同意！小纾，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事都我来做，你别离开我好不好？你走了，我和安安怎么办？”又是“怎么办”。

林纾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周成，你真的知道你错在哪了吗？”她冷冷地问。

“我……我错了，我不该什么事都问你怎么办，不该让你那么累。”周成急切地表态，

“我改，我真的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晚了。”林纾摇了摇头，“十年来，

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一次都没有抓住。”“十年前，我怀孕孕吐，吃不下东西。

你问我，‘怎么办？’我说，你学着做点清淡的粥吧。你笨手笨脚地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最后还是我拖着难受的身体收拾了残局。”“七年前，我妈生病住院，需要人照顾。你问我，

‘怎么办？’我说，你跟我轮流去医院吧。结果你去了两次，就说公司忙走不开，

最后还是我一个人请了长假，在医院陪了一个月。”“五年前，安安出生，晚上一直哭闹。

你问我，‘怎么办？`我说，你抱他一会儿，让我睡两个小时。结果你抱着他不到十分钟，

就说手酸，把他往我怀里一塞，自己倒头就睡。”“这样的事情，十年来，发生了多少次，

你还记得吗？”林纾每说一件，周成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他以为早已被遗忘的琐事，

原来她都记得那么清楚。“我……我……”周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成，

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只是不想办。你把我当成你妈，当成保姆，

当成解决所有问题的工具。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却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累，

我也会崩溃。”“你问我你做错了什么？你最大的错，就是娶了我，然后毁了我。

”林纾的目光穿过他，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你走吧。”她说，

“我不想再看见你。”周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他一直以为，林纾是爱他的，是离不开他的。他以为只要他服个软，道个歉，

她就会像以前一样，心软，然后原谅他。可现在，他从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留恋。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不……小纾，你不能这么对我……”他喃喃自语，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们还有安安啊，你忍心让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吗？

他才五岁，你这么做，对他太残忍了！”提到安安，林纾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那点疼痛，很快就被更深的麻木所取代。“残忍？”她冷笑一声，“周成,是谁教安安，

把‘为什么’当成武器的？”3.周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纾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果然，

她猜对了。安安的“十万个为什么”，并不是天性。而是后天“培养”的结果。

“怎么不说话了？”林纾的声音冷得像冰，“是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了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成试图狡辩，但眼神却躲躲闪闪。“不知道？

”林纾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周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傻到可以被你们一家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我跳楼前的那天晚上，

你是不是跟你妈打过电话？她是不是告诉你，对付我这种要强的女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累，让我烦，让我没有精力去思考别的事情？”“她是不是还说，

让安安多问我一点‘为什么’，小孩子的问题天真无邪，我总不能对着孩子发火吧？

等我被这些无休止的问题折磨到崩溃，自然就会乖乖听话，任你们摆布了？

”周成的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怎么也想不到，

那天晚上他躲在阳台上打的电话，竟然被林纾听见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妈她也只是……”“她只是什么？”林纾打断他，

“只是想更好地控制我？还是想把我逼疯，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un顺地接管我的一切？

”“不是的！小纾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周成急得快要跪下了，“我爱你啊！

我怎么会害你呢！”“爱我？”林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爱我，

就是联合你妈一起算计我？你爱我，就是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你爱我，就是眼睁睁看着我被逼到跳楼，然后站在楼下，声嘶力竭地喊‘怎么办’？

”周成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周成，你不是爱我，

你爱的是你自己。你爱的是那个可以让你偷懒、让你逃避责任、让你永远不用长大的舒适区。

而我，就是帮你构建那个舒适区的垫脚石。”林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怜悯。

“可惜，现在这块垫脚石，不想再垫着你了。”“你走吧。趁我还愿意跟你体面地分开。

”说完，林纾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很快，护士就走了进来。“这位先生，病人需要休息，

请你离开。”周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纾那张再无波澜的脸，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被护士“请”出了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纾听见了他的哭声。

那哭声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但林纾的心，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她想，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接下来的日子，林纾开始积极配合治疗。她按时吃饭，按时吃药，

每天坚持做康复训练。医生和护士都说她恢复得很好，求生意志很强。只有林纾自己知道，

她不是求生，她是在为自己“重生”做准备。她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去打赢那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期间，周成又来过几次。他不再哭闹，也不再质问，

只是默默地坐在床边，削个苹果，或者倒杯水。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回，来表达他的悔意。

但林纾始终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甚至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她把他当成空气。

这种无声的拒绝，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周成绝望。终于，在林纾出院的前一天，

他忍不住了。“小纾，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他声音沙哑地问。林纾正在收拾东西，

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周成，你有没有想过，

安安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周成愣住了。“在你们的‘教导’下，

他已经学会了用‘为什么’去攻击他最亲近的人。他会把这当成一种理所当然的武器。

等他长大了，他会用这种方式去对待他的老师，他的朋友，他未来的妻子。

”“他会变成一个只懂得索取、不懂得付出、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他会变成另一个你。

