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公司，老板的认可就像股市一样波动。连续通宵三个晚上，

能换来老板在群里发的一个“大拇指”表情；替老板背一次黑锅，

能换来年会上“优秀员工”的虚名。这些我都卑微地记在工位便利贴上，

用我的发际线和肝功能，一次次去兑现那些画的大饼。老板说，这叫“狼性文化”，

是为了磨练我成为合伙人的潜质。我最怕的不是甲方爸爸的刁难，

而是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陈，你这个月的奉献精神赤字了，得降薪。”我努力地内卷，

想卷出一条生路。直到那天，竞争对手公司的HR约我喝了一杯几块钱的速溶咖啡。

我习惯性地问跳槽要签什么霸王条款，她说没条款，只是觉得人这辈子不该活得像条狗。

1我的鼻血滴在了键盘的回车键上。我没敢擦。因为凌晨三点的项目群里，

王森的消息刚弹出来。“@陈默，这就是你通宵做的PPT？这就是你的狼性？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的电脑屏幕，上面有一处格式错误。王森不仅还没睡，

还在监控我的云端进度。我慌乱地抽出一张纸巾堵住鼻子，

另一只手快速在群里回复：“王总对不起，我马上改，十分钟。”王森回了一个表情：微笑。

那个微笑看得我胃部一阵抽搐。“不够完美，扣除本月绩效分5分。”看到“扣分”两个字，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得更紧了。我赶紧翻开手边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积分。

通宵一次+1分，背锅一次+3分，拿下百万级合同+10分。王森说过，积满一千分，

我就能成为公司的合伙人，拿期权，实现财富自由。我现在积了多少？890分。

还差110分。这5分扣得我肉疼，像是从我身上割了一块肉。

旁边工位的林悦递过来一张湿纸巾。她还没走，她是我的同期，

也是这个疯狂动物园里唯一像人的生物。“陈默，你去洗洗吧，脸色像鬼一样。

”林悦的声音很轻，怕惊动了摄像头。我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鼻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腥甜腥甜的。“不行，王总在看，这5分我得挣回来。

”林悦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看绝症病人的悲悯。“你真信他的鬼话？期权就是根胡萝卜，

你是那是驴。”我已经在这家公司耗尽了三年青春，发际线后移了两厘米，

体检报告上全是箭头。现在放弃，那是沉没成本。第二天中午，我下楼拿外卖。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拦住了我。是竞争对手公司的HR。她递给我一杯速溶咖啡，

几块钱那种，但在我眼里比王森的高级手冲还香。“陈先生，聊聊？

我们公司虽然没有狼性文化，但不提倡无偿加班。”“无需加班”这四个字，

像电流一样击穿了我。我看着她，心脏猛烈跳动。我产生了一种背德的**，

就像是在精神出轨。“薪资怎么算？”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比你现在高20%，

而且……”“陈默！”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我吓得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在了手背上。

王森站在写字楼大堂的玻璃门后。那个HR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像弹簧一样跳开了。

为了证明我的忠诚，为了那890分不被清零。我当着那个HR的面，掏出手机。“对不起，

我不认识你。”我删除了昨天偷偷加的她的微信，动作决绝得像是在切断毒瘾。HR愣住了，

看着我像看个疯子，最后摇摇头走了。我转身跑到王森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王总，

是她骚扰我，我拒绝了。”王森冷冷地盯着我，直到我不停地冒冷汗。他突然笑了，

拍了拍我被烫红的手背。“这才是狼性，陈默，你经受住了考验。”“为了奖励你的忠诚，

今晚有个急活，通宵搞定，给你加2分。”看吧，老板还是器重我的。

我离合伙人又近了一步。我回到工位，把便利贴上的“奋斗倒计时”划掉一天。

胃部突然剧烈痉挛，我熟练地拉开抽屉，倒出一把止痛药，干吞了下去。

我告诉自己：这是成功的代价，忍忍就过去了。2第二天下午两点，全员例会。

王森站在投影幕布前，激昂地讲着“把公司当家”。我坐在第一排，感觉天花板在旋转。

我的手死死抓着桌角，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不能倒，倒了就是态度不端正，

倒了就是身体管理失败。“陈默，你来补充一下关于赵总那个项目的思路。”王森突然点名。

我猛地站起来，嘴里刚吐出一个“好”字。“砰”的一声巨响。

我的额头重重撞在会议桌的尖角上。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以为会在医院的白色床单上。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公司休息室的旧沙发上。王森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我的体检报告。

