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赝品的自觉傅家宴会厅的水晶灯折射着令人目眩的光，

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酒液与精心打理的金钱气息。沈清辞站在傅承屿身侧半步的位置，

身上那件珍珠白缎面长裙的腰线收得极妥帖——这是傅家造型师的手笔，

他们总能精准复刻出某种“苏宛式”的优雅。三年了，她已学会在这层柔软的壳里呼吸，

移动，微笑，成为一道安静的背景。没有明显的议论声。

但那些掠过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做一秒停留，便又心照不宣地移开，交织成一张无声的网。

她能读懂那些眼神：比较、评估、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好戏上演的兴味。所有人都知道，

鸢尾花即将重新盛开，而这朵精心修剪的替代品玫瑰，该退回温室了。

傅承屿正在与两位海外合作伙伴交谈，侧脸线条在璀璨灯下显得愈发冷硬。他偶尔颔首，

指尖在香槟杯壁上轻叩，自始至终，未曾向她投来一瞥。

仿佛她只是他身侧一件合乎场合的陈设。侍者托着银盘经过时，

沈清辞伸手欲取一杯鲜榨橙汁。「换一杯。」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转头，

却让她指尖悬停在半空。「苏宛酒精过敏。」傅承屿的目光依旧落在交谈对象身上，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项早已录入程序的指令，「你该记住。」沈清辞的手指缓缓收回，

转而取了一杯无酒精的气泡水。冰凉的杯壁瞬间贴上掌心，那寒意细密地渗进皮肤。「是，

我记住了。」她的声音很轻，迅速溶解在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的背景音里。宴会过半，

傅承屿的特助陈默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俯身在他耳畔低语。距离够近，

沈清辞捕捉到几个清晰的音节：“苏**”、“航班确定”、“下周三下午”。

傅承屿下颌线那常年紧绷的弧度，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鸢尾花呢？」他问，

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却渗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鲜活的温度。「已经安排荷兰空运，

确保苏**抵达当日清晨送达公寓。」陈默的声音平稳专业，顿了顿，补充道，

「按照您历年的习惯，淡紫色系，维吉尼亚品种。」沈清辞握着气泡水杯的手指，

关节微微泛白。结婚三周年那天，她收到的是宝格丽当季最新款的钻石项链。

礼盒内除了珠宝，还有整齐叠放的发票、鉴定证书与产品手册。

像完成一项精准的KPI考核。而他记得苏宛喜欢特定品种、特定色系的鸢尾花，

并且是“历年的习惯”。「很好。」傅承屿终于侧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掠过她，

如同确认一件物品是否还在它该在的位置，随即收回，「下周所有行程重排，优先空出时间。

」「明白。」陈默退下时，目光与沈清辞有一刹的交汇。那里面有种复杂的闪烁，

或许是职业性的歉意，或许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很快又湮没在训练有素的平静之后。

临近尾声，沈清辞如往常般提前离席。她的退场从不会惊动任何人，

就像影子从光下悄然抽离。经过二楼书房，虚掩的门内传出傅承屿讲电话的声音。

那语调是她从未听过的——温和，带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知道你挑剔，公寓是按你以前的喜好重新设计过的…倒时差辛苦？嗯，我去接你…」

她的脚步在厚重的地毯上陷住。走廊空旷寂静，巴赫的旋律已被隔绝在楼下。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里，听见自己心脏平稳的搏动，一下，两下，规律得近乎冷酷。

电话那头轻柔的女声隐约传来，带着熟悉的、娇憨的尾音。「承屿，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好。」傅承屿应道，那个单字里蕴着千言万语般的重量。最后，他唤出那个名字，

尾音缱绻得像叹息：「宛宛。」沈清辞转身，裙裾拂过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轻得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告别。

回到三楼那间属于“傅太太”的卧室——华丽、空旷、冰冷如陈列室。

所有家具装饰都是统一配置，符合傅家的审美与地位，没有一丝个人印记。除了梳妆台。

她反锁房门，走到台前，手指探入台面下一条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缝隙。轻轻一压，

