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小说《童眸识李》,类属于短篇言情风格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王戎张虎,小说作者为千帆湖的马克贝斯,文章无删减精彩剧情讲述的是:”赵氏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她出身寒微,是王浑的续弦,但对王戎视如己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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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盛夏的树影西晋太康三年的夏天,洛阳城外的官道热得发白。
七岁的王戎站在路旁的槐树荫下,汗水沿着额角滑到下巴,
滴在青石板上“滋”的一声就没了踪影。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孩子,
都是附近庄户和土族家的小郎君,一个个热得脸颊通红,粗布衣衫贴在身上。“热死了!
热死了!”为首的胖小子叫张虎,是东庄张屠户的儿子,十岁年纪,壮得像头小牛犊,
“这鬼天气,河里的水都快烧开了!”“虎哥,你看那边!
”一个瘦小的孩子指着官道另一侧,眼睛发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过去。
官道旁十步开外,一棵李子树独自立在一片空地上,树冠如盖,
枝头沉甸甸地挂满了紫红色的果实。那些李子个个饱满圆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有些熟透的已经裂开了口,露出琥珀色的果肉。整棵树像挂满了玛瑙珠子的华盖,
在热风中微微颤动。孩子们齐齐咽了口唾沫。“我的天,这么多李子!”张虎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没人摘?”确实奇怪。这棵李子树长在官道旁,南来北往的行人商旅络绎不绝。
此刻就有几辆牛车“吱呀”驶过,车夫瞥了眼李子树,却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更远处,
几个挑着担子的农人经过,也只是抹了把汗,没人朝那满树果实多看一眼。“管他呢!
”张虎第一个冲过去,“先摘了再说!”七八个孩子一窝蜂跟上,像一群扑向蜜糖的蚂蚁。
只有王戎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捻着衣角,眉头微微皱起。“王家小郎,你不去?
”旁边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说话的是个六岁的小姑娘,叫阿秀,是村里私塾先生的女儿。
她没跟着那群男孩冲过去,而是站在王戎身边,小脸热得通红,两根羊角辫软趴趴地耷拉着。
王戎摇摇头,没说话,眼睛还盯着那棵李子树。“为什么呀?”阿秀歪着头,
“你看那李子多好,我娘说这种紫皮李子最甜了。”王戎这才转过头看她。
他比阿秀高半个头,面容清秀,眉眼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王家是琅琊望族,
虽在洛阳只是旁支,但家风严谨,王戎自小读书明理,在村里这群孩子中算是特别的。
“你看,”王戎指着那些经过的行人,“他们为什么不摘?
”阿秀眨眨眼:“兴许……兴许急着赶路?”“一个人急着赶路,所有人都急着赶路?
”王戎反问,“那李子就在手边,摘一个不过举手之劳。”阿秀答不上来,只看着王戎。
这个王家小郎君说话总是这样,慢条斯理,却让人没法反驳。那边,张虎已经爬到树上。
他身手敏捷,像只胖猴子,抓住一根粗枝就晃,李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接住!接住!
”树下的孩子们手忙脚乱,撩起衣襟去兜。张虎摘了个最大的,在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咬。
只一口,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呸”的一声全吐了出来:“苦!苦死了!
”其他孩子不信邪,纷纷往嘴里塞。一时间,“呸呸”声不绝于耳,
七八张小脸皱得千奇百怪。“怎么是苦的?”“这李子看着好看,怎么这么难吃!
”“舌头都麻了!”孩子们把李子扔了一地,紫红色的果实滚得到处都是。
张虎气呼呼地从树上滑下来,一脚踢飞一个李子:“白高兴一场!”阿秀睁大眼睛,
看看那些苦着脸的同伴,又看看王戎,忽然明白了什么:“王家小郎,
你早就知道李子是苦的?”王戎点点头,走到李子树下,捡起一个完好的果子,
放在掌心端详:“这树长在路边,果实累累,却没人摘,必是苦李。”他说得平静,
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张虎不服气,梗着脖子:“你蒙的吧?说不定你就是胆小,
不敢上树!”王戎看他一眼,没争辩,只把李子放回地上:“若是不苦,这树早被摘光了。
”这话简单,却让所有孩子都愣住了。是啊,这么显眼的一棵树,这么多果子,如果是甜的,
怎么可能留到现在?张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十岁了,比王戎大三岁,
个头也高半头,此刻却觉得在这个七岁小孩面前矮了一截。“走了走了,没意思!
