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霓虹下的暗影成都的夜，有两副面孔。一副是宽窄巷子里飘着的火锅热辣，

是锦里街头闪烁的温馨灯火；另一副，是藏在霓虹照不透的巷子深处，

那些挂着暧昧灯牌的舞厅里，涌动着的欲望与挣扎。“夜来香”舞厅就是其中之一。

林薇对着更衣室那面裂了缝的镜子，仔细地涂上最后一道口红。大红色的唇彩过于艳丽，

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更添了几分憔悴。她才二十四岁，可眼下的乌青和眼底的疲惫，

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廉价化妆品的香气混合着舞厅里经年不散的烟味、汗味和劣质香水味，

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林薇套上那件几乎透明的薄纱外套，

里面是少得可怜的黑色胸衣和短裙——这是“纱纱舞”的标准行头，若隐若现，

给那些花了钱买门票的男人留下一点虚无的幻想。“薇薇！磨蹭什么呢？七点场开始了！

马老板都到了，点名要你陪！”领班王姐沙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催促。

林薇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那点不适，推开了门。昏暗的舞池里，彩色射灯缓慢旋转，

切割出迷离的光束。老旧的音响播放着过时的流行情歌，

十几个和她一样穿着纱裙的姑娘散落在角落，大多已经和客人搂抱在一起，

随着音乐缓缓摇摆，肢体交缠。这就是成都地下舞厅特有的“纱纱舞”，男人买票入场，

姑娘们陪舞赚取小费，一曲十元，明码标价。表面上只是跳舞，但在昏暗的光线下，

总有不规矩的手在薄纱下游走。“薇薇，这边！”王姐指了指舞池立柱旁，

一个腆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眯着眼打量她，目光油腻得让人发毛。是马老板，

这里的常客，也是林薇最不愿应付的客人之一。上次跳舞，他的手差点伸进她的裙底，

被她躲开后，还阴阳怪气地嘲讽：“来这种地方还立什么牌坊？

”林薇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扭动腰肢走过去：“马老板，晚上好。”“薇薇今天真水灵。

”马老板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手臂熟稔地揽上她的腰，

手掌不轻不重地在她后腰下方捏了一把。音乐响起，林薇被动地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那只手在她后背薄纱下游移，带着湿热的触感。她偏过头，避开他带着酒气的呼吸，

目光空洞地望着舞池里其他晃动的人影。“听说你妈住院了？缺钱就跟哥说嘛，

”马老板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颈窝，“陪哥出去吃个宵夜，比你在这儿跳一晚上挣得多。

”林薇身体微微一僵。出去，意味着更进一步的交易。她来这三个多月，

一直守着这条底线——只跳舞，不出场。“谢谢马老板好意，我就跳跳舞，别的做不来。

”她不动声色地将他在她臀部游移的手挪回腰上。马老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语气也变得尖刻：“装什么清纯？谁不知道你们这些**，价钱到位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林薇咬住下唇，不再吭声。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一曲终了，马老板抽出几张钞票，

故意少给了十块，塞进她手里，嘟囔着“服务不周到，不值这个价”，然后哼了一声，

大摇大摆地走向另一个新来的年轻**。屈辱感像细针一样扎进心里。

林薇攥紧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她只是低下头，快步走到休息区，

灌了几口凉水，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这就是她的生活。

白天在医院照顾癌症晚期的母亲，晚上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强颜欢笑。三个月前，

母亲确诊宫颈癌晚期，手术、化疗的费用像一座大山压下来。作为独生女，

她辞掉了商场导购的工作，经人介绍来了这里——只有这里，来钱快，一个晚上赚的钱，

够支付母亲一天昂贵的医药费。休息没多久，王姐又领了个客人过来。“薇薇，

这位先生点名要你陪。”林薇抬头，愣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三十出头，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身形挺拔，