“醒了？”声音冷得掉渣。“王总……我……”我想坐起来，头晕得想吐。“陈默，

你太让我失望了。”王森把体检报告甩在我身上。“血糖低，心率不齐，

这就是你平时的身体管理？”“你知道刚才那一摔，打断了我的思路吗？

影响了整个团队的士气！”我愣住了。“对不起……”我也许真的错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悦这时候冲了进来，手里提着我的包。“王总，陈默必须去医院，他刚才瞳孔都有点散了！

”王森转过身，指着林悦的鼻子。“去什么医院？矫情什么？下午要去见赵总，

这是关键时刻！”“这种时候去医院，你是想让公司死吗？”林悦还要争辩，

被王森一声怒吼顶了回去。“出去！别在这散播负能量！”王森转过头，

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套崭新的西装扔给我。“换上。原来的衣服上有血，不吉利。

”“赵总最讨厌见血，你给我收拾利索点。”我捧着那套西装，手在抖。“王总，

我真的有点撑不住……”王森眯起眼睛，祭出了杀手锏。“陈默，这个项目拿不下来，

你之前所有的积分清零。”“而且，我会把你这种‘关键时刻装死’的评价写进你的背调里，

这行你别想混了。”我机械地脱下带血的衬衫，穿上那套光鲜亮丽的寿衣。

王森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这才是我的兵。”下楼的时候，我腿软得像面条。

在大门口，我又看到了那个女HR。“你怎么还在上班？你头上的血都透出来了！

”她冲过来，不由分说往我手里塞了一颗糖。“快吃，低血糖会死人的。”我拿着那颗糖，

看着她，又看了看前面王森那辆黑色的轿车。王森在车里按响了喇叭。

我想起王森说过的话：“狼不吃糖，狼只吃肉。”为了不迟到，我把糖紧紧攥在手心，

没有吃。我推开那个HR，踉跄着钻进了王森的车。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3赵总的私人会所，金碧辉煌得让人眼晕。王森在车里，

用微信远程指挥我。“赵总是资方大佬，脾气怪，你进去只管顺着他。”“不惜一切代价，

让他开心。”“哪怕是跪下。”推开包厢门，赵总坐在真皮沙发正中间。

他并没有看我递过去的项目书，而是指了指桌上的一排洋酒。“王森那小子没来？

”“王总……身体不适，让我来给您赔罪。”我强撑着笑脸，冷汗顺着鬓角流进纱布里。

赵总嗤笑一声：“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该躲。”他把一个空杯子推到我面前。

“既然是赔罪，那就得有诚意。”“这一排，喝完，我就签字。

”我看着那一排深褐色的液体，那是伏特加混着威士忌。别说我现在脑震荡加胃出血，

就是正常人喝完也得进ICU。“赵总，我刚从医院出来……”“那就滚。

”赵总看都没看我一眼，拿起手机开始刷美女视频。我僵在原地。王森的微信适时弹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赵总笑了没？别怕喝，喝坏了公司报销。”报销？命能报销吗？

但我又想起了那个“清零”的威胁，想起了那张画满大饼的便利贴。只要签了字，

积分就满了，我就能拿到期权，我就能休息了。我拿起酒瓶，颤抖着倒满了第一杯。“我喝。

”烈酒入喉，像吞了一把烧红的刀片。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剧痛让我差点跪在地上。

赵总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像看马戏团的猴子。“有点意思，继续。”一杯，两杯，

三杯……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重影。我不知道喝了多少，

只记得最后我是趴在地毯上喝的。那一排酒瓶空了。我瘫软在地上，

举起那份沾了酒渍的合同。“赵总……签字……”赵总站起来，一脚踢开了我手里的合同。

皮鞋尖踢在我的肋骨上，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签你妈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拨通了王森的电话，开了免提。“王森，你养的这条狗挺听话，就是太没趣了。