木质暗格无声滑开，里面躺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映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双重加密验证通过，界面跃出。

几个窗口同时铺开：实时滚动的国际贵金属与原油期货曲线，

一份某欧洲新能源初创公司的深度技术尽调报告，

以及一个标注为“傅系资产梳理”的加密文件夹。她点开文件夹，

集团旗下超过三十家子公司、关联企业的近五年财报摘要、核心技术专利图谱与管理层评估。

数据密密麻麻，却用不同颜色清晰标注。其中，“星曜科技”被标黄高亮。

旁边有一行她自己的简注：「团队：核心研发人员背景极优，出自国内外顶尖实验室，

专利质量高。管理：母公司空降高管，外行指挥内行，内耗严重。战略：被傅氏主业边缘化，

资源倾斜不足，估值遭严重低估。结论：沉睡的种子，亟待剥离的沃土。」

目光在“估值严重低估”上停留片刻，她关掉文件夹。一封新邮件提示弹出，

发件人代号「周」。「星海项目尽调报告已阅，你判断精准，技术壁垒比表面数据更高。

同意上调估值区间15%。另附：傅承屿近期频繁接触德国‘施密特实验室’，目标明确，

意在固态电池前置技术。我们是否需要介入？」沈清辞沉吟。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

调出施密特实验室及其主要竞争对手“克尔新材料”的对比资料。快速浏览后，

她回复：「已阅。建议：不直接介入施密特争夺战。傅氏风格激进，志在必得，

成本必然推高。可同步接触克尔新材料，他们的聚合物电解质路线更稳健，

且创始人团队对亚洲市场合作意愿强烈，性价比更优。迂回包抄，效果更佳。」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手机在静谧中震动。来自周砚的私人号码——这条通道极少启用。

「下周四下午三点，清源茶馆‘竹韵’间。时机稍纵即逝，见面详谈。」下周四。

苏宛回国后的第四天。沈清辞回复：「准时赴约。」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

傅家园林在夜色中伸展，景观灯勾勒出工整而冰冷的几何图案。远处主宅依旧灯火通明，

盛宴未散。她的戏份，已经提前谢幕。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陈默发来的正式消息：「沈**，傅总交代，请您下周一起搬至西山泊月公寓暂住，

相关物品整理可交由管家团队处理。祝您晚安。」公式化的遣词，周全的安排。

像为一件即将存入仓库的家具，贴上妥善保管的标签。她没回复。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被叩响。不轻不重的三下，是傅承屿独有的节奏。沈清辞迅速合上电脑，退回暗格，

指尖掠过台面一支口红，轻轻划过唇瓣，抹去最后一丝苍白的痕迹。然后，她走过去开门。

傅承屿站在门外，已换下西装，穿着深灰色的丝绒家居服。他个子很高，

挡住了走廊大半光线，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沐浴后的清爽气息里，

混着一丝淡淡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余韵。「下周苏宛回来。」他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像是在评估她的反应，「你暂时搬到西山泊月。那里清净，配套也全，

管家和佣人会照顾好你。」沈清辞静静听着，眼神如同平静的湖面。「媒体那边我会处理，

对外会说你身体不适，需要静养。苏宛刚回国，适应需要时间，

我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困扰或误解。」他顿了顿，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补偿意味，

「你有什么个人需求，可以提。合理的，我都会满足。」安排避让，清理现场，支付报酬。

一套标准流程。沈清辞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这是今晚她第一次真正与他对视。

傅承屿的眼睛很好看，深邃，却也过于冷静，此刻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温顺的，

苍白的，没有棱角的。「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滑出，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傅承屿似乎对这过于干脆的回应有些意外，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不问需要住多久？

」「需要我问吗？」沈清辞轻声反问，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练习过千百次的弧度，

「答案，从来不由我决定，不是吗？」在他那瞬间的微怔中，

她感到一种冰冷的清醒漫过四肢百骸。这根名为“傅太太”的绳索，

她配合着束缚了自己三年，如今执绳之人亲自来解。她该说声谢谢。

傅承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第一次掺入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仿佛想穿透她平静的表象，看清底下是否藏着别的东西。但最终，他只是移开视线。

