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侯府，老祖宗八十大寿。戏台上唱着《麻姑献寿》，台下也是一出好戏。

假千金姜婉婉跪在蒲团上，穿着云锦织的百鸟裙，头顶的气运金光把正堂照得比白天还亮。

我缩在角落，手里攥着半个冷硬的馒头，像条见不得光的狗。手腕上那根红线，

像喝饱了血的蚂蟥，一鼓一鼓地把我的命往她那边送。母亲路过，

那双缂丝硬底绣鞋踩在我的手背上，碾了碾，甚至还用鞋跟钻了一下。“藏好了，

别让贵人看见你这身穷酸皮。过了今晚，婉婉渡了劫，就把你送去庄子上配个瘸子，

也算你尽了孝。”手背皮开肉绽，我没抽手。只看着她头顶那团没了压制的黑气，

聚成了棺材样。“娘，不用了。”我掏出一把剪窗花用的旧剪刀，全是锈。对着红线，

咔嚓一下。“侯府这台戏，唱完了。”1剪刀很快，尽管生了锈。“崩”的一声轻响，

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声里。没人听见。但我看见了。姜婉婉头顶那轮金日头，

像被扎破的猪尿泡，瞬间瘪了下去。原本被压制了十八年的滔天霉运，像墨汁一样反扑回来，

甚至因为反噬，带上了暗红色的血光。“吉时已到——拜寿！”司仪刚喊了一嗓子。

正堂顶上那根百年的金丝楠木大梁，毫无预兆地发出“嘎吱”一声闷响。像是老人的脊梁骨，

断了。我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冰冷的墙根，眼神漠然。下一瞬。轰隆！

半截房梁带着瓦片、灰土、陈年的老鼠窝，直挺挺地砸在主桌上。姜婉婉正要起身磕头，

被那股气浪掀翻。一块碎裂的青花瓷片，像长了眼睛一样飞溅过去，精准地划过她的脸颊。

从眼角到下巴，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啊——！！”惨叫声比戏台上的花旦还尖，

刺破了喜庆的笙歌。“我的脸！我的脸啊！”姜婉婉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血混着胭脂往下淌，

原本的贵气瞬间变成了厉鬼般的狰狞。宾客炸了锅，推杯换盏变成了推搡踩踏。

侯夫人发髻乱了，金钗掉了一地。她惊恐地环顾四周，最后一眼看见角落里的我，

和我手里那把还在滴着铁锈水的剪刀。作为既得利益者，她对气运的变化最敏感。“是你！

是你这个丧门星！”侯夫人疯了般扑过来，那修长的指甲直戳我眼珠子。“你动了什么手脚？

你敢坏婉婉的运？我要剐了你！”我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眉心那一团死气，

已经从黑色变成了血红色。“别过来。”我声音不大，很冷，透着股看死人的平静，

“梁断了是天灾，你再动，就是人祸。”“还要咒我？我先弄死你！”侯夫人怒极，

抬脚就要踹我的心窝。那是下了死手的。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

裙角不知怎么挂住了倒塌的桌腿。惯性让她整个人往前一扑。“砰！

”下巴重重磕在太师椅坚硬的扶手上。“咔嚓”。牙碎了，满嘴血沫子喷出来。

她疼得发不出声，在地上抽搐打滚，像条离水的鱼。我收起剪刀，吹了吹上面的灰。转身，

逆着慌乱的人群往外走。侯府的大门敞着，风卷着落叶往里灌。门槛边倚着个人。

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用金线锁着繁复的云纹，手里捏着串十八子佛珠。摄政王，谢必安。

这京城里最疯的一条狗，手里的人命比侯府的瓦片还多。他没看里面的人仰马翻，只盯着我。

那双瑞凤眼里没什么情绪，深不见底，却在看见我手里带血的剪刀时，亮了一下。

他捻过一颗佛珠，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无声吐出两个字：“有趣。”2出了侯府，

天漏了。秋雨凉透骨头缝，带着一股子腥气。我拢了拢单薄的衣裳，没回头，

径直走进城西的甜水巷。名儿叫甜水，其实是死人巷。巷尾那座凶宅，据说死过一家七口，

全是吊死的。牙行一文钱都不收，只要有人敢住，还得倒贴香火钱。我推开门。

满院子的荒草有半人高，堂屋的大梁上，整整齐齐挂着七个红衣影子。它们舌头拖得老长，

眼珠子暴突，正阴恻恻地盯着我这个闯入者。阴风卷着门板哐当作响。

我把湿透的包袱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下来。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使唤家里的丫鬟。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又被侯府抽了十八年的血，

这身煞气比它们重十倍。鬼怕恶人，更怕我这种半人半鬼的怪物。七个影子僵了一下，

那种阴毒的视线瞬间变成了恐惧。它们悻悻地缩回舌头，解开绳套，老老实实飘下来，

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扫地。画面诡异又和谐。刚坐下想倒杯冷茶压惊。“笃、笃、笃。

”院门被敲响了。很有节奏的三声，不急不缓。“进。”门开了。

谢必安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那儿。雨水顺着伞骨滴答滴答往下落，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水渍。

他收了伞，径直走进来，也不嫌凳子脏，撩袍坐下。那股子檀香味混着雨水的湿气，

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霉味。“侯府正在全城搜你。”他把玩着手里的佛珠，漫不经心地开口，

“姜远山下了死令，说你发了癔症，要抓回去灌符水，还要打断你的腿。”我喝了口冷茶，

压下胃里的寒气，抬眼看他。“王爷是来抓我的？”“我是来求药的。”他把手伸过来，

掌心向上，递到我面前。那手生得极好，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只是掌心有一团乌黑的煞气，