”林纾转过身，看着他。“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周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么长远的问题。他只是觉得，让儿子多问问题，能让林纾分心，

能让家庭减少矛盾。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会对安安的性格造成多么深远的影响。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他喃喃地说。“你当然不知道。

”林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永远只看得到眼前的苟且，从来不会思考明天和以后。

你只关心你自己舒不舒服，从来不管别人会不会因此受伤。”“周成，放过我，

也等于放过安安。让他离开你和你妈那个有毒的环境，或许，他还有救。”林纾说完，

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明天，我的律师会联系你。”周成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终于意识到，

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永远地失去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但这一次，没有人再问他“怎么办”。4.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林纾没有让任何人来接，她自己叫了一辆车。坐上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去了一家早就预定好的酒店。

推开门的瞬间，看到房间里干净整洁的陈设，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薰味道，

林纾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她将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躺着。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直到被手机**吵醒。

是她的律师，张律师。“林女士，周成那边已经同意协议离婚了。他放弃了所有财产，

包括房子和车子。安安的抚养权，他也同意归你。”这个结果，在林纾的意料之中。

周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当他意识到林纾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软柿子时，

他除了妥协，别无选择。“不过……”张律师的语气有些迟疑，“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纾问。“他希望，在办理手续之前，能再见你和安安一面。一家三口，

一起吃最后一顿饭。”林纾沉默了。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她不想再看到那张让她恶心的脸。

可是，安安……那毕竟是她的儿子。虽然她怨恨周家人的算计，但孩子是无辜的。

让他和父亲好好告个别，或许是对他伤害最小的方式。“好，我答应他。

”林纾最终还是心软了。“时间地点他来定，定好了通知我。”挂了电话，

林纾给家里的保姆打了个电话，让她把安安送到约定的餐厅。从她跳楼到现在，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安安了。说不想，是假的。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

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餐厅是周成订的一家亲子餐厅。林纾到的时候，

周成和安安已经在了。周成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看起来老了十岁。

安安似乎也懂事了不少，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见面就扑上来问东问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的冰淇淋。看到林纾，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小声地喊了句：“妈妈。

”林纾的心颤了一下。她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安安，想妈妈了吗？”安安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林纾有些不解。“为什么摇头？”“因为爸爸说，妈妈生病了，需要休息，

不能想。想了，妈妈的病就好不了。”安安奶声奶气地说。林纾的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看向周成，周成的眼圈也红了。“小纾，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地说，

“以前，都是我不好。”林纾没有说话。一句对不起，换不回她被毁掉的十年人生。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安安很乖，自己吃饭，没有问一个“为什么”。

周成不停地给林纾夹菜，但他夹的，没有一样是林纾爱吃的。十年夫妻，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口味。多么可笑。饭快吃完的时候，周成终于开口了。“小纾，

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了。”林纾“嗯”了一声。“房子和车子，

我都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公司的股份，张律师也在处理了。”周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我……我只有一个请求。”“你说。”“安安……你一定要好好对他。他是个好孩子，

是我……是我没有教好他。”周成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以后，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我会按时付抚养费。如果……如果你有什么困难，

随时可以找我。虽然我知道，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找我。”林纾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妈妈，爸爸，你们为什么要分开？

”一直沉默的安安，突然抬起头，问出了这句话。他没有问“为什么你们要离婚”，

而是问“为什么要分开”。一词之差，却让林纾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成人世界的复杂和肮脏。周成显然也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摸了摸安安的头，说：“安安，是爸爸不好。爸爸做了错事，

惹妈妈生气了。以后，你要替爸爸好好照顾妈妈，知道吗？”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周成要送他们回去。林纾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叫了车。”她牵着安安的手，

走出了餐厅。周成就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她们母子俩的背影，一动不动。

直到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他才缓缓地蹲下身，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嚎啕大哭。车上，

安安一直很安静。林纾以为他睡着了，低头一看，才发现他正睁着大眼睛，看着窗外。

“安安，在想什么？”林纾柔声问。“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不住在原来的家了？

”安安问。“嗯，我们会有个新家。”“那爸爸呢？爸爸也跟我们一起住吗？

”林纾的心又是一痛。她沉默了一下，说：“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

以后会很少回来看我们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不残忍的解释。安安“哦”了一声，

没有再问“为什么”。他只是把头靠在林纾的怀里，小声说：“妈妈，你别再生爸爸的气了，

好不好？你生气的时候，好吓人。”林纾抱紧了儿子。“好，妈妈不生气了。”她知道，

她和周成之间的事情，给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但她不后悔。长痛不如短痛。

离开那个有毒的家庭，对她，对安安，都是最好的选择。回到酒店，林纾给安安洗了澡，

把他哄睡着。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她的心里一片柔软。她拿出手机，律师刚刚发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