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挨个对比过隔壁班女生的作业本和试卷笔迹，”江予继续说，甚至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回忆，“可惜，没找到完全匹配的。高考完那段时间，我也问过几个可能的人，但都不是。”他顿了顿，“后来，就开学了。去了不同的城市，这件事……也就搁下了。”

韩芳芳彻底呆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早就随手扔了，或者根本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也只是当作无聊的恶作剧一笑置之——唯独没想过，他找过她?还对比过笔迹?还问过人?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傻傻地问，声音干涩。

江予看着她，这一次，他眼里那些深不见底的情绪似乎清晰了些许。有探究，有认真，还有一丝……复杂的无奈。

“因为写信的人，说我像星星。”他缓缓说道，声音低了些，“可是写信的人，自己明明也在发光，只是她自己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那封信……在我最低谷的一段时间里，想起过。”

最低谷?韩芳芳茫然。在她印象里，江予的人生一直顺风顺水，一路名校，毕业即巅峰，哪来的低谷?

但她没问出口。江予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韩芳芳甚至能看清他衬衫布料细致的纹理，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气息更具体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他抽烟?以前从不的。

压迫感骤然增强。韩芳芳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钉在了地上。

“韩芳芳，”他叫她的名字，这次没有加职称，语气也少了之前的公事公办，多了种让她心慌意乱的专注，“我第一天来就认出你了。不是觉得眼熟，是确定。”

韩芳芳的呼吸一窒。

“你的字迹，和当年比变化不大，只是更流畅了些。你低头走路的样子，还有，”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你紧张或者想躲开什么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舌尖顶一下上颚。这个习惯，高中时我无意中看到过几次。”

他竟然……连这种细节都记得?韩芳芳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裸地暴露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她确实有这个不起眼的小习惯，自己都从未特别留意过。

“所以，你躲我，”江予得出结论，不是疑问，是陈述，“是因为这封信?觉得尴尬?还是……怕我?”

“我没有!”韩芳芳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只是……觉得没必要。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是总监，我是员工，这样……对工作比较好。”

“对工作比较好?”江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嘲讽，“所以，这周我让李莉转交给你的修改意见，你宁愿熬夜重做三遍，也不肯来我办公室当面问清楚一次模糊的要求?所以，每次开会你都坐得离我最近又最远，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韩芳芳哑口无言。他全都知道。他一直在看着。

“我……”她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韩芳芳，”江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和的耐心，但这温和却比之前的锐利更让她心悸，“我们不是高中生了。我也不是来找你追忆往昔，或者让你难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