「不会亏待你。」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对了。

苏宛喜欢安静。她回来后的头一个月，没有特别情况，你不要回主宅。」脚步声逐渐远去，

消失在走廊尽头。沈清辞缓缓关上门，背脊抵在冰凉坚实的门板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黄，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她走到梳妆镜前，直视镜中的自己。珍珠白礼服，完美无瑕的妆容，一丝不苟的盘发。

一个精心打造的、名为“沈清辞”的赝品。抬手，拆下发间所有装饰。

长发如墨色瀑布倾泻而下，柔和了过于精致的轮廓。她拿起卸妆棉，

缓慢而彻底地擦去脸上的粉底、眼影、口红。每擦去一分，镜中人的眼神便锐利一分。

当最后一点伪装褪去，那张脸苍白却清晰，眼底沉着三年积攒下的所有冷静与决绝。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孤灯，像寒潭深处不化的冰。手机屏幕在昏暗中亮起，

周砚的短信再次浮现：「清源茶馆‘竹韵’。盼晤。」她指尖轻触屏幕，

回复最后两个字：「必至。」然后，她走到窗边，

最后一次望向那座沉睡在夜色中的华丽牢笼。主宅的灯火已次第熄灭，

巨大的黑暗温柔地吞噬了一切声响与轮廓。转身，她回到梳妆台前，没有再去碰那个暗格，

而是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田黄石印章。这是父亲公司尚在时，

送给她的成年礼，底部刻着她真正的名字——沈清辞。三年来，它从未见光。

她将印章握在掌心，石料被体温慢慢熨暖。窗外，夜色最浓。而在这片浓稠的寂静里，

锁链脱落的声音轻不可闻。下周，不止是告别。更是她沈清辞，真正破土而出的开始。

（第一章完）1让位与“分手费”西山泊月公寓的顶层套房，拥有整面落地窗，

能将半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傅家的管家团队效率惊人，

一天之内就将沈清辞的个人物品从主宅悉数搬来，并按她的旧习惯摆放妥当——或者说，

按傅太太应有的体面陈列完毕。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高定，珠宝柜中陈列着未曾拆封的套装，

梳妆台上护肤品按品牌序列排成沉默的方阵。一切都完美，一切都陌生。

沈清辞站在客厅中央，身上是简单的米白色羊绒开衫和同色系长裤，长发松松束在脑后。

这套衣服不在傅家造型师的清单上，是她用自己隐秘账户里的钱买的，

布料柔软得让她有些不习惯。手机屏幕亮起，

是财经新闻推送：「傅氏集团掌门人傅承屿高调现身机场，迎接知名芭蕾舞艺术家苏宛回国，

两人亲密相拥，疑旧情复燃。」配图抓拍得很妙。傅承屿难得没有穿严谨的商务西装，

而是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单手护在苏宛身后，微微低头听她说话，

侧脸线条柔和。苏宛一袭浅紫色大衣，颈间系着同色丝巾，仰脸微笑时，

眼里的光彩比机场灯光更璀璨。这才是正主归位的剧本。而她这个临时演员，

已安静退至后台。沈清辞划掉推送，点开加密邮箱。周砚发来一份加密文件，

标题是「克尔新材料初步接触纪要」。她快速浏览，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标注重点。就在这时，

门铃响起。透过可视门禁，陈默那张训练有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沈**，

傅总让我送一份文件过来。」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稳无波。沈清辞开门。

陈默双手递上一个深蓝色烫金文件夹，封口处印着傅氏集团的法务部火漆印章。「傅总吩咐，

请您仔细阅读。如有疑问，可以随时联系我或法务部的张律师。」陈默顿了顿，补充道，

「傅总还说，苏**明晚在君悦酒店举办回国后的首场私人晚宴，届时会有不少媒体在场。

他希望您……能理解，暂时不要出现在公众场合。」「我明白。」沈清辞接过文件夹，

指尖触及冰冷光滑的封面，「替我转告傅总，文件我会看。」陈默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微微躬身：「好的。祝您生活愉快。」门轻轻合上。沈清辞拿着文件夹走回客厅，

