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金銮殿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是李承乾。

我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我知道，从我拒绝他，选择北疆的那一刻起，在他那“重生”的剧本里，我就已经从一个“可控的棋子”，变成了一个“不可控的变数”。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除掉我。

果然，刚出宫门，一个小太监就匆匆追了上来。

“顾大人，请留步。太子殿下有请。”

我脚步一顿，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东宫，书房。

李承乾屏退了左右，亲自为我斟了一杯茶。

“顾大人，请。”他姿态放得很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容，“今日在大殿之上，是本宫唐突了。未曾想顾大人有如此鸿鹄之志，本宫佩服。”

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太子殿下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顾大人不必自谦。”李承乾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茶杯上，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这雨前龙井，是父皇特意赏赐的，你尝尝。”

我心中冷笑更甚。

前世，我就是这样，对他毫无防备，一杯又一杯地喝着他“赏赐”的毒茶。

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不会立刻致命，却会一点点侵蚀我的身体，让我变得虚弱，最终无力反抗。

这一世，我怎么可能还上同样的当？

我放下茶杯，起身长揖到底：“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即将远赴北疆，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日才能再回京城。临行之前，臣还需回家拜别父母，收拾行装。这杯茶，臣……心领了。”

我把姿态放得极低，理由也找得天衣无缝。

李承乾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笑容也消失了。

“顾昭，你这是在拒绝本宫？”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寒意。

我依旧低着头，不卑不亢：“臣不敢。只是君命在身，不敢耽擱。”

“好，好一个君命在身！”李承乾怒极反笑，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我，“顾昭，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向父皇请辞，来我东宫。否则，北疆天寒地冻，你这一去，怕是就回不来了！”

**裸的威胁！

他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我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殿下，您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的命运，都该掌握在您的手中？”

李承乾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难道不是吗？”他冷哼一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那如果……有人能跳出您的掌控呢？”我轻声问道，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我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臣子对君主的敬畏，也不是一个棋子对弈者的恐惧。

那是一种……同类的审视。

就好像，我也拥有和他一样的秘密。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笑了笑，不再多言，再次躬身行礼：“殿下若无其他吩셔，臣先行告退。”

说完，我不等他回应，转身便走。

“站住！”李承乾在我身后厉声喝道，“顾昭！你给本宫站住！”

我没有停下脚步。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与李承乾之间，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走出东宫，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中被压抑了整整一世的怨气，仿佛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

李承乾，你以为你的“重生”是上天赐予你的金手指？

你错了。

那只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华丽的舞台。

我要让你站在这舞台中央，按照你自以为是的剧本，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

而我，将是这场大戏，唯一的观众。

回到顾府，父母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见我回来，母亲一把拉住我，眼泪就下来了：“昭儿，我的儿啊，你这是何苦啊！放着好好的京官不做，非要去那北疆苦寒之地！”

父亲也是一脸愁容，唉声叹气。

我扶住母亲，宽慰道：“爹，娘，你们放心。孩儿不是去做苦力的，是去做官的。幽州通判，正六品，辅佐的还是当朝亲王。这前程，差不了。”

“可那毕竟是边疆啊！刀剑无眼的！”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孩儿前去。”我目光坚定，“乱世用武，盛世用文。如今我大夏看似太平，实则北境胡人时时叩关，南疆蛮夷蠢蠢欲动。孩儿此去，正是为了我顾家的百年基业，为了爹娘的安稳度日。”

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足以安抚二老的心。

果然，父亲听完，沉默了半晌，最终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不愧是我顾家的麒麟儿！有志气！你去吧，家里有我，不用担心！”

安顿好父母，我立刻开始为北上做准备。

我知道，李承乾绝不会让我轻易离开京城。

从京城到幽州，千里迢迢，路上必定是杀机四伏。

我一面收拾行装，一面暗中联络我早年布下的一些人手。

我虽出身寒门，但前世在东宫数年，并非全无根基。李承乾能利用我，我自然也能反过来利用他。

我以太子心腹的身份，暗中结交了不少江湖豪客和禁军中的中低层军官。

这些人，前世在我死后，大多被李承乾灭口。

这一世，他们将成为我反击的第一张牌。

三日后，我辞别父母，带着两个家丁，轻车简从，悄然离开了京城。

没有选择官道，而是抄小路北上。

果不其然，我们刚出城不到五十里，就在一处密林中，遇到了“劫匪”。

十几个蒙面大汉，手持钢刀，凶神恶煞地将我们团团围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大汉声音洪亮，套路却是老掉牙的。

我那两个家丁吓得脸色惨白，躲在马车后瑟瑟发抖。

我却一脸平静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那为首的大汉，淡淡地开口。

“是太子殿下派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