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的一篇短篇言情文章《80年代甜宠:我把纺织厂总工追成了老公》,热度非常高,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有陆知珩舒窈,无错版非常值得期待,作者大佬逼,文章详情:和陆知珩,还有另外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成了一个团队。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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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盛夏,我,舒窈,吨吨吨干了半瓶二锅头。酒壮怂人胆,
我一脚踹开总工办公室的门,顶着全厂八卦的目光,
对着那个传说中“30岁还打光棍”的男人吼了一嗓子:“陆总工,
要不……咱俩搭伙过日子?”全场死寂。他,陆知珩,我们厂里最年轻的总工程师,
公认的高岭之花,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薅住我的工装领子,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此刻竟是血红一片。“舒窈,你再说一遍?!”那一瞬间,
我从他通红的眼眶里,看到了惊涛骇浪。有震惊,有慌乱,
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委屈和脆弱。我脑子“嗡”的一声,突然就清醒了。
我明白了——这个在全厂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说一不二的男人。
这个被全厂上下议论了五年,“眼光高得能上天”的钻石王老五。其实,
也只是一个渴望被真心看见的普通男人。……多年以后,我们的女儿歪着脑袋问我:“妈,
你当年为啥嫁了个比你大三岁的老男人呀?我姥爷说,那时候都流行嫁大叔,
可也没你这么想不开的啊?”我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懂啥,
你爸可不是什么‘老男人’,你爸是我舒窈这辈子,下得最准的一步棋!
”旁边的陆知珩听了,耳根子又红了,伸手轻轻敲了下我的头:“都当妈的人了,
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但我看见,他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全是藏不住的甜。这个故事,
得从1989年那场要命的技术大比武说起。那一年,我27岁,他30岁。那一年,
我刚从省文工团复员,回到红星纺织厂,成了个格格不入的“花瓶”技术员。那一年,
他已经是全厂最年轻,也最难搞的总工程师。那一年,所有大妈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
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家,27了还不嫁人,想上天啊?”那一年,
所有人都说他“陆知珩肯定有毛病,不然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可能30了还单着?”那一年,
我偷偷写下了第一首给他的诗。那一年,我们都不知道,原来真正的爱情,
从来不是“搭伙”,而是“非你不可”。一盛夏告白惊全场1990年盛夏的傍晚,
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边,把总工办公室染成了一片暖洋洋的橘色。我,舒窈,
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杵在陆知珩的办公桌前。他低着头,正在审阅一张复杂的设备改造图,
夕阳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我心里那股邪火,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可能是因为下午开全厂大会,新来的厂办副主任柳曼妮,又当着所有人的面,
娇滴滴地说要去深圳“帮陆总工开创一番事业”。也可能是因为食堂打饭的张大妈,
又第N次拽着我的胳膊叨叨:“小舒啊,你可长点心吧!咱们陆总工都30了,再不主动点,
这么好的男人就被外面的妖精叼走啦!”又或许,纯粹是因为我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憋了整整一年,实在是要憋炸了。“陆总工。”我一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嗯?
”他头都没抬,声音清冷得像冰块掉进玻璃杯。“图纸看完了?明天市里要来验收,
不能出半点岔子。”“看完了。”我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打鼓。“陆总工,
我……我有句话想说……”“说。”他终于抬起头,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
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走廊外巡逻保安的脚步声,
能听见窗外大槐树上知了声嘶力竭的叫唤,更能听见自己“咚咚咚”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我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扯出一个笑:“要不……咱俩搭伙过日子?”话音刚落,
整个世界都按下了静音键。陆知珩僵住了。他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滚了几圈,停在图纸边缘。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眼睛在镜片后面睁得老大,
瞳孔里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三秒后。他猛地站起来,两步跨到我面前,
一把薅住了我的工装衣领。“你说啥?!”他的声音在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舒窈,你知不知道你他娘的在说些什么?!”我闻到他身上好闻的肥皂味,
混着一股淡淡的墨水香。我看见他眼眶一圈都红了,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
我感觉到他揪着我领子的手,在微微发颤。这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了,
闯大祸了。但同时,我也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那不是被冒犯的愤怒,
而是……被人一脚踩中心事的仓皇失措。“我……我……”我张了张嘴,酒劲儿好像过去了,
后劲儿上来了,脑子一片空白。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响起车间白振国师傅的大嗓门:“哎哟喂,陆总工,小舒,你们俩这是干啥呢?