”张虎悻悻地挥手,带着一群孩子离开。经过王戎身边时,他故意撞了下王戎的肩膀。
王戎踉跄一步,站稳了,没吭声。阿秀跑过来扶他:“你没事吧?”“没事。
”王戎拍拍衣袖上的灰,看着张虎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你好厉害啊,
”阿秀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想到的?”王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爹说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事出反常必有妖……”阿秀重复着,似懂非懂。
“就是说不合常理的事,背后一定有原因。”王戎难得耐心解释,“这李子树就是不合常理。
”阿秀点点头,又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看着他们白忙一场,还吃了苦头。
”这个问题让王戎怔了怔。他确实没想过要提醒。为什么?是因为张虎总是欺负人,
想看他出丑?还是因为……他习惯了自己思考,没想过要与人分享?“我说了,
他们也不会信。”王戎最后这样回答,却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苍白。阿秀没再追问,
只从怀里掏出个小帕子,递给王戎:“擦擦汗吧。”王戎接过,帕子洗得发白,
角上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他擦了擦额头的汗,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谢谢你。
”“不客气。”阿秀笑起来,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我娘说,你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王戎没接话,只把帕子叠好还给她。两人并肩往村里走,影子在烈日下缩成小小一团。
身后,那棵李子树依然立在路边,满树苦果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嘲笑那些只看表面的人。
二、琅琊王氏王家宅院在村东头,是村里唯一的青砖瓦房,三进院落,虽不奢华,
却自有一股书卷气。王戎回到家时,父亲王浑正在书房写字。听到脚步声,
头也不抬:“今日回来得早。”“天热,玩了一会儿就散了。”王戎站在门口,
规规矩矩地回答。王浑这才搁下笔,抬眼看他。这位琅琊王氏的旁支子弟,年近四十,
面容清癯,一身青色儒袍穿得一丝不苟。他打量儿子片刻,问:“玩什么了?
”王戎把道旁李树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略,没提张虎的刁难,也没提自己的小心思,
只说了判断的依据。王浑听完,嘴角微微上扬:“‘道旁苦李’,这个典故倒是贴切。
”“典故?”“前人也有类似的故事。”王浑示意儿子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韩非子》里说,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
这宋人便放下农具守在树旁,希望再得兔子。”“守株待兔。”王戎知道这个故事。“正是。
”王浑点头,“那宋人愚蠢,在于只看表面——兔子撞树是偶然,他却以为是必然。
你今天做的,恰好相反——你看出了表面之下的必然。”王戎捧着水杯,
冰凉的陶壁贴着掌心,很舒服。他想了想,问:“可是爹,如果那李子是甜的呢?
”“若是甜的,你也不过错失几颗果子,无伤大雅。”王浑捋着胡须,“但若凡事只看表面,
贸然行动,将来错的可能就不是几颗果子了。”这话里有深意,七岁的王戎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父亲的眼神——那种赞许中带着期许的眼神,让他心里暖洋洋的。“你娘在厨房,
去帮帮她。”王浑重新提起笔,“晚膳后,把《论语·为政》篇背给我听。”“是。
”王戎退出书房,穿过回廊往厨房走。院子里有口老井,井边种了棵石榴树,
正开着火红的花。母亲赵氏蹲在井边洗菜,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戎儿回来啦。
”赵氏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她出身寒微,是王浑的续弦,但对王戎视如己出。“娘,
我来帮你。”王戎挽起袖子。“不用不用,就几把菘菜。”赵氏摆手,却还是让儿子接了手,
“今天玩得高兴吗?”王戎一边洗菜,一边又把李子树的事说了一遍。在母亲面前,
他说得详细些,连张虎撞他的事也说了。赵氏听着,眉头皱起来:“那张屠户家的孩子,
怎的这般粗野!”“没事,我不疼。”王戎说。赵氏摸摸他的头,叹口气:“你爹常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比那些孩子聪明,他们自然会不服气。但要记住,
真正的智慧不在炫耀,而在藏锋。”“藏锋?”“就是把锋芒藏起来。”赵氏接过洗好的菜,
在水里涮了涮,“就像宝剑藏在鞘里,不出鞘时谁也不知它的锋利。一旦出鞘,
就要见血封喉。”这个比喻有些血腥,王戎眨眨眼:“那什么时候该出鞘呢?
