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裤子以细腻的笔触创作了一部充满惊喜的短篇言情小说《情绪标本师:绝望之爱》,主角林深沈星河苏晚的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这本小说以其独特的视角和巧妙的叙事手法给读者带来了难忘的阅读体验。标本被一位硅谷科技巨头买走,价格足够林深买下这层楼。她伸手触摸空荡荡的格子。指尖传来水晶玻璃冰冷的触感。还不够。距离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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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标本订单第一章林深提取过三百七十九次喜悦。
她知道喜悦分十七种颜色:孩子得到糖果的亮黄色,恋人初吻的珊瑚粉,
久别重逢的泛青白——那是眼泪的前奏。她知道喜悦有质地:成功的喜悦像天鹅绒,
侥幸的喜悦像肥皂泡,复仇的喜悦像碎玻璃,在神经末梢留下细小的划痕。
此刻她手中的这份,是纯度98.7%的金色喜悦,
来自一位刚刚得知儿子被哈佛录取的母亲。女人躺在提取椅上,眼角还挂着泪,
嘴角却在上扬。人类的大脑总是这样矛盾,用泪水包装最极致的快乐。“深呼吸,王太太。
”林深的声音平稳得像医疗AI,“回忆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电话**,
您的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壳,
听筒里传来的第一个词……”她戴着“神经织网”手套的双手悬在女人太阳穴上方十厘米处。
手套是哑光的深灰色,指尖嵌着微小的传感器阵列,此刻正发出极淡的蓝光。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薰衣草精油的混合气味——前者来自仪器,后者用来安抚客户情绪。
“现在,保持这个画面。”林深的手指开始移动,缓慢,精确,像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
女人太阳穴周围的空间开始波动。不是空气的波动,
是更微妙的东西——光线在那里轻微折射,仿佛夏日沥青路面上升腾的热浪。
几缕金黄色的雾气丝缕缕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旋转。
林深的眼睛盯着“情感色谱仪”的悬浮屏幕。
:情感类型:喜悦(学术成就-后代)纯度:98.7%杂质成分:0.8%焦虑(学费),
0.5%炫耀欲记忆锚点:通话时长3分17秒,
背景音有咖啡机嗡鸣建议封装等级:收藏级-A完美。几乎无杂质。
这种来自子女成就的喜悦在市场上很受欢迎,尤其是亚洲客户群体——它可以被封装成吊坠,
戴在颈间,在需要社交底气的场合悄悄握在手心;或者稀释后制成喷雾,
在家庭聚会时在客厅里喷一喷,整个空间都会弥漫着“我家孩子很争气”的氛围。当然,
后面这种用法是灰色地带的,林深从不过问客户用途。她只负责提取、封装、收款。
金黄色雾气凝聚成一枚胡桃大小的晶体,落在她早已备好的标本瓶中。
瓶子是定制的水晶玻璃,内壁镀了极薄的铱层——防止情感能量随时间衰减。
林深旋上瓶盖时,晶体在瓶中缓缓自转,光芒透过瓶壁,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金色光斑。
“结束了,王太太。”女人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她的表情有些茫然,
那种狂喜的潮红已经从脸上褪去,剩下的是平静的、略带疲惫的微笑。“我……还是很高兴,
”女人斟酌着词句,“但好像……没那么激动了。就像看一场关于别人家孩子的电影。
”“这是正常现象。”林深转身清洗手套,背对着客户,语气专业而疏离,
“我们提取的是情感的峰值体验,就像从一整瓶香水中提取最浓郁的那几滴。
您依然拥有全部记忆,只是体验的强度被暂时稀释了。通常三到六个月会自然恢复。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或者说,再说一半实话。峰值情感被提取后确实会恢复,
但永远不会回到原来的浓度。就像反复冲泡的茶,总会越来越淡。但客户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们花钱买的,本来就是“暂时搁置情感”的服务——太强烈的快乐让人不安,
太深重的悲伤让人崩溃。情绪标本师这个职业之所以合法化,
正是因为它充当了现代社会的情感减压阀。送走王太太后,林深锁上工作室的门。
窗外是傍晚六点的城市,玻璃幕墙大厦正将夕阳反射成千万片碎金。
她的工作室位于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楼下是喧闹的商业街,楼上只有她一人。
这是刻意选择的位置——远离人群,减少干扰。她走到标本陈列墙前。