玩摔跤啊?”陆知珩像被电了一下,闪电般松开手,猛地退后两步,
一张俊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白师傅提着两个铝饭盒走进来,
一双贼亮的眼睛在我们俩之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猥琐笑容。
“我说陆总工,这太阳都下山了还不回家?小舒也是,陪领导加班到这个点,精神可嘉,
精神可嘉啊!哎呦,我懂,我懂,年轻人嘛,革命友谊深厚……”“白师傅,你别瞎咧咧!
”陆知珩的声音都变调了,透着一股恼羞成怒。“我们在讨论技术难题!”“对对对,
技术难题,纯洁的技术难题。”白师傅笑得满脸褶子,“我就是来给你们送晚饭的。
陆总工啊,你一个人在这儿饿着,我们车间工友都心疼。小舒,要不要也来一份?
我多打了一份红烧肉。”“不用了白师傅,我先走了!”我如蒙大赦,赶紧脚底抹油,
麻溜地溜出了办公室。窜到楼梯口,我还听见白师傅压低声音在那儿撺掇:“知珩啊,
不是我说你,小舒这丫头是真不赖!有文化,长得俊,性格又敞亮。
你别老端着个总工的架子,30岁怎么了?正是好时候!你比那些毛头小子稳重多了!
”陆知珩没说话,但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肯定又是那副冷得能冻死人的冰山脸。
我走出办公楼,夏夜的风夹着纺织厂特有的棉絮和机油味儿吹在脸上,
滚烫的脸颊总算凉快了点。厂区里,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亮了起来,
上夜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进车间,熟悉的汽笛声准时划破夜空。我摸出一根“大前门”,
点上,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其实,我和陆知珩的故事,
得从一年前说起……二初遇车间藏心机1989年夏天,
我从省文工团复员回到老家海城纺织厂,刚满三个月,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懵圈状态。
在文工团,我是台柱子,会跳舞、会唱歌、会弹琴。可一复员回到这轰隆隆的工厂,
这些玩意儿全成了“靡靡之-音”,屁用没有。
厂里需要的是能扛得动机器、看得懂图纸的技术员,不是我这种只会涂脂抹粉的“文艺兵”。
幸好我爸是中学语文老师,从**着我背唐诗宋词,也教我读了不少书。
我从小就对那些叮当作响的机械玩意儿感兴趣,在文工团的几年,也没落下学习。
被分配到技术科后,我就一头扎进了车间,天天跟着老师傅们**后面,
研究那些嗡嗡作响的纺织机。那年夏天热得邪乎,厂里为了迎接市里的“技术创新”检查,
搞了一场青年技术大比武。全厂三百多个35岁以下的技术工人都得参加,
比赛项目是: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指定机器的故障并完成修复。比赛那天,
厂里的大礼堂挤得人山人海,跟赶大集似的。我被分在第五组,
前面几组上场的都是厂里的老师傅带出来的得意门生,个个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评委席上瞟了一眼——那是我第一次,
这么近距离地、正式地看到陆知珩。他坐在评委席最中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头发剪得很短,显得特别精神。
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正低着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跟旁边几个头发花白、挺着肚腩的老领导比起来,他年轻得过分,但那股子严肃认真的劲儿,
却比谁都足。“5号选手舒窈,准备!”裁判一声令下,我赶紧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专心对付眼前这台大家伙。这是一台新引进的德国纺纱机,故障点设置得极其刁钻。
我按照常规流程,先检查了传动系统,没毛病。又检查了电路板,也没发现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不是文工团来的那个舒窈吗?