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给自己泡了杯茶。

白毫银针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清澈透亮。然后，她才解开火漆，抽出文件。

《离婚协议书》。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冰冷而权威。

条款列得清晰周全：她将获得西山泊月公寓的永久产权，

一笔足以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现金补偿，

傅氏旗下一家盈利稳定的子公司的部分股权分红权，

以及——在附件中特别标注——傅承屿私人收藏中三件价值不菲的艺术品。非常慷慨。

慷慨到像是对待一位合作愉快、即将解约的商业伙伴。沈清辞一页页翻过，目光平静。

直到翻至最后一页，签名栏处，傅承屿的名字已经签好，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只等她的名字落下，三年婚姻便成过往。她拿起平板电脑，调出那份「傅系资产梳理」

文件夹，再次点开星曜科技的页面。过去一周，她利用周砚提供的更深入渠道，

拿到了这家公司核心研发团队的最新动态报告。报告显示，

那位因与管理层理念不合而险些离职的首席科学家林振华博士，

最近带领团队在固态电池的界面稳定性问题上取得了关键突破。该成果尚未公开发表，

只在极小范围的学术交流中提及。

而傅氏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内部评估报告（她通过某些非正式渠道瞥见过摘要），

仍将星曜科技归类为“需要持续输血、战略价值待观察”的边缘资产。机会的缝隙，

往往开在认知的盲区。沈清辞放下平板，拿起钢笔。她没有在协议最后的签名处落笔，

而是从文件夹内页抽出一张空白便签纸，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她将便签纸贴在协议扉页，

重新装回文件夹。次日午后，傅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傅承屿的办公室占据整层最佳视野，

整面玻璃幕墙外是城市天际线。他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

看向办公桌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文件夹。

左边是星曜科技管理层新提交的、请求增加明年研发预算的申请报告。他扫了一眼数字，

眉头微蹙。右边是法务部呈报的、沈清辞已签字的离婚协议终版。陈默站在办公桌前，

声音谨慎：「傅总，沈**已经签字了。不过……她附加了一个条件。」「条件？」

傅承屿抬眼，「说。」「她同意放弃协议中列出的所有现金补偿、艺术品及分红权。」

陈默将那份深蓝色文件夹向前推了推，「但她要求，将星曜科技5%的股权，

直接过户至她个人名下。」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傅承屿身体向后靠进真皮椅背，

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星曜科技？」他重复这个名字，

像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那家连年亏损、靠集团输血才能维持研发的电池公司？」

「是的。目前集团持股68%，估值在过去三年累计下跌超过40%。」陈默迅速报出数据，

「沈**要的这5%，按当前市值计算，价值不足她所放弃补偿的十分之一。」

「她为什么想要这个？」傅承屿问，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以她的背景，不可能看懂技术报表。是有人给她建议？还是单纯觉得，

持有‘傅氏股权’听起来比较体面？」「沈**没有解释缘由。」陈默顿了顿，

「她只通过张律师转达了一句话。」「说。」「她说——」

陈默尽量复述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既然傅总要给补偿，我想要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傅承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拿起那份协议，翻到扉页，看见了那张便签纸。纸上字迹清秀工整，

没有任何情绪化的笔触，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他想起昨夜苏宛的晚宴。

她穿着他送的淡紫色礼服，在钢琴旁为他弹了一曲《月光》。

光影落在她纤细的指尖和温柔的侧脸上，一切都是记忆中最美好的样子。只是当香槟杯相碰，

宾客恭维他们“佳偶天成”时，他脑海中却莫名闪过另一张脸——安静地站在宴会厅角落，

眼里空无一物的脸。「给她。」傅承屿放下文件夹，声音恢复了决策者的果决，

「既然她想要，就按她的要求修改协议。告诉她，股权可以给，但一旦签字，

所有其他补偿条款自动作废。让她想清楚。」「是。」陈默点头，却又迟疑，「傅总，

虽然星曜科技目前价值不高，但毕竟是集团资产，直接**给……外人，

董事会那边是否需要报备？」「不必。」傅承屿语气淡漠，「一家边缘公司的零星股权，

不值一提。就当是……给这三年的一个体面收尾。」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她签字的时候，

