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22368770打造的《金砖伴瓦漆》是一部扣人心弦的短篇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陆知微苏漆历经磨难和挑战,奋起反抗邪恶势力并寻找真相。小说以其跌宕起伏的情节和令人惊叹的视觉效果而吸引了广大读者的关注。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身穿绫罗的贵妇,都要通透,都要富有智慧。她,就是她的作品。她用她的双手,让那些平凡的“瓦漆”和“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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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晏王朝的京城,是一座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砌成的城。一种,是金砖。
这并非真正的黄金,而是一种质地密实、敲之有金石之声的方砖。它产自江南的特定窑口,
需经取土、制坯、烧制、窨水等二十九道工序,耗时近两年方可制成。每一块金砖,
都光润如墨,坚硬似铁,价值堪比黄金。它们只铺陈于一处——皇城之内,
太和殿前的丹陛之上。当帝王的仪仗踏过,那沉稳的回响,便是帝国的心跳。陆知微的世界,
就是由金砖构成的。他是“造办处”的掌事,年纪轻轻,
却已是名满京城的“天下第一巧匠”。他生于工匠世家,祖父曾为前朝督造皇陵,
父亲则是大晏开国之初,负责修筑紫禁城角楼的匠师。陆知微自幼耳濡目染,天赋异禀,
一双巧手,仿佛能将世间万物的“理”与“美”都揉捏成形。他的工坊在皇城一角,
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檀木、沉香与金箔的混合气息。他手下的人,
都是百里挑一的顶尖匠人,对他毕恭毕敬。他的一言一行,便是规矩,便是法度。此刻,
陆知微正对着一座即将完工的紫檀木雕龙纹宝座发呆。这宝座是为皇帝的万寿节所制,
耗费了整整三年。龙鳞栩栩如生,龙目炯炯有神,每一片云纹都流转着皇家的威严。
从选料到雕刻,再到最后的上漆打磨,每一个环节,陆知微都亲力亲为,力求完美。然而,
就在昨夜,他发现了一处微不可见的瑕疵。在龙爪翻转的一片云纹深处,
有一丝比发丝还细的木纹,在特定的光线下,会呈现出一点极淡的阴影。这瑕疵,
寻常工匠用尽眼力也难发现,即便发现了,也会以“木之天成”为由忽略不计。
但陆知微不能。在他的世界里,完美是唯一的准则。金砖,不容许一粒沙尘。“掌事,
”副手李全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这点影,皇上断然看不出来的。工期……”“换掉。
”陆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将那块云纹截去,重新拼接一块木料,
纹路要对得天衣无缝。”李全倒吸一口凉气。这无异于将宝座的心脏部分重新剖开,
风险极大,且至少要耽误半个月工期。“掌事,这……”“我说,换掉。”陆知微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处瑕疵上,仿佛那不是一点阴影,而是一个吞噬他整个世界的黑洞。
李全喏喏而退。工坊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陆知微自己。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
这种烦躁并非来自压力,而是来自一种高处不胜寒的空虚。他创造了无数完美的器物,
它们被供奉在最尊贵的地方,接受万人瞻仰,却也与人间烟火隔绝。它们像他一样,
活在金砖铺就的、冰冷而华丽的世界里。他忽然觉得窒息。他放下手中的刻刀,
第一次在未完工的重要活计前,转身走出了工坊。
他没有走平日里那条通往府邸的、用青石板铺就的平坦大道,而是鬼使神差地,
拐进了一条通往皇城外的小径。他脱下那身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锦缎袍服,
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混入了京城的市井之中。二与皇城的庄严肃穆不同,京城的外城,
是一个由“瓦漆”构成的世界。这里的屋顶,是鳞次栉比的青灰瓦片,经年累月,
被风雨侵蚀得深浅不一。这里的梁柱,是普通的松木、榆木,为了防腐,
都刷上了一层厚厚的桐油或土漆。颜色单调,气味刺鼻,却有着一种粗粝而坚韧的生命力。
空气中混杂着炊烟、尘土、牲口和廉价食物的味道,嘈杂,混乱,却充满了鲜活的人气。
陆知微像个梦游者,穿行在陌生的街巷中。他看着小贩沿街叫卖,看着妇人在河边捣衣,
看着孩子们在泥地里追逐打闹。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新奇得如同另一个纪元。他不知不觉,
走到了一处破旧的庙宇前。庙宇不大,香火稀疏,几尊神像也斑驳脱落。一个年轻的女子,
正踩在摇摇晃晃的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刷子,给庙宇的廊柱上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她的动作并不优美,