她也懂修机器?”“嗨,估计就是来凑个数的,一个跳舞的,能懂个啥?”我听着这些话,
心里憋着一股火,反而更冷静了。突然,我想起在文工团时,有一次舞台的升降机坏了,
老师傅修了半天没修好,最后发现是一根不起眼的保险丝烧了。我立刻打开机器的控制箱,
开始一根一根地排查线路。果然!在一堆密密麻麻的线路里,我发现有一根细小的保险丝,
颜色比其他的要暗沉一些。我迅速换上备用保险丝,合上控制箱,按下启动按钮。
机器“嗡”的一声,恢复了正常运转。“停!”裁判看了看手里的秒表,
高声宣布:“5号选手,用时12分48秒,成绩有效!”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的工装已经湿透了。比赛结束,我本以为自己怎么也能拿个前三,
结果只混了个第六名。发奖的时候,我站在台下,看着前面五个五大三粗的男师傅上台领奖,
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舒窈。”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一回头,
就撞进了陆知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陆总工。”我赶紧站直了,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他说话直来直去,一点不绕弯子。“但还不够。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那根保险丝会烧掉?”我愣住了:“可能是……电流过载?
”“那为什么其他线路没问题,偏偏是那一根?”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我看过这批机器的电路图,那个位置的电路设计存在缺陷,负载过高。
你只找到了故障现象,却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他顿了顿,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卷起来的图纸递给我。“这是我重新设计的电路优化方案,
你拿回去看看。如果有什么想法,随时可以来总工办公室找我。”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图纸,在原地发呆。那天晚上,我在单身宿舍里,
就着昏暗的灯光,把那份图纸翻来覆去地研究。陆知珩的设计确实牛逼,
他用一个简单的分流电路,就完美解决了负载不均的问题。但我越看越觉得,
如果能再加一个延时保护装置,在电流过载的瞬间自动切断,是不是能更好地保护整个设备?
我爸是语文老师,我从小耳濡目染,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难事。当晚,我熬了个通宵,
写了一份五页纸的技术改进建议书,不仅详细阐述了我的想法,还凭着记忆,
手绘了一张结构草图。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揣着这份建议书,忐忑地敲响了总工办公室的门。
“进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我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在伏案画图。办公室很简陋,
一张大大的绘图桌,一个铁皮文件柜,两把掉了漆的木椅子。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
是窗台上那盆长得蔫头耷脑的仙人掌。“昨天的图纸看懂了?”他头也没抬,
继续在图纸上勾勒着线条。“看懂了。”我把我的建议书双手递过去,“陆总工,
我……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写了份报告。”他接过报告,原本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蹙了起来,眼神也变得专注。我看见他的眼睛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时而皱眉,时而点头。足足过了十五分钟,他才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这是你自己写的?”“是。”“文笔不错,思路也很清晰。”他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弧度,
“你在文工团是做什么的?”“跳舞的。”“跳舞的?”他显然很意外,
“那你怎么会懂这些?”“我爸是老师,从**我读书。”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就是喜欢瞎琢磨这些机械玩意儿,在文工团的时候,也经常帮着道具组修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诗经》会背吗?