整面墙嵌入式的展示格里,摆放着过去五年的作品。
按照情感类型分类:喜悦区是温暖的金黄色调,悲伤区是冷蓝和暗紫,
愤怒区是炽烈的红与橙。每个标本瓶下都有小小的电子标签,
滚动显示提取日期、纯度、客户代号(匿名)。
最中央的七个格子空着——那是传奇级标本的位置。她已经完成了七个,全部售出。
最后一个售出的是三个月前提取的“濒死体验后的极致平静”,来自一位意外生还的登山者。
那位客户在手术台上心跳停止了三分钟,回来时带了一种近乎神性的宁静。
标本被一位硅谷科技巨头买走,价格足够林深买下这层楼。她伸手触摸空荡荡的格子。
指尖传来水晶玻璃冰冷的触感。还不够。距离行业公认的“大师”地位,
她还差一个神话级标本。那是一个传说,
一个理论上的存在:纯度99.99%以上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极端情感。文献记载中,
人类历史上可能只产生过几十次这样的情感瞬间——特洛伊城陷落时赫克托耳妻子的绝望,
梵高扣动扳机前对星空的最后一瞥,梁祝化蝶时那股冲破生死的力量。
从未有人成功提取过神话级。不是技术问题,是原料问题。现代人活得太安全,太扁平,
连痛苦都是精致包装过的。真正的、足以撕裂灵魂的极端情感,在这个时代是濒危物种。
林深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加密邮箱。日常订单,日常报价,
日常问询……然后她看到了那封邮件。没有发件人地址,只有一串随机生成的字符。
标题是空白。发送时间是凌晨3:07——一个刻意选择的时间,
避开所有邮件服务器的流量高峰。她点开。正文只有一行字:“神话级订单。绝望之爱。
原料:沈星河(画家)。预付金已转入。附件是资料和具体要求。”林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激动,是警惕。她先查了银行账户。
新到账的金额让她手指停顿了三秒——那是足够买下一座私人岛屿的数字,而且只是预付金,
占总价的30%。按照行规,尾款在交付时付清。什么样的标本值这个价?
什么样的客户能出这个价?她下载附件。文件是双重加密的,
需要她视网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打开。
第一层是客户要求:标的物:神话级情感标本“绝望之爱”原料提供者:沈星河,35岁,
油画家。妻子苏晚一年前病故。提取要求:1.必须在他最绝望的时刻进行,
必须在他完全自愿的情况下——强迫提取的情感有杂质3.提取过程不得使用情感屏蔽器,
封装瓶必须用你血源特制的那批交货期限:60天违约后果:你承担不起林深的眉头皱起。
第三条要求极度危险——情感屏蔽器是标本师的保命装备,
防止在提取过程中被客户的情绪反噬。不用屏蔽器进行深层提取,
相当于外科医生不戴手套做手术。第四条更诡异。她确实有一批特制封装瓶,
玻璃原料中掺入了微量她的血液样本,这是她早期实验的产物,
理论上可以增强标本的稳定性。但这个细节她从没对外公开过,实验室记录也是加密的。
客户怎么知道?她点开第二层附件。是沈星河的资料,详细得令人不安。
不只是**息——毕业院校、展览记录、获奖情况。
还有极度私密的细节: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
在妻子遗像前点一支香;他保留了妻子所有的衣服,
按季节整理在衣柜里;他患有一种罕见的超忆症,能记住与妻子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包括那些应该被遗忘的争吵和伤害。最后是一段视频。拍摄角度隐蔽,
画面中的沈星河坐在湖边工作室的露台上,面前是画架。他在画肖像,
画的是同一个人——已故的妻子苏晚。视频没有声音,但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
像是在对画中人说话。林深放大画面。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星河画到眼睛时,手在发抖。
不是悲伤的颤抖,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恐惧?期待?视频的最后一帧,
沈星河突然抬起头,直直看向隐藏摄像头的位置。他的眼神穿过屏幕,与林深对视。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邀请。
林深关掉文件。工作室陷入寂静,只有仪器待机的低频嗡鸣。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霓虹光影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她走到窗边,看向城市另一头。
资料显示,沈星河的工作室在城西的镜湖边上,一栋独立的旧式建筑,曾经是水厂泵站。
六十天。神话级标本。绝望之爱。还有那个诡异的眼神。林深从陈列墙上取下一个标本瓶。
里面封存的是她自己的情感——三年前提取的“初恋记忆”。
那是她成为标本师后唯一一次对自己下手。瓶中的晶体是淡粉色的,像早春的樱花,