什么反应？」「很平静。」陈默回忆道，「张律师说，

沈**阅读修改后的协议只用了十分钟，然后就直接签了字，没有问任何问题。」

「没有问……」傅承屿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身。三年来，

她似乎从未主动问过什么。不问他为什么深夜才归，不问他衬衫上的香水味，

不问他心里装着谁。她只是安静地存在，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精美却无生命。而现在，

这幅画自己要走了，只带走一份在所有人眼里形同废纸的股权。「尽快办完过户手续。」

傅承屿收回目光，「另外，把星曜科技明年预算申请的驳回意见发给管理层。

技术路径不清晰，商业化前景渺茫，集团没有理由继续追加投资。」「明白。」

陈默拿起文件夹，转身欲走。「等等。」傅承屿忽然叫住他。「傅总还有什么吩咐？」

傅承屿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没事，去吧。」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傅承屿独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窗外阳光刺眼。他打开抽屉，

取出一份今早送到的财经周报。内页有一篇不显眼的报道，

标题是：「新兴资本‘渊明’低调布局新能源赛道，据悉已接触多家技术驱动型初创企业」。

报道旁边附了一张模糊的合照，是在某个小型行业论坛的茶歇间隙抓拍的。

照片中央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正与身旁一位穿着浅灰色套装的年轻女子交谈。

女子侧脸对着镜头，只能看清优雅的下颌线条和束在脑后的发髻。

傅承屿的目光在那张侧脸上停留了两秒。很像。发型，姿态，那种安静的气质。但怎么可能。

他将报纸扔回抽屉，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宛的电话。等待接通的忙音中，

他望向玻璃幕墙上自己清晰的倒影——一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理智，清醒，

从不会为无谓的疑虑分心。电话接通，苏宛温柔的声音传来：「承屿？会议结束了？」「嗯。

」他放松身体靠近椅背，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餐厅预留位置。」

「你决定就好呀。」苏宛轻笑，「对了，昨天晚宴的照片，媒体拍得真好。

刘太太今天还打电话来，说我们站在一起，像画一样。」「你喜欢就好。」傅承屿说，

目光却再次飘向那个紧闭的抽屉。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影，与此刻电话里温柔的声音，

在他脑海中形成某种微妙的重叠与撕裂。他摇了摇头，甩开这瞬间的恍惚。「宛宛。」

他叫她的名字，像要确认什么，「晚上见。」同一时间，西山泊月公寓。

沈清辞坐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加密信息：「股权过户手续已启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

林振华博士团队对母公司持续削减预算极度不满，已有核心成员私下接触外部机会。

时机渐熟。周」她放下手机，端起已微凉的茶，轻啜一口。窗外，

城市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数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其中一栋最高的大厦顶端，

傅氏集团的标志清晰可见。她望着那个方向，缓缓将杯中最后的茶饮尽。茶凉了，

但入喉之后，反而品出一丝悠长的回甘。（第二章完）2隐形资本的崛起三个月的时间，

足以让很多事尘埃落定，也让另一些事悄然破土。傅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晨间咖啡的香气与一种无形的紧绷。傅承屿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笔直如刃。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报告，指尖力道将纸张边缘压出细微的褶皱。

陈默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情况就是这样。星曜科技那边，

林振华博士的核心团队，在上周五集体提交了辞呈。」「集体？」傅承屿没有回头，

声音听不出情绪。「是的。包括林博士本人，以及他直接带领的七名核心研发人员。

这相当于抽走了整个固态电池项目组的骨架。」陈默顿了顿，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个人职业发展’，但人事部侧面了解到，