”赵氏被问住了,想了想才说:“该出鞘时自然就知道了。你爹说,这得自己悟。
”王戎点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把这话记在了心里。晚膳简单,一碟菘菜,一碟腌笋,
一盆粟米粥。王家虽是士族,但王浑为官清廉,家无余财,日子过得简朴。饭桌上,
王浑问起儿子今日读书的心得,王戎一一作答。赵氏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给父子俩夹菜。
这就是王戎的童年——简朴,规矩,充满书卷气。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父亲教他读书明理,母亲教他为人处世。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长大,他比同龄人早熟,也孤独。
夜里躺在床上,王戎又想起那棵李子树。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他翻了个身,听见隔壁父母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戎儿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是母亲的声音。父亲沉吟片刻:“这孩子天资聪颖,观察入微,是块璞玉。
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太过早慧,未必是福。”王浑的声音很低,“慧极必伤,
情深不寿。他若能守拙,方是长久之道。”“他才七岁。”“七岁看老。”王浑叹息,
“我王家世代官宦,见过的聪明人太多了。有的少年成名,却中年蹉跎;有的藏锋守拙,
终成大器。戎儿的路,还长着呢。”王戎听着,不太明白父亲的话,但“守拙”两个字,
和母亲说的“藏锋”很像。他把脸埋进枕头,闻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慢慢睡着了。梦里,
他又站在那棵李子树下。满树李子闪闪发光,张虎他们还在争抢。他大喊:“那是苦的!
别摘!”却没人听见。最后所有人都苦着脸,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树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私塾风波第二天,王戎照常去村西头的私塾上学。私塾先生姓陈,是个落第秀才,
在村里教了十几年书。学堂设在陈先生家后院,十几张矮几,二十来个学生,
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都有。王戎到得早,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摊开竹简,
张虎就带着几个孩子进来了。看见王戎,张虎哼了一声,故意从他身边走过,撞了下桌子。
竹简掉在地上。王戎没说话,俯身去捡。一只手先他一步捡起了竹简。是阿秀。
她把竹简擦干净,放回桌上,瞪了张虎一眼:“你干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张虎撇嘴,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阿秀挨着王戎坐下,小声说:“别理他。”王戎点点头,开始磨墨。
砚台是父亲送的,一方普通的歙砚,他却很爱惜,磨墨的动作慢而稳。陈先生进来时,
学堂里已经坐满了。老先生五十多岁,瘦高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袍,手里拿着戒尺。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王戎身上停留片刻,才开口:“昨日布置的《诗经·关雎》,
都背熟了吗?”学堂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应答声。“王戎,你背。”王戎站起身,挺直腰板,
声音清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一字不差地背完,
连后面的注释都能说出来。陈先生捋着胡须点头:“坐下。张虎,你背。”张虎站起来,
抓耳挠腮:“关关……关关雎鸠,在河……在河那个洲……”“哪个洲?”陈先生板起脸。
“就是洲……”张虎脸憋得通红。学堂里有人偷笑。张虎狠狠瞪了一圈,笑声才止住。
“坐下!今日下学后留下,抄二十遍!”陈先生戒尺敲在桌上,
“现在讲新课……”一堂课在陈先生的讲解中过去。下学时,王戎收拾东西准备走,
张虎拦在他面前。“王家小郎,你很得意啊?”张虎抱着胳膊,他比王戎高半头,
很有压迫感。王戎抬头看他:“让开。”“我要是不让呢?”张虎挑衅。
阿秀扯扯王戎的衣袖:“我们走那边。”王戎没动,看着张虎:“陈先生让你抄书,
你再不开始,天黑都抄不完。”这话戳中了张虎的痛处。他恼羞成怒,
伸手推王戎:“要你多嘴!”王戎被推得倒退两步,撞在桌子上,腰硌得生疼。他皱起眉,
还没说话,阿秀先叫起来:“张虎你干什么!我告诉先生去!”“告啊!谁怕谁!
”张虎嘴上硬,眼神却有点虚。陈先生的戒尺可不是吃素的。“算了。”王戎拉住阿秀,
对张虎说,“你抄书要紧,我们的事改天再说。”他说得平静,却让张虎更气了。
这种不被放在眼里的感觉,比直接对抗更让人难受。“王戎,你别以为读了几句书就了不起!
”张虎指着他的鼻子,“我爹说了,你们这些士族,就是装模作样!真打起架来,
一拳就趴下!”王戎看着他,忽然问:“你爹还说什么了?”张虎一愣:“什么?