但边缘已经开始浑浊。情感标本会随时间降解,尤其是自我提取的,
因为没有“他者观察”的量子锚定效应。她握着瓶子,感受不到任何悸动。
就像握着一块普通的玻璃。这是代价。长期提取他人情绪,自己的情感感知会逐渐钝化。
医学上叫“职业性情感色弱”,标本师的高发职业病。
她现在已经很难区分细微的情感差异——对她来说,悲伤和忧郁都是蓝色,
喜悦和兴奋都是黄色,就像色盲患者眼中的世界。如果完成这个神话级订单,
她或许能站在行业顶点。也可能万劫不复。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跳出来:“原料已就位。
舞台是你的。记住:他要自愿,你要共鸣。这是唯一的提取公式。”林深盯着屏幕。
发送时间显示“刚刚”,但信息是通过幽灵服务器中转的,无法追踪来源。
她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窗外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光成为唯一的星群。然后她转身,
开始收拾工具。特制封装瓶,神经织网手套,便携式色谱仪,
还有一管她自己的血液样本——用于现场**掺血瓶。最后,
她从保险柜底层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盒。打开,里面不是仪器,而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几个小字:“备用方案”。这是她老师留给她的遗物。
老师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订单,它承诺给你一切,
但要求你放弃所有防护……用这把钥匙。它不是开任何门的。”林深不知道钥匙有什么用。
老师没来得及说清楚就去世了。她把钥匙放进工具箱夹层。
工具箱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游戏开始了。
第二章镜湖在城西的废弃工业区边缘,像一块被遗忘的墨绿色玻璃。
上世纪的水厂泵站改建的工作室立在湖边,红砖外墙爬满枯萎的爬山虎,像建筑物的静脉。
林深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树林边。她穿着米色的风衣,
背着帆布工具包——看起来像个写生的艺术生,而不是带着价值数百万仪器设备的标本师。
走进工作室时,她听到了音乐。是大提琴独奏,巴赫的无伴奏组曲,
旋律从二楼敞开的窗户飘出来,在湖面上荡开涟漪。资料显示,
沈星河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听这张唱片,雷打不动。这是他妻子生前最喜欢的曲子。
林深呼吸调整状态。她准备了三个身份:艺术评论家(如果对方愿谈作品),
心理援助志愿者(如果对方需要倾诉),遗产整理顾问(如果对方有法律需求)。
根据沈星河的反应,她会切换最合适的角色。她敲了门。红木门很厚重,敲门声闷闷的,
像敲在棺材板上。音乐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门打开一条缝,刚好够露出一只眼睛。
男人的眼睛,深褐色,有很深的双眼皮褶皱,眼白有些血丝,但眼神异常清明。
“沈先生您好,我是《艺术观察》杂志的——”“我知道你是谁。”沈星河打断她,
声音平缓,没有起伏,“林深,32岁,深空情绪标本工作室创始人。
最近一次成交是三个月前,传奇级标本‘濒死平静’,成交价八百万。
你住在城南梧桐路17号,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喝黑咖啡,不吃早餐。你有情感钝化症,
二期。”门完全打开了。沈星河站在门内。他比资料照片上瘦,穿着灰色的棉麻衬衫,
袖子挽到小臂,手上沾着靛蓝色的油画颜料。头发有些乱,但胡子刮得很干净。
整个人像一把绷紧的弓,看似松弛,实则蓄满了力。林深的所有预案瞬间失效。她站在原地,
风衣的下摆在湖风中轻轻摆动。“您调查我。”她最终说。“你也在调查我。
”沈星河转身往屋里走,没邀请,但门开着,“进来吧,湖边风大。
”工作室内部是个挑高五米的开阔空间,原本的泵站机房改造而成。北面整墙是落地玻璃,
对着镜湖。东墙是书架,西墙堆满画框,
中间是工作区——画架、颜料台、散落的地面保护布。最引人注目的是南墙。365幅油画,
整齐排列。每一幅都是同一个女人——苏晚。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光线。
微笑的,沉思的,蹙眉的,闭眼的。穿旗袍的,穿毛衣的,穿睡衣的。白天,夜晚,雨中,
雪中。但每一幅都有一个共同点:苏晚的眼睛都看向画外,而且视线角度都不同。
如果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会觉得被365个苏晚注视着。
林深注意到更多细节:画框右下角有小小的数字标签,从1到365。
画架上的那幅是第366幅,刚刚起稿,炭笔勾勒出轮廓。“每天一幅。
”沈星河在洗手池边搓手上的颜料,背对着她说,“今天该画第366幅了。