甚至有些粗犷。大刷子蘸着漆,毫不吝啬地挥洒,漆点溅到她的脸上、衣服上,
她也毫不在意。她专注于手中的活计,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完成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陆知微停下脚步,站在远处看着。
他一生都在与最顶级的材料打交道——大漆中的“黑推光”,
要经过上百遍的推光才能光亮如镜;金漆中的“罩金”,要薄如蝉翼,均匀如雾。
而眼前这个女子用的,显然是最普通的桐油,混着一些赭石颜料,颜色暗沉,刷痕明显。
从他的专业角度看,这简直是“糟蹋”。没有匀称的厚度,没有流畅的线条,
更谈不上任何美感。然而,看着看着,陆知微却有些出神。那女子刷漆的动作,
虽然不讲究章法,却有一种独特的节奏。一上一下,一起一落,
仿佛与风声、与庙宇的呼吸融为一体。那暗沉的颜色,在夕阳的余晖下,
竟泛起一种温暖而厚重的光泽,将那根饱经风霜的木柱,温柔地包裹起来。它不追求夺目,
只为了守护。“看什么呢?”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那个女子。
她不知何时从梯子上下来了,正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一双眼睛亮得像秋夜的寒星,
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解地看着他。陆知微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有些窘迫,
下意识地用自己评判作品的口吻说道:“你这漆,刷得不匀。起笔处太厚,收笔处又太薄,
干裂之后,怕是护不住木头。”女子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陆知微,虽然他穿着布衣,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清贵气质和干净的手指,
还是暴露了他并非此地常客。“这位公子,看来是位懂行的。”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这漆,是给这庙里的柱子遮风挡雨的,不是拿去给娘娘们梳妆台当镜子的。
只要能让这老木头再多撑几年,不叫雨水泡烂了,就是好漆。至于匀不匀,好看不好看,
天上的佛祖,怕是不会在意的。”陆知微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漆,
还可以有如此朴素的用途。在他的世界里,漆是为了美,为了彰显地位,为了传世。
而在她这里,漆,只是为了“用”。“我叫苏漆。”女子大方地自我介绍,“油漆的漆。
你呢?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在这片儿混饭吃的。”“我……姓陆。”陆知微迟疑了一下,
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陆公子。”苏漆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拎起漆桶,准备收工。
“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陆公子若是没事,也早些回吧,这边的巷子,晚上可不大好走。
”说完,她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巷弄深处。陆知微站在原地,
空气中还残留着桐油特有的、辛辣而温暖的气味。他看着她刷过的那根廊柱,
暗红色的漆在暮色中像一条沉默的河流。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座由金砖构筑的世界,第一次,
被这粗糙的瓦漆,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三自那天起,陆知微像是中了邪。
他处理完工坊的事务,便会换上布衣,来到外城。他不去别处,
只在苏漆干活的那座破庙附近徘徊。有时,他会看到她给邻家的门板上漆;有时,
是帮着修补漏雨的屋顶。她的活计杂而乱,但每一件,都与“生活”这两个字紧密相连。
他从不主动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着她用粗糙的麻绳捆绑木料,
用灵巧的双手修补破碎的瓦片,用并不优美但足够结实的榫卯结构,
为穷人搭建遮风避雨的棚屋。他发现,苏漆对材料的理解,与他截然不同。
他追求的是材质的极致,是黄花梨的鬼脸,是紫檀的密度。而苏漆追求的,是“适用”。
松木便宜,就做房梁;竹子坚韧,就编篱笆;就连废弃的碎瓦片,她也能收集起来,
铺在泥地上,防滑防泥。她的世界里,没有废品,只有放错了地方的宝贝。一天,
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陆知微照旧来到庙宇,却看到苏漆正蹲在屋檐下,
对着一堆湿透的木头发愁。那是她准备用来修补庙门框的,如今被雨一淋,都膨胀变形了。
“唉,这下全完了。”苏漆叹着气,用手掰了掰一块木头,木头发软,毫无用处。
陆知微走了过去,从她手中拿过那块木头。“用火烤,控制好火候和距离,让它慢慢失水,
还能恢复一些韧性。”苏漆惊讶地抬起头。“陆公子?你……你怎么懂这个?