他们全部加入了同一家新机构。」傅承屿终于转过身，将报告扔在宽大的黑檀木桌面上。

纸张滑开，露出标题：「关于星曜科技核心团队流失的紧急汇报」。「哪家机构？」他问。

「一家新成立不到半年的投资公司，叫‘渊明资本’。」陈默迅速调出平板上的资料，

「注册地在开曼，但实际运营团队在国内。创始人背景很神秘，**息不多，

但资金实力似乎相当雄厚。他们不仅接收了整个团队，还承诺在三个月内，

为团队组建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实验室，预算……」他看了一眼数字，

「是我们去年拨给星曜科技研发总费用的三倍。」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

城市在秋日阳光下铺展，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三倍预算，挖走我边缘部门的团队。」

傅承屿慢慢重复，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查清楚渊明的背景。还有，

他们为什么偏偏盯上星曜，盯上林振华？」「正在查。不过……」陈默有些迟疑，

「渊明近期动作不止于此。他们上周还以高于市场价20%的条件，

截胡了我们正在接触的‘克尔新材料’的A轮领投权。那家公司的聚合物电解质技术，

是我们考虑作为固态电池备选方案之一的。」傅承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规律而冰冷。边缘资产。弃子团队。备选技术路线。

这些碎片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精准地拾起、拼合，

指向一个隐约成型的轮廓——一个对他傅氏集团技术布局有着清晰了解，

并选择在薄弱处下手的对手。「星曜科技现在谁在负责？」他忽然问。

「暂时由原副总经理**，但技术断层已经出现，现有项目全部停摆。而且……」

陈默调出另一份文件，「由于核心团队离职触发了技术保密协议中的特殊条款，

星曜科技持有的几项关键专利，其商业化授权可能需要原团队签字确认。

这可能会影响我们之前计划的技术打包出售方案。」

傅承屿的目光落在报告某一栏——那是三个月前，沈清辞坚持索要并已完成过户的，

星曜科技5%的股权当前估值。

得益于林振华团队突破性成果的小范围流传（尽管人已离开），这家原本无人问津的公司，

股价在最近两周悄无声息地爬升了15%。15%。对于一个长期下跌的资产而言，

这波动微小得不值一提。但傅承屿盯着那个数字，脑海中却莫名响起三个月前，

陈默复述的那句平静的话：「既然傅总要给补偿，我想要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继续查渊明。」他切断那瞬间的联想，声音恢复绝对的冷静，

「另外，安排一下，我要见见‘清源科技’的王总。他们那条硫化物电解质路线，

现在看来需要重新评估优先级。」「是。王总那边已经约过几次，

他明晚在‘云山居’有个私人饭局，据说主要是招待几位新能源领域的专家和投资人。

您要出席吗？」「嗯。」傅承屿颔首，「准备车。」同日傍晚，清源茶馆。

名为“竹韵”的包厢隐在茶馆最深处，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

一砂一石都透着禅意般的寂静。空气里浮动着沉香与顶级白毫银针交融的气息。

沈清辞跪坐在蒲团上，身上是一套质地柔软的浅灰色亚麻西装，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低髻，脸上未施粉黛，只有唇上一抹极淡的豆沙色。这副模样，

与三个月前傅家宴会厅里那个珍珠白的身影，已恍如隔世。坐在她对面的周砚，

穿着中式藏青色上衣，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田黄石茶宠。他年过五旬，两鬓微霜，

但眼神清亮如少年，此刻正含笑看着她。「林博士团队已经全部安顿好了。

新实验室的场地本周就能交付。」周砚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你坚持要租用而非购买那个旧厂房改造的实验室，省下的预算，

林博士说可以直接追加到第一批材料采购里。他很满意。」「不是坚持，是必要。」

沈清辞双手接过茶杯，语气平和，「现阶段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场地能办公、能实验即可，展示门面的事，可以往后放。」周砚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傅承屿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以他的性子，不会放任不管。」「他当然不会。」

沈清辞低头轻嗅茶香，「他会加快接触其他技术路线，比如清源科技。王总那个饭局，

他一定会去。」「你也收到了王总的邀请。」周砚微笑，「以‘渊明资本技术顾问’的身份。

要碰面吗？」沈清辞抬起眼，窗外的暮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暂时不必。

饭局上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她顿了顿，「我还不想让他那么快看清楚，

对手是谁。」「怕他？」周砚问得直接。「不。」沈清辞摇头，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是怕游戏结束得太早。他轻视了三年，