但还没想好画什么。”“所以您知道我的来意。”林深走进来,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她保持距离,站在工作区边缘。“有人出天价,要买我的‘绝望之爱’。”沈星河擦干手,
转过身,倚在颜料台边,“你负责提取。条件是:我必须自愿,你必须共鸣,不能有屏蔽器。
对吗?”林深没说话。这已经超出了“客户调查”的范畴。这像是……他读过那封加密邮件。
“您怎么——”“她告诉我。”沈星河看向那面肖像墙,眼神柔软了一瞬,“晚晚。
她在笔记里写过这种可能性。”他走向书架,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递给林深。
笔记本很旧,边角磨损,纸张泛黄。翻开,是清秀的行楷字迹:“4月17日,晴。
今天读到一篇五十年前的心理学论文,讲情感物质化的可能性。我在想,
如果爱可以被提取、封装,像香水一样保存,那该多好。等我走了,星河难过的时候,
就可以打开瓶子,闻一闻我们相爱的味道。但论文也提到风险:极端情感提取需要‘共鸣’,
标本师必须亲身感受那种情感。这太残酷了。让一个陌生人感受我的爱、我的痛,
就像把心脏掏出来让人抚摸。如果真有那一天,希望那位标本师,是个温柔的人。
”林深抬头。沈星河正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晚生病后期,开始研究这些边缘科学。她说,
如果她的病治不好,至少想留下点什么。”他走向落地窗,看着湖面,
“她偷偷做了很多实验,有些仪器是我帮她组装的。但我不知道她做到了哪一步。
”“您认为她的研究成功了?”林深合上笔记本。“我不知道。”沈星河摇头,
“但她去世前一晚,给我留了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取你的绝望,不要拒绝。
那可能是我回来的路。’”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湖浪拍岸的声音,单调,重复。
林深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苏晚生前就在研究情感提取,如果她知道会有标本师上门,
那么这整件事可能不是商业订单那么简单。可能是一个死者设下的局,一个跨越生死的实验。
“您相信她的话吗?”林深问。沈星河笑了。那是林深第一次看到他笑,嘴角的弧度很浅,
但眼神突然有了温度。“相信不相信不重要。”他说,“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如果配合你能让我再见到她,哪怕只是幻觉,我也愿意。”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炭笔。
“但我有条件。”“您说。”“第一,提取期间,你每晚必须在这里陪我完成一幅画。
我需要有人在场,才能进入那种状态。”林深皱眉:“什么状态?”“绝望的状态。
”沈星河开始勾勒画布上的人像线条,“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是绝望。绝望需要观众,
需要被见证。一个人独处的绝望会变成麻木,我需要有人看着我沉下去,
才能保持清醒的溺水感。”“第二,”他继续,“你要读完晚晚所有的笔记和研究资料。
既然你要提取我的情感,你需要了解她,了解我们之间的一切。
否则你的‘共鸣’只是隔靴搔痒,提取不出神话级纯度。”“第三,”炭笔停顿,他转过身,
直视林深,“绝对不能使用情感屏蔽器。如果你要拿走我的绝望,就必须真正感受它。
这是晚晚论文里的核心观点:情感传递需要完整的神经通路。屏蔽器像过滤器,
会过滤掉最细微、最珍贵的部分。”林深沉默。这三个条件,
每一个都踩在职业准则的红线上。尤其是第三条——不用屏蔽器进行深层情感提取,
相当于把自己**地扔进对方的情感漩涡。轻则共情创伤,重则意识混淆,
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对方的。“如果我拒绝呢?”她问。沈星河放下炭笔。
“那你可以走了。但你会失去这个订单,失去成为神话级标本师的机会。
而我会继续画我的画,每天一幅,直到画不动为止。”他走近几步,在距离林深一米处停住。
这个距离能让她看清他眼中的血丝,也能让他看清她的犹豫。“林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计算风险,在权衡得失,在用你标本师的理性分析这一切。”他的声音很轻,
却每个字都清晰,“但有些东西是算不清楚的。比如为什么一个死去的女人会预知你的到来,
比如为什么我明知这可能是个陷阱还愿意跳进去,
比如为什么你——一个应该对情感麻木的标本师——会站在这里,手指在发抖。”林深低头。
她的右手确实在轻微颤抖,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给你十分钟考虑。”沈星河走回画架前,
“我在画晚晚的第366幅肖像。十分钟后,如果你还在,我们就开始。如果你离开,