像活物一样在皮肉下乱窜，看着就疼。“天生煞骨，每逢月圆就疼得想杀人。

”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喑哑，“刚才在侯府门口，你身上的味儿，能压住它。

”我瞥了一眼。那是积攒了太多的杀孽，反噬入骨了。我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剪刀。

“手给我。”他没犹豫，甚至还主动往前送了送。我用刀尖在他指尖挑破一点皮。

“嘶——”他没喊疼，反倒像是舒服地叹了口气。我挤出一滴血，

滴在桌角那个一直供奉着的无脸木偶上。“煞气太重，放点血，喂给它就好了。”“不过，

”我抬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剪刀生锈，王爷金尊玉贵，当心破伤风。

”谢必安看着指尖冒出的血珠，笑了。没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透着股混不吝的痞气。

他突然凑近，伸出舌尖，卷走了那一滴血珠。“姜离，你胆子真大。”“你的血，是甜的。

”他眼神晦暗不明，透着股危险的**感。“今晚我不走了。”“帮我压煞。侯府的人，

我替你挡。”3谢必安在梁上睡了一宿。那七个鬼缩在墙角，抱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这男人身上的煞气，比阎王爷还重。第二天，雨停了。侯府那边传来了信儿，

姜婉婉的脸彻底烂了。不是普通的伤，太医说是“鬼面疮”。伤口结痂，又溃烂，

最后那些烂肉挤在一起，长得像张哭泣的人脸。姜婉婉砸了屋里所有的镜子，

哭着喊着要这脸恢复。为了冲喜，也为了寻个心理安慰，她非要去“聚宝斋”赌石。

她说她做梦梦见那是块灵石，能吸走她脸上的晦气。我也去了。

谢必安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戴了个斗笠，跟在我身后，像个沉默的保镖。

聚宝斋里人头攒动，热得像蒸笼。姜婉婉戴着厚纱帽，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她指着大堂中间那块标价五千两的“黑乌沙”。“就要这块。

”声音发颤，透着孤注一掷的疯劲，“我看见了，里面有绿，有大运，能救我的脸。

”侯府世子姜云霆二话不说掏银票。“买！”他转头看见角落里的我，

厌恶地皱眉：“丧门星，还敢出来现眼？滚回去！”我没理他，走到角落的废料堆旁。

捡起一块用来垫桌脚的黑色石头。这石头其貌不扬，但我能看见里面透出的隐隐宝光。

“这块怎么卖？”掌柜的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是废料，姑娘若是想要，两文钱拿走。

”“买了。”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修长，有力。丢给掌柜的一块碎银子。谢必安压低了帽檐，

声音懒洋洋的：“不用找了。”他贴着我耳边，热气喷洒：“输了算我的。赢了，

把你的剪刀借我玩玩。”“开石！”解石师傅先切姜婉婉那块。众目睽睽之下，砂轮转动。

一刀下去，白得晃眼。全是僵石，连一点绿意都没有。“不可能！再切！肯定在里面！

”姜婉婉尖叫。又是一刀，还是石头。五千两银子，买了个大号鹅卵石。姜婉婉腿一软，

瘫在地上。纱帽掉了，露出一张溃烂流脓、形如鬼面的脸。“呕——”旁边有人没忍住，

当场吐了出来。“鬼啊！这就是侯府千金？”议论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轮到我。

师傅漫不经心擦了一刀。“滋——”一抹浓郁的翠色像是要流出来，晶莹剔透。“涨了！

大涨！是玻璃种帝王绿！”全场哗然。姜云霆眼都红了，那是极度的嫉妒和贪婪。

他拔出腰间的剑就冲过来。“妖女！那是侯府的运！把玉交出来！

”剑尖离我的喉咙还有三寸。“当！”一颗不起眼的木佛珠破空而来，打在精钢剑身上。

长剑竟被这一颗木珠子生生震断了。谢必安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的灰，摘下斗笠。

那张俊美阴鸷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大庭广众抢东西，姜世子好家教。”“本王的人，

你也敢动？”4姜云霆捂着断了的手腕被抬走了。那块帝王绿，我当场卖了三千两银票。

回凶宅的路上，天色擦黑，乌鸦乱叫。巷子口堵着一群人。为首的是清虚道长，

手里拿着罗盘，八字胡一翘一翘。当年就是他，收了侯夫人的重金，

硬生生把我的命格换给了姜婉婉。“无量天尊。”他拂尘一甩，拦住去路，

身后跟着几十个手持法器的道士。“贫道观姑娘印堂发黑，是被妖邪附体，祸乱侯府。

今日特来除魔。”周围摆着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排列，火苗呈现诡异的惨绿色。

这是“七星锁魂阵”。想把我的生魂硬生生抽出来，给姜婉婉补身子。谢必安靠在墙根，

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没动手的打算。他眼里闪着玩味的光：“姜离，这种江湖骗子，

你自己若是应付不来，就不配跟我做交易。”我看了他一眼，冷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

这是在凶宅地底下挖出来的“压胜钱”，镇过几百年的厉鬼，煞气冲天。“道长，

你的阵摆反了。”我随手一抛。“天地无极，逆！”铜钱打着旋儿，带着破空声，

精准地落在“天枢”位的油灯里。“滋啦——”灯油爆开。火苗猛地蹿起三尺高，不是红火，

是幽绿的鬼火。原本吸向我的阴风，突然调头，像龙卷风一样卷向清虚道长。“啊！！

”老道士惨叫一声，胡子头发瞬间着火。他手里的罗盘“啪”地炸裂，碎片飞溅，

直接划瞎了他的一只眼。“我的眼睛！我的修为！！”他满地打滚，那是煞气入体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