眼神里带着一种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干净和……局促。“第一次来？”林薇起身，

习惯性地露出微笑。男人点点头，有些生涩地递上门票和小费。林薇接过钱，

引导他走进舞池。他的动作很规矩，只是轻轻扶着她的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在纱纱舞厅，这样的客人简直是异类。“我叫苏曼。”音乐声中，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温和。

“薇薇，这里的艺名。”林薇回答。这里的姑娘都用化名，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的真名呢？”苏曼问。林薇怔了怔，随即笑道：“这里不兴问真名。

”苏曼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出来了。

”林薇稍微放松了些，“那为什么来？”苏曼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找人。

”林薇不再多问。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打听多了是禁忌。

三支舞曲在一种略显尴尬却又异常平静的氛围中结束。“你跳得很好。”结束时，

苏曼多递了五十块钱过来。林薇有些意外，这里的规则是等价交换，

额外的慷慨往往意味着额外的要求。但苏曼只是礼貌地点点头，

便转身融入了舞池边昏暗的光影里。那晚下班，已是凌晨两点。

林薇换回自己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擦掉浓妆，又变回那个为生计奔波的平凡女儿。

她从舞厅后门走出，穿过那条堆满垃圾的昏暗小巷，去赶最后一班前往医院的夜班车。

刚走到巷口，却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和咒骂声。“苏老赖！欠钱不还？找死是吧！

”“再宽限几天，下周，下周一定连本带利还上……”哀求的声音有些耳熟。

林薇本能地想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

看清了那个被几个混混围在墙角殴打的男人——竟然是刚才舞厅里那个眼神干净的苏曼。

她脚步顿住，心跳骤然加速。2巷子深处的援手“谁在那儿？”一个混混发现了林薇，

警惕地喝道。林薇转身想跑，却被另一个迅速冲过来的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哟！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夜来香’的薇薇**吗？”那混混看清她的脸，语气变得轻佻起来，

“怎么，这小白脸你相好？”苏曼抬起头，鼻青脸肿，嘴角渗血，看到林薇时，

眼中闪过极大的惊讶。林薇心脏狂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娇媚的笑：“几位大哥，

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不懂事，能不能给小妹个面子，高抬贵手？”“面子？

你的面子值几个钱？”领头的混混嗤笑一声，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些。他们常混迹这一带，

知道“夜来香”的王姐有点势力，没必要为点钱彻底得罪舞厅的人。“他欠多少？

”林薇咬牙问。“连本带利，五千！”林薇深吸一口气，

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今晚赚的所有收入，又翻出准备明天给母亲交医药费的一部分积蓄，

凑了三千多，递过去：“大哥，我就这些，先拿着。剩下的，我替他担保，下周一定还上！

”混混头子掂量着手里的钞票，斜眼瞅了瞅林薇，又踹了苏曼一脚：“妈的，算你走运，

有个好表妹！下周这个时候，见不到剩下的钱，卸你一条腿！我们走！

”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子深处。林薇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走过去，扶起瘫坐在地上的苏曼：“能走吗？”苏曼点点头，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

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谢谢你……薇薇。还是该叫你真名？”“林薇。”她脱口而出，

随即有些懊悔。在这个地方，真名是一种不该交换的隐秘。“苏曼，我的真名。

”他苦笑一下，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如你所见，欠了高利贷。”林薇没问原因。

在这条街上，每个人都有不堪的故事。她搀着他，一步步挪出小巷，在街口拦了辆出租车。

“为什么帮我？”上车前，苏曼忍不住又问。林薇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不知道，

可能因为……你看起不像属于这里的人。”“你也是。”苏曼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故作坚强的外壳，“钱，我一定会还你。”车子尾灯消失在街角。

林薇站在空荡荡的街头，才猛地想起，自己把母亲的医药费挪用了大半。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但她只是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快步走向公交站台。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

母亲在病床上睡得很不安稳，化疗的副作用让她瘦得脱了形。林薇轻轻握住母亲枯瘦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