”这个问题把我问懵了:“会……会一些。”“背一段我听听。”我没想到他会提这种要求,
犹豫了一下,还是背了《国风·郑风》里的一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
子宁不嗣音?”“可以了。”他打断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我原以为,搞技术的都是些粗人,没想到你还读过书。”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厂区。“舒窈,你的改进建议,我会立刻向厂领导汇报。如果论证可行,
厂里会成立一个专项技改小组。你,愿意加入吗?”“我愿意!”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他转过身,表情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搞技改,又苦又累,可能要连续加班几个月,
工资也不会多发一分钱。你能坚持下来吗?”“能!”他点点头:“那你先回去等消息。
等厂里的批文下来,我再通知你。”我走出总工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脚下都像踩着云彩。
不是因为能参加什么技改小组,而是因为陆知珩最后说的那句话——“舒窈,我欣赏你。
”那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对我的肯定。也是我第一次发现,
这个被全厂上下议论纷纷的“30岁老光棍”,其实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
没有世俗的偏见和流言,只有对技术的纯粹和对后辈的真诚。
三技改火花燃情愫技改项目很快就批下来了。1989年8月,我被正式抽调进技改小组,
和陆知珩,还有另外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成了一个团队。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充实,
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我们四个人,几乎是吃住都在车间里。从早上七点,
一直干到晚上十一二点,有时候为了攻克一个难题,通宵达旦也是常有的事。
陆知珩虽然是总工,是领导,但干起活来,比谁都不要命。他会亲自爬上几米高的机器,
检查每一个螺丝的松紧。他会趴在满是油污的地上,一遍遍地测量数据。
他会和我们为了一个技术参数,在图纸上争论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有一次,
我们为了一个减震方案,吵了整整一个下午。我坚持认为应该采用双层液压减震,
他觉得单层弹簧减震就足够了。另外两个老师傅谁也不掺和,就搬着小马扎,磕着瓜子,
看我们俩“神仙打架”。“舒窈,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不切实际!”陆知珩指着图纸,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双层液压效果是好,但成本要增加将近40%!
厂里现在哪有这么多预算?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可是单层弹簧的损耗太大了!
”我也不甘示弱,叉着腰跟他理论。“表面上看是省钱了,但不出三年就得大修,
到时候花的钱更多!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三年后?”他冷笑一声,
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疲惫。“你知道现在国内的纺织行业是什么形势吗?
南方那些乡镇企业、合资企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他们的成本比我们低一半都不止!
国企改革的浪潮已经来了,三年后,咱们红星厂还在不在都不一定!你还跟我谈三年后?
”他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浇到脚。我确实没想那么远,我只是单纯地,
想从技术的角度,把事情做到最好。看我不说话了,陆知珩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是好意,想把项目做到尽善尽美。但舒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们必须在有限的资源和条件下,做出最合理的选择。”那天晚上散会后,
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车间里待了很久。我想起在文工团的时候,
团长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小舒啊,你是有才华,但有时候太理想主义了。
你得学会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来适应你。”正胡思乱想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陆知珩竟然又回来了。“还没走?”他似乎有点意外。“在想白天的事。”我有点丧气地说,
“陆总工,你说的对,是我太想当然了。”他走过来,靠在我身边的机器上,
身上还是那股好闻的肥皂味。“你不用全听我的。有理想,是好事。”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了些,“只是……在这个时代,有理想的人,通常都活得很累。”我抬起头,
借着车间昏暗的灯光,我看到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落寞。“陆总工,你也有理想吗?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有点苦涩。“有啊,怎么会没有。
”“是什么?”“想让咱们厂的技术,能赶上国际水平。”他说的很平静,
但我能听出那份不甘和认真。“我大学学的就是纺织工程。当年在学校,看到那些资料上,
德国、日本的纺织技术有多先进,我就憋着一股劲,想着有朝一日,我们中国的纺织业,
也能在世界上挺直腰杆。”“那……那你为什么不去南方的大厂?
以上海、广州那些地方的待遇,凭你的本事,肯定没问题吧?
”“因为……”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因为我爸在这儿。
他身体不好,我走不开。”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起他家里的事。
后来我才从白师傅那里断断续续地知道,陆知珩的父亲,曾经也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后来因为一次工伤事故,高位截瘫,瘫在床上一躺就是好几年。母亲早逝,他一个人,
既要拼命工作,又要回家照顾瘫痪在床的老父亲。25岁那年,
他本来已经和大学时的恋人谈婚论嫁,那个女孩家在上海,条件很好。但就在结婚前,
女孩的父母提出,要陆知珩把父亲送去养老院,还说“不能让一个累赘拖累女儿一辈子”。
陆知珩当场就退了婚。从那以后,他就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再也没谈过恋爱。
“陆总工……”我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行了,别叫总工了,
都下班了。”他摆摆手,像是想甩掉那些沉重的话题。“赶紧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就在那个夏末秋初的夜晚,我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全厂的人都说陆知珩“高傲”、“不近人情”、“眼光高”。
不是他不想拥有普通人的幸福。而是他肩膀上扛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他不敢,
也不能轻易地向生活低头。四深圳抉择断肠时1989年的秋天,
一个重磅消息像炸弹一样,在红星厂炸开了锅——厂里要响应国家号召,
在深圳特区建一个分厂!那时候,深圳对于我们这些内地小城的人来说,
简直就是传说中的“黄金遍地”的人间天堂。厂长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唾沫横飞,
慷慨激昂:“同志们!这是我们红星厂百年一遇的大好机会!