总该多花些时间，慢慢体会‘失去’的滋味。」周砚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却并未打破包厢的静谧。「好。那明晚的饭局，我替你去。正好，

我也该会会这位傅总了。」「有劳周先生。」沈清辞颔首，

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这是我对清源科技技术路径的初步分析，

以及几点可以在饭局上‘不经意’透露给傅总的信息。或许能帮他……更快做出决定。」

周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眼中精光一闪。「你这是要引导他，

往一个看似更便捷、实则隐患更大的方向走？」「商业选择，从来都是信息战。」

沈清辞端起茶杯，缓缓饮尽，「我只不过，提供了一些他此刻最想看到的信息而已。」

茶汤入喉，温润回甘。就像她手中那5%的、正在缓慢苏醒的股权。次日，云山居。

私房菜馆隐于半山，夜色中只见檐角灯笼透出暖黄的光。最里的“松涛”包厢，

可容纳十余人，此刻已坐了近半。傅承屿到得不算早。他踏入包厢时，原本的谈笑略有停顿。

在座的多是新能源领域的技术专家和投资人，见他进来，纷纷起身寒暄。

傅承屿神色从容地应酬，目光在席间掠过，

最后落在主位之侧——那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

正与身旁一位穿着黛蓝色旗袍的女士低声交谈。老者察觉到视线，抬眼望来，微笑颔首。

傅承屿认得他。周砚。虽然低调，但圈内少数知晓他背景的人，都明白这名字的分量。

「傅总，久仰。」周砚主动开口，声音温厚，「这位是我的晚辈，

也是我们渊明资本的技术顾问，沈**。」

那位一直微微侧身、与周砚交谈的“沈**”闻言，转过身来。灯光落在她脸上。

傅承屿的呼吸，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凝滞了百分之一秒。像。太像了。不是五官的完全一致，

而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挺直的肩颈线条，看人时平静无波的眼神，

甚至微微颔首时下颌收起的弧度。

但她又与记忆中的影子截然不同：未加修饰的眉眼更显清冽，唇色很淡，

穿着剪裁考究的黛蓝色旗袍，颈间一串润泽的珍珠，

整个人透出一种沉淀过的、不容忽视的静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看着他，

如同看着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礼貌而疏离。「傅总。」她开口，声音不高，

音色有些许熟悉，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平稳的力度。「沈……**。」傅承屿伸出手，

语气控制得滴水不漏，「幸会。」她的手与他轻握，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早就听周先生提起傅总，年轻有为。」她收回手，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套，

「傅氏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很有魄力。」「沈**过奖。渊明近期动作频频，

才是真的让人印象深刻。」傅承屿顺势接话，目光却未曾从她脸上移开，

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熟悉的破绽。她却已自然地转向刚进门的清源科技王总，微笑着打招呼，

将话题引开。整个饭局，这位“沈顾问”话不多，但每次开口，

都落在技术路径选择或行业痛点的关键处。她谈起硫化物电解质的界面副反应抑制方案时，

引用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分析逻辑清晰冰冷，与桌上几位资深专家对答自如，

毫不露怯。傅承屿听着，心中的疑窦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交织。他认识的沈清辞，安静，

顺从，对商业科技毫无兴趣。她看的杂志是艺术和时装，

她唯一参与的“事业”是傅氏慈善基金会里那些无关痛痒的活动。而眼前这个女人，冷静，

专业，言辞间是对行业深入肌理的了解。她甚至在不经意间，

了清源科技那条技术路线目前最关键的瓶颈——一个连王总在先前汇报中都语焉不详的问题。

「沈顾问果然目光如炬。」王总擦了擦额角的汗，态度愈发恭敬，「这个难题，

我们正在攻关……」「时间不等人，王总。」周砚温和地插话，举杯笑道，

「技术迭代的速度，可是比山间的云跑得还快。来，喝酒，喝酒。」

饭局在表面的融洽中持续。傅承屿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沈顾问”的个人背景，

都被周砚或她本人轻巧地带过。她应对得从容不迫，那份疏离的得体，无懈可击。散席时，

夜色已深。众人寒暄着道别。傅承屿站在廊下，

看着周砚与那位“沈顾问”并肩走向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周砚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她微微颔首，弯腰坐了进去。姿态优雅而笃定。车窗并未完全关闭，