”“关于我们王家,你爹还说什么了?”王戎问得很认真。张虎被问住了。
他爹确实常说士族的坏话,说他们不事生产,只会之乎者也,靠祖上荫庇做官。但这些话,
他能当着王戎的面说吗?“关……关你什么事!”张虎梗着脖子。
王戎点点头:“是不关我的事。但你爹既然这么说,想必有他的道理。只是我想问问,
你爹可曾见过我爹欺压百姓?可曾见过我家强占田产?如果没有,这些话还是少说为好。
祸从口出,这个道理,你爹应该懂。”他说得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针。张虎张着嘴,
半天说不出话来。周围的孩子们都看着,有人窃窃私语。
“张虎他爹是说过王家坏话……”“我娘说王先生是好人,
常帮村里人写书信……”“张屠户就是嫉妒人家有学问……”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可闻。
张虎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不知该往哪发泄。最后,他狠狠瞪了王戎一眼,
摔门而去。阿秀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他要打你。”“他不会。
”王戎重新背起书囊,“张虎虽然莽撞,但不傻。在学堂打架,陈先生饶不了他。
”“你就这么肯定?”“肯定。”王戎走出学堂,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就像那棵李子树——看起来能打,其实不敢。”阿秀噗嗤笑出来:“你还记着那棵树呢。
”“嗯。”王戎点头,“我爹说,这叫‘举一反三’。”两人并肩往家走。路过官道时,
王戎特意看了眼那棵李子树。一天过去,树上的果子似乎少了些,
地上多了些被鸟啄过的残骸。但大部分还挂在枝头,紫红一片。“你看,”王戎指着树,
“连鸟都不爱吃。”阿秀仔细看,果然,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却只吃旁边槐树的叶子,
对李子看都不看。“鸟都知道是苦的。”阿秀感叹,“人还不如鸟聪明。
”“不是不如鸟聪明,”王戎纠正,“是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阿秀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摇摇头:“听不懂。”“以后就懂了。”王戎说。回到家,王浑已经下衙回来,
正在院子里喂鸟。他养了只画眉,笼子挂在石榴树下,鸟鸣清脆。“爹。”王戎行礼。
王浑撒了把谷子,回头看他:“今日学堂可好?”王戎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和张虎的冲突说了。他没添油加醋,只陈述事实。王浑听完,沉默片刻,
问:“你觉得张屠户为什么说我们家坏话?”王戎想了想:“嫉妒?”“是,也不全是。
”王浑打开鸟笼,画眉跳到他手上,“士族与庶民,本就是两个世界。我们读书做官,
他们辛苦劳作。我们觉得理所当然,他们觉得不公平。这种隔阂,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可我们家没做过坏事。”王戎不解。“没做坏事,也是一种‘坏事’。
”王浑把画眉放回笼子,“你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比他们过得好,这本身就会招人嫉恨。
”这话太深,七岁的王戎听不懂。但他记住了父亲说话时的眼神——那里面有无奈,有理解,
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那该怎么办?”王戎问。“做好自己,问心无愧。
”王浑摸摸他的头,“但也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藏拙比显慧更重要。
”又是“藏拙”。王戎想起昨夜父母的话,想起母亲的“藏锋”。他隐约觉得,
这两个字背后,有一个他还没完全理解的世界。晚饭时,王戎吃得心不在焉。
赵氏给他夹了块腌笋:“想什么呢?”“娘,什么叫藏拙?”王戎问。赵氏一愣,看向丈夫。
王浑放下筷子,缓缓道:“藏拙,就是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明明能做,却装作不能做。
”“那不是骗人吗?”王戎更困惑了。“是骗人,但不是为了害人。”王浑斟酌着词句,
“有时候,太过显露锋芒,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像一把宝剑,如果时时出鞘,
就会让人防备。但若藏在鞘里,关键时刻才能一击制胜。”“就像那棵李子树?
”王戎忽然想到,“如果它长得稀稀拉拉,别人就不会注意到它,它就能安安稳稳地结果。
但它长得太好了,所有人都看到,结果反而暴露了它是苦的。”王浑眼睛一亮:“对!
就是这个道理!”赵氏也笑了:“我们戎儿真聪明。”王戎却笑不出来。他低头扒着饭,
心里沉甸甸的。如果聪明就要藏起来,如果知道就要装作不知道,那读书明理还有什么意义?
夜里,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风晃动,像张牙舞爪的怪物。王戎忽然觉得,
长大是一件很复杂的事。要聪明,但不能太聪明;要知道,但不能全知道;要正直,
但不能太耿直。这中间的度,该怎么把握?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梦里,
他变成了一棵李子树,长在路边,满树果实。行人来来往往,指指点点,却没人来摘。
他大喊:“我是甜的!真的!”但没人听见。最后,果子都烂在了枝头。惊醒时,天还没亮。
王戎坐起来,满头冷汗。隔壁传来父亲轻微的鼾声。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四、意外的访客几天后的午后,王家来了位意外的访客。王戎正在书房临帖,
听见前院有人说话。他放下笔,走到门边张望。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院子里,
穿着绸缎长衫,头戴方巾,手里提着两包点心。父亲王浑正在与他说话,神色恭敬。
“那是谁?”王戎小声问端茶出来的赵氏。赵氏压低声音:“是你爹的同僚,刘主簿。
在郡守府做事,听说快要升郡丞了。”王戎点点头,退回书房,却留了条门缝偷听。
“……王兄太客气了,快请屋里坐。”王浑引着客人往正堂走。“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刘主簿声音洪亮,“早就想来拜访,一直不得空。今日路过,顺便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