是改革的春风吹到了我们家门口!谁能去深圳,谁就是我们厂的开拓者,是功臣!
将来的待遇,绝对是杠杠的!”会后,整个厂子都沸腾了。食堂里,车间里,宿舍里,
到处都在讨论“深圳”这两个字。“听说去深圳,工资能翻三倍!
”“我二舅家的表哥的邻居就在那边,说捡破烂都能发财!”“可是要背井离乡啊,
舍不得家里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说实话,我也动心了。年轻人嘛,谁不想出去闯一闯,
见见世面?但很快,我就听到了一个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消息——陆知珩,
被厂长亲自点将,要带队去深圳,担任分厂的总负责人。“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食堂里,
白师傅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替他高兴。“知珩这小子,有本事,有能力,
憋屈在这个小地方太久了!去了深圳,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可是他爸怎么办?”旁边有人小声问。“送养老院呗!”另一个声音插嘴道,
“在深圳挣的是美金港币,还出不起那点养老院的钱?再说了,男人嘛,事业为重!
”我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堵得慌。我知道陆知珩绝对不会扔下他爸,但我也知道,
这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更让我心里五味杂陈的是,厂办副主任柳曼妮,
也铁了心要去深圳。柳曼妮比陆知珩小两岁,刚从机关调来我们厂,长得漂亮,嘴巴甜,
手腕也活络。她对陆知珩那点心思,全厂上下,除了陆知珩本人,估计没人看不出来。
三天两头往总工办公室跑,不是送自己做的点心,就是送“托人从香港带回来的”咖啡。
那天下午,我去总工办送一份刚画好的图纸,刚到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柳曼妮那娇滴滴的声音。“知珩哥,你就带我一起去深圳嘛。”她在撒娇,
声音腻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已经跟王厂长说好了,你主抓技术,我负责行政和后勤,
我们俩联手,肯定能把深圳分厂搞得红红火火!”“柳主任,这是公事,我还没最后决定。
”陆知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还想什么呀!
”柳曼妮的声音急切起来,“这么好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知珩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对你是什么心思,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咱们年纪都不小了,
我也不跟你玩那些虚的。”“我条件你也知道,虽然……虽然以前有过一段,
但早就断干净了。等我们在深圳站稳了脚跟,就结婚。至于叔叔,
我们可以把他接到深圳最好的疗养院,那边的医疗条件比咱们这儿好一百倍,
说不定还能治好呢!”我站在门外,手里的图纸被我捏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我才听见陆知珩的回答,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柳主任,
谢谢你的好意。去深圳的事,我会慎重考虑。但其他的事……”“其他的事你也得考虑考虑!
”柳曼妮直接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八度。“知珩哥,我实话跟你说,
厂里多少年轻小姑娘眼巴巴地瞅着你呢?可她们懂什么?她们能帮你分担什么?你都30了,
不是20岁的小伙子了,别那么挑剔了行不行?”“我不嫌弃你家里有个病人拖累,
这还不够吗?”“柳主任!”陆知珩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腊月的寒冰。“我陆知珩,
什么时候需要别人‘不嫌弃’了?我结不结婚,跟谁结婚,是我自己的事,
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请你出去!”“你……”柳曼妮显然被噎住了,“好!陆知珩,
你清高!你去不去深圳,机会就这一次,你自己掂量着办!”说完,
她“蹬蹬蹬”地踩着高跟鞋冲了出来,差点一头撞在我身上。“舒窈?你站在这儿干嘛?