”陆知微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含糊道:“以前……跟村里的木匠学过一点。
”“真的?”苏漆的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太好了!你快教教我!
”在苏漆的央求下,陆知微生平第一次,在如此简陋的环境下,开始指导别人“干活”。
他找来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的火塘,教苏漆如何控制火候,如何翻动木料,
如何通过听声音和看颜色来判断干燥的程度。苏漆学得很快,她的手虽然粗糙,但稳定有力。
两人在狭小的屋檐下,一个教,一个学,火光映着他们的脸,雨声淅沥,
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陆公子,你懂得真多。”苏漆一边翻动着木料,一边由衷地赞叹,
“我感觉你比城里那些最有名的木匠师傅懂得还多。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陆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苏漆那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第一次,
有了一种倾诉的欲望。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是个造匠。
造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没什么用的东西?”苏漆不解,“怎么会没用呢?
桌子能放东西,椅子能坐人,怎么会没用?”“我造的东西,”陆知微的声音有些飘忽,
“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用’的。它们被放在最干净的地方,没有人会去碰它们,
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别人觉得它们很‘贵重’。”苏漆愣住了。
她似乎在努力理解陆知微的话。许久,她才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了。就像庙里那尊金佛,
大家都拜他,给他上香,可没人会指望他下雨天能帮忙收衣服。你的东西,就是那尊金佛,
对吗?”陆知微浑身一震。金佛……是的,多么贴切的比喻。他的那些作品,
那些被世人奉为圭臬的“杰作”,在苏漆的描述中,竟显得如此空洞而苍白。“可我觉得,
”苏漆继续说道,她的目光落在火塘上跳动的火焰上,“能被人用,被人需要,
才是东西最好的归宿。就像这扇门,修好了,能为庙里挡风遮雨,它就活过来了。
要是把它拆了,当柴火烧,那也是它的价值。总比放在那里,看着它烂掉要好。
”陆知微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穿着粗布衣,身上沾满油漆和木屑,
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身穿绫罗的贵妇,都要通透,都要富有智慧。她,就是她的作品。
她用她的双手,让那些平凡的“瓦漆”和“朽木”,都活出了自己的价值。而他呢?
他穷尽一生,追求的不过是打造一尊尊华美而无用的“金佛”。那一刻,
陆知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完美”,
在苏漆那朴素而强大的“实用”哲学面前,开始动摇,甚至崩塌。雨停了,
一道彩虹挂在天边。烤干的木料散发出温暖的松香。
陆知微看着苏漆脸上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忽然觉得,这道彩虹,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金漆画卷,都要绚烂夺目。四从那以后,陆知微与苏漆的交往,
渐渐从偶然变成了常态。他不再仅仅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
他会带来一些工坊里废弃的、但质地尚可的木料边角料。在苏漆眼中,这些都是宝贝。
她用那些小木块,为孩子们做了精巧的陀螺和鲁班锁;用碎裂的竹片,编成了防烫的锅垫。
陆知微则从这些“小玩意儿”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看到孩子们拿着他做的陀螺,
在巷子里笑闹;看到隔壁的王大娘用他编的锅垫,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那种被需要、被融入的感觉,是他在金砖世界里从未体验过的。
他开始教苏漆更精细的木工技艺。如何开凿更严丝合缝的榫卯,
如何刨光一块木头而不伤其纹理。苏漆则教他认识各种平民的植物染料,
如何用石榴皮染出黄色,用蓝靛草染出蓝色。他们的世界,在彼此的交融中,开始变得完整。
陆知微的工坊里,依旧在进行着那些“伟大”的工程。他为皇后打造了一架凤辇,
车身上镶嵌的珍珠,每一颗都大小一致,圆润无瑕。当凤辇完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
所有人都发出了赞叹。陆知微站在一旁,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他想,这架凤辇,
美则美矣,却远不如苏漆用几块破木板钉成的、给流浪猫躲雨的小屋,让他感到心安。
他的变化,也引起了副手李全的注意。“掌事,您最近……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李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而且,您身上总带着一股……桐油味儿。”陆知微心中一凛。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正游走在两个世界的边缘。一边是荣耀、地位和使命,
是家族的传承和世人的期望;另一边,是朴素、温暖和真实,是一个叫苏漆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