他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过。「傅总。」陈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压低了些，「查到了。渊明资本的那位技术顾问，注册名字是沈清，

干净的海外学历和职业背景。但是……」「但是什么？」「照片很少，而且……和刚才那位，

确实很像。」陈默的声音带着不确定，「需要更深入的调查吗？」傅承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像两点猩红，迅速消失在山道拐弯处。

夜风带着寒意袭来。他忽然想起，离婚协议生效那天，陈默似乎随口提过一句，

说沈清辞问过张律师，股权过户后，是否拥有完整的股东权利，包括参加股东大会。

当时他觉得可笑。一个连财报都未必看得懂的人，问这个做什么？此刻，山风穿过竹林，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低语。傅承屿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座驾走去，

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冷硬：「查。我要知道，渊明资本的沈清，

和已经签了字、拿了股权、安静住在西山公寓的沈清辞，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是。」

车子发动，驶离云山居。傅承屿靠在后座，闭上眼睛。黑暗中，那张沉静的脸，

与记忆里苍白顺从的面容，不断重叠，又不断撕裂。还有她离开傅家那晚，

最后那个平静到近乎虚无的眼神。「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猛地睁开眼，

对前排的陈默道：「明天一早，

年的所有技术进展报告、内部会议纪要、尤其是林振华团队提交过的任何非正式提议或报告，

全部调出来给我。」「另外，」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涩，「安排人，

去西山泊月看看。」「傅总的意思是……？」「去看看她。」

傅承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浓黑夜色，一字一句道，「到底在做什么。」

（第三章完）3猎人与猎物的反转调查结果在四十八小时后，以一份加急密封文件的形式，

摆在了傅承屿的办公桌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傅承屿坐在椅子里，背脊挺直，

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由专业调查人员交叉核实过的信息：沈清，二十八岁，

毕业于海外某知名商学院，曾在两家国际投行任职，履历干净漂亮。

证件照上的女人眉眼清冷，与记忆中的轮廓有七分相似。但附件里的数张近期抓拍，

却让那剩下的三分差异荡然无存——进出清源茶馆的侧影，

在某个小型技术沙龙上发言时的专注神态，甚至是不经意间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的小动作。

那是沈清辞。毫无疑问。尽管她换了发型，

衣着风格从柔和的仿苏宛式优雅变为更具力量感的简约利落，

眼神里也注入了前所未有的锐光，但骨相、声线、乃至颈侧那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傅承屿合上文件，掌心贴合在冰凉的封面上。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荒谬与震怒的情绪，缓慢地从胸腔深处漫上来。不是震惊，

而是在确认猜测那一瞬间，所有零散线索骤然收拢、绷紧成弦的锐利感。她不是花瓶。

不是影子。不是他这三年来心安理得忽视的、安静温顺的摆设。她是潜伏者。是棋手。

是他亲自签下股权**协议、亲手送到对手阵营里的……一把钥匙。「傅总。」

陈默的声音谨慎响起，「派去西山泊月的人回报，公寓近期出入记录非常规律，

沈**……深居简出，但日常采买和垃圾处理记录显示，公寓内长期只有一人生活的痕迹，

且消耗品极少。另外，」他顿了顿，「物业反映，沈**的车位，近三个月几乎没用过。

但根据交通监控的模糊比对，有一辆常出现在渊明资本附近的黑色奥迪A8，

偶尔会在深夜驶入西山片区，不过无法确认最终目的地。」深居简出。车位空置。

一个完美的、仍在扮演“安静前妻”的假象。而真正的她，早已换上另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