偷听别人讲话?”她柳眉倒竖,一脸刻薄。“我来送图纸。
”我面无表情地举了举手里的图纸。“送图纸?哼!”她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一个小小的技术员,别整天想着攀高枝。陆总工的肩膀,
不是你这种人靠得起的!”说完,她扭着腰,趾高气昂地走了。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
才硬着头皮敲了敲门。陆知珩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见我进来,他立刻收敛了情绪,恢复了那副冰山脸。“图纸画好了?”“嗯。
”我把图纸放在他桌上,忍不住问了一句。“陆总工……你真的,要去深圳吗?”他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复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不知道。舒窈,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平等的,
甚至带着一丝求助的口吻跟我说话。不是上级对下级,而是一个迷茫的人,
在向另一个人寻求答案。我想了想,无比认真地看着他。“陆总工,我觉得……人这辈子,
不管做什么选择,都应该对得起自己的心。如果去深圳会让你觉得亏欠了谁,
让你夜里睡不着觉,那就别去。”“如果留下来,会让你觉得遗憾,觉得一身的本事没处使,
那就去。”“但不管你怎么选,都别是为了别人,别是为了逃避什么,
也别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为你自己选一次。”他愣愣地看着我,眼眶,竟然一点点地红了。
“舒窈,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是第一个问我‘想不想去’的人。
所有的人,都在跟我说‘应该去’,‘必须去’,‘不去是傻子’,
‘这么好的机会’……”“但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陆知珩,你到底,想不想去。
”那天傍晚,我走出总工办公室的时候,心里难受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想起我爸教我背的《诗经》: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我不知道陆知珩最后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我知道,如果他真的去了深圳,
那我心里这团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可能就真的,要熄灭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我对陆知行,早就不只是下属对上级的敬佩和欣赏了。
五诗笺暗诉女儿心1989年深秋,
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我要给他写诗。不是那种歌功颂德的打油诗,
而是真正掏心窝子,想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诗。那段时间,
陆知珩明显被去不去深圳这件事折磨得够呛。白天在车间指导工作时,经常走神。晚上,
他办公室的灯,总是全厂最后一个熄灭。我想帮他,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说几句安慰的话吧,显得轻飘飘的,不痛不痒。给他出主意吧,我又算老几?想来想去,
我选择了一个最笨,也最真诚的办法——写诗。第一首诗,我憋了三个晚上,
揉了无数个纸团。秋风萧瑟意阑珊,君子远行赴鹏城。莫愁前路无知己,鹏程万里任君行。
写完,我自己都觉得酸倒了牙,赶紧撕了。第二首:三十功名尘与土,莫为俗言乱方寸。
丈夫立世当有为,岂能困于方寸间。还是不对味。我想表达的不是这些。我想告诉他,
他不需要为了逃避柳曼妮的纠缠去深圳,也不需要为了所谓的“大好前程”委屈自己。
他就是他,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最后,我写了第三首:知珩二字有深意,
如玉如珩君子风。世人皆言鹏程好,我见君心有苍穹。这首,我稍微满意了一点,
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像是着了魔。每天下班后,
我都会跑到海城的护城河边,对着一江秋水,想着他的事,写着我的诗。
有时候写他在车间里专注的样子,有时候写他面对压力时的隐忍,
有时候写我自己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不知不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就被我写满了大半。那段时间,厂里的人都说我“魔怔了”,连白师傅都逮着我,
一脸关切地问:“小舒,你是不是有啥心事啊?跟哥说,哥给你开导开导。要不,
哥给你介绍个对象?咱们机修车间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小伙子长得可精神了!
”我只能苦笑着摇头。我的心事,除了我自己,谁也开导不了。直到有一天,
我发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吃完饭,猛地想起我的诗歌本,
好像落在车间的工具箱上了。我心里一惊,拔腿就往车间跑。刚跑到车间门口,
我就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陆知珩,正站在我的工具箱旁,手里拿着的,
赫然就是我那个写满了诗的笔记本!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陆……陆总工……”我走过去,声音都在发抖。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这是你写的?”“我……我就是……随便写着玩的……”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写着玩?”他翻开本子,修长的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知珩二字有深意,
如玉如珩君子风’,‘世人皆言鹏程好,我见君心有苍穹’。这些,都是写着玩的?