”“那个男的我不喜欢，看着晦气。”“换个女的来，就上次那个，叫林悦是吧？

让她来陪我，我就投。”电话那头，传来了王森的声音。“好的赵总，您消消气。

”“我马上安排林悦过去，半小时到。”“不……行……”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想要爬起来去抢那个电话。我想告诉王森，你不能这么做。我想告诉林悦，快跑。

但我动不了。心脏突然传来剧烈的撕裂感，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成了两半。

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前，我听到的最后声音，

是赵总嫌恶的一句：“真晦气，好像断气了。”4我感觉身体变轻了。我飘了起来，

浮在包厢绚烂的水晶吊灯下。我看到了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的自己。脸色青紫，

嘴角还挂着白沫，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赵总用手帕捂着鼻子，

嫌恶地在我的西装上擦了擦皮鞋。“真晦气，死我这儿了。”他叫来两个保镖，

熟练地吩咐：“拖到后巷垃圾桶旁边，别脏了我的地毯。

”我的尸体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拖了出去。灵魂状态的我，愤怒地咆哮，想要冲过去掐死赵总。

但我穿过了他的身体，只带起一阵阴风。赵总打了个哆嗦，骂骂咧咧地走了。我飘回了公司。

我想看王森的反应。王森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手指敲得飞快。

他在做Excel表格。我凑近一看，心凉了个透。

他正在把我的状态从“在职”改成“已离职”。离职日期：昨天。离职原因：个人身体原因，

自动请辞。备注：突发疾病，与公司无关，已签署免责协议。他在伪造我的离职证明！

不仅如此，他还在计算我的社保停缴时间，看能不能省下这个月的几百块钱。一边算，

一边给法务打电话。“喂，老张，拟一份免责声明。陈默死了，对，喝多了自己死的。

”“把他的工位清理干净，所有打卡记录全部覆盖掉。”“特别是加班记录，一条都不能留。

”就在这时，林悦冲了进来。“王总！陈默联系不上了！

刚才赵总那边有人说……”王森抬起头，脸上换上了一副遗憾的表情。“林悦，你要坚强。

”“陈默这孩子，抗压能力太差了。昨天他就提了离职，说要回老家。

”“刚才警察打电话来，说他在外面酗酒，出事了。”林悦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可能！他为了那个积分，怎么可能这时候离职？

”“他昨天还说要拿下一千分……”王森脸色一沉：“积分？什么积分？

公司从来没有什么积分制，那是他自己臆想的。”林悦疯了一样摇头，转身冲出去，

拨打我的电话。我也跟着她。我想抱抱她，告诉她别哭。电话**在赵总会所的后巷响起。

警察已经到了。在那堆发臭的垃圾桶旁边，林悦找到了僵硬的我。她跪在脏水里，

抱着我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王森也来了。他站在警戒线外面，

嫌弃地捂着鼻子，像是怕沾染了晦气。警察递给他一份遗物清单。一部碎屏手机，

一张画满大饼的便利贴，还有那颗化掉的大白兔奶糖。

警察看着王森：“死因是酒精中毒引发的心源性猝死，血液酒精含量是致死量的两倍。

”“你是他老板？怎么让他喝这么多？”王森面无表情地接过清单，签了字。“警察同志，

他昨天已经离职了。年轻人心情不好，酗酒也是常有的事。”“出于人道主义，

公司会给两万块慰问金。”说完，他转身看向还在痛哭的林悦。“林悦，拿着钱，别闹事。

”“否则，你在行业里也别想混了。”5第二天，公司照常运转。

我的工位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就像我从来没来过一样。

连那个贴着“奋斗”便利贴的显示器都被换成了新的。王森站在办公室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陈默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很遗憾。”“但是，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他的工作量，大家分摊一下。”“这对你们来说，是锻炼的机会。”没人说话。大家低着头，

像是待宰的羔羊。我飘在半空，看着这死气沉沉的一幕，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里。就在这时，

大门被推开了。林悦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得像纸，

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那是装我遗物的袋子。王森皱眉：“林悦，你旷工一上午，

想被扣钱吗？”林悦没理他。她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台巨大的工业碎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