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儿戏之言，当不得真。这玉，既然脏了，碎了也罢。”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对着脸色微变的皇后再度敛衽一礼，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婉，却疏离得如同隔着千山万水：“娘娘，芷儿忽然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请娘娘恩准。”

皇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沈芷平静无波却暗流汹涌的眼眸，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好生歇着。”

沈芷挺直背脊，一步步向外走去。榴红的裙摆拂过光洁的地砖，掠过那摊碎玉，没有停留。

惊蛰和谷雨早已候在殿外，见状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虚扶住她。惊蛰低声道：“郡主，车备好了。”

沈芷“嗯”了一声，步下凤仪宫高高的台阶。暮春的风拂面而来，带着御花园里晚开的荼蘼花香，甜得有些发腻。

身后，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传来威远侯夫人急促的低语，皇后略显疲惫的安抚，以及……程屹压抑着什么情绪的、沉沉的呼吸声。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微微仰起脸，看向宫墙上方那一线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

“去信给‘惊澜’，”她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身侧两个心腹丫鬟能听见，“让她按第二步准备。”

“是。”惊蛰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谷雨则愤愤地回头瞪了一眼凤仪宫的方向，小声道：“郡主，程将军他……”

沈芷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回府。”

马车轱辘碾过宫道的声响，平稳而规律。车厢内，沈芷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一枚冰冷的玄铁令符上轻轻摩挲。

那枚令符边缘，刻着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缠枝纹，与阿沅今日那根不起眼的木簪上，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