”我的脸“唰”地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合上本子,递还给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舒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我接过本子,死死地抱在怀里,低着头,
活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对不起,陆总工,
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冒犯?”他的声音更哑了,“你知不知道,
这些诗……”他没有说下去,转身就要走。我一着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脱口而出:“陆总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没想过要怎么样!我就是……我就是觉得,
你值得被更好地对待!你不应该因为年纪被人指指点点,
不应该为了逃避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就远走他乡,更不应该为了所谓的‘现实’,
就委屈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凑合过一辈子!”他停住脚步,背对着我,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舒窈。”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的技术员,没学历,
没背景,家里还是农村的。但陆总工,我见过的人太多了,在文工团见过,在厂里也见过。
”“他们看你,有的是因为你的职位,有的是因为你的才华,
有的是因为你‘30岁还没结婚’,觉得有机可乘,想捡个便宜。
”“但我……”我停顿了一下,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到的,
是陆知珩这个人。不是‘陆总工’,不是‘30岁的老光棍’,就是你自己。
那个会因为理想而累,会因为父亲而选择坚守,会因为被人误解而孤独的,活生生的人。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机器的轰鸣声,成了我们对话的背景音。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转过身。我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但表情却异常平静。“舒窈,谢谢你的诗。
”他无比认真地说。“但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不简单,
可是……”“没有可是。”他打断我,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冷。“你还年轻,
不懂这个世界的复杂。去深圳对我来说,不只是逃避,也是一个机会。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让我的技术,能有一个更大的舞台。”“这,不丢人。
”“那你爸怎么办?”“我会安排好。”他的语气很坚决,像是在说服我,
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舒窈,你好好工作吧。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说完,
他真的走了,背影决绝得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车间里,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诗歌本,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
六高材生搅动风云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陆知珩真的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去深圳的筹备工作中。我们的技改项目还没完全收尾,
但他已经开始频繁地和厂领导开会,讨论深圳分厂的选址、设备采购、人员配置等问题。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要走了。就在这个时候,厂里来了个新人——林溪月,
刚从省纺织工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23岁,长得水灵灵的,说话细声细气,像只小白兔。
林溪月被直接分配到技术科,成了陆知珩的“关门弟子”。王厂长在欢迎会上,
特意把她拉到主席台上,满脸堆笑地说:“小林可是我们厂这几年来,
招的第一个正儿八经的本科大学生!是我们厂未来的希望!大家以后要多多帮助,好好培养!
”那天散会后,陆知珩把林溪月带到我们技改小组,介绍给我们认识。“这位是舒窈,
技术员。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肯钻研,有灵气。”陆知珩介绍我的时候,
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陌生人,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舒窈姐好!
”林溪月很有礼貌地朝我鞠了一躬,“以后请您多多指教!”“别客气,叫我舒窈就行。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接下来的日子,
林溪月就像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陆知珩**后面。她很聪明,学东西也快,
总是拿着个小本本,遇到不懂的就问。有一次,她拿着一份英文的技术资料来找我。
“舒窈姐,这个地方我看不懂,你……你能帮我看看吗?”“我试试。”我接过资料,
连蒙带猜地帮她翻译了出来。“哇!舒窈姐你太厉害了!”林溪月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陆总工说你是自学成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比我们学校有些老师都厉害!
”“哪有,就是瞎琢磨。”“对了,舒窈姐……”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我,
“你觉得……陆总工这个人怎么样啊?”我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这个人啊。”林夕月小声说,“我来之前,就听我爸说,
咱们厂有个特别厉害的总工,就是性格有点怪,30了还不结婚。我来了之后才发现,
他哪里是怪啊,简直就是神仙!又帅又有才华,还那么温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