就当从没来过。”他不再看她,专注地画起来。炭笔在画布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像春蚕食叶。林深站在原地。落地窗外,湖面从墨绿变成深蓝,夕阳正在西沉,
把云层烧成暗红色。工作室里没有开灯,光线逐渐暗淡,只有画架上方的一盏射灯,
照着沈星河和那幅未完成的肖像。她想起那封邮件的最后一句话:“舞台是你的。
”也想起老师临终前的眼神,那把黄铜钥匙冰凉的触感。
还有陈列墙上那个空着的、等待神话级标本的格子。十分钟。秒针在无形中走动。
第三章第七分钟,林深打开帆布包,取出便携式色谱仪。仪器启动时的蓝光映亮了她半张脸。
“这是什么?”沈星河头也不抬地问。“情感基线扫描。”林深走到他身边,保持安全距离,
“我需要知道您当前的情感状态,建立基准线。后续的提取都需要对照这个基准。”“随便。
”沈星河画着苏晚的眼角,笔触异常轻柔,像怕惊醒画中人。林深调整仪器。
扫描光束无声地掠过沈星河的头部,收集神经信号。悬浮屏幕亮起,
体:沈星河当前主导情感:平静(78.3%)深层情绪层:-悲伤:12.1%(稳定,
慢性化)-期待:5.4%(近期升高)-愧疚:4.2%(深层,
特定记忆锚点关联)异常读数:检测到情感共鸣残留(非主体源)林深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情感共鸣残留”意味着沈星河的情绪场里有别人的情感印记。
通常这发生在长期亲密关系中——伴侣的情绪会像香水一样,在对方身上留下余味。
但苏晚已经去世一年,正常的情感残留早该消散了。除非……残留的情感被什么固定住了。
“沈先生,”林深谨慎地开口,“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到……异样?
比如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会突然感受到强烈的情绪,
但说不清那情绪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炭笔停顿了一秒。“每天凌晨四点。”沈星河说,
“我会醒来,然后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渴望。不是我的渴望,是晚晚的。
她想让我继续画下去,想把每一天都记录下来。那种渴望像潮水,持续大约十分钟,
然后退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去世后的第七天。”他放下炭笔,
看着画布上逐渐成形的肖像,“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疯了。后来发现,
只要我按照她的笔记做——按时画画,按时听音乐,
按时去她喜欢的湖边散步——那种外来的情绪就会减弱。就像……她在通过某种方式指导我。
”林深的呼吸微微收紧。
这符合“情感锚点”理论:强烈的情感可以在特定时空节点留下印记,当条件吻合时,
印记会被激活。但通常需要实物媒介,比如遗物、常去的地点。而沈星河描述的,
像是苏晚的情感被系统地、有目的地嵌入了他的生活节奏里。
“我需要看看苏晚女士的全部笔记。”林深说。沈星河指向书架。“左边第三排,
黑色封面的都是她的研究笔记。绿色封面的是日记。红色的是实验记录。你可以在这里看,
不能带走。”“那我的条件——”“我接受。”林深打断他,“每晚陪您画画,
读完所有笔记,不用屏蔽器。但我也有条件。”沈星河终于转过身,正视她。“说。
”“第一,每次提取前,我需要做全面的生理监测。如果您的生命体征出现危险波动,
我有权中止。”“可以。”“第二,我需要自由出入这里,包括您不在的时候。
我需要熟悉环境,寻找可能的情感锚点。”沈星河沉默了几秒。“晚晚的工作室在二楼,
她去世后我一直锁着。你可以进去,但里面的东西不能移动。”“第三,
”林深直视他的眼睛,“如果过程中我发现任何迹象,
表明这个实验会对您或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我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预付金我会退还一半。
”这次沈星河沉默更久。湖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翻动了画架旁的几页素描纸。
“你不会退的。”他最终说,“因为你和我一样,已经陷进来了。你闻到谜题的味道了,
标本师。那种气味比任何金钱都诱人。”他说对了。林深感到一种久违的悸动,不是情感,
而是智力层面的兴奋。一个死者预设的局,一个跨越时间的实验,
一个可能改写整个行业认知的神话级标本。这已经不是一个订单了。这是一场探险。
而她站在洞穴的入口。“成交。”林深伸出手。沈星河看着她的手,没有握。
“等你能活着提取完第一次再说吧。绝望会传染的,林深。而且一旦感染,无药可医。
”他转回画架,继续作画。射灯的光圈里,炭笔的粉尘飞舞如微小的星系。林深收回手,
走到书架前。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有十七本,按照日期排列。她抽出最早的一本,翻开扉页。
苏晚的字迹映入眼帘:“情感不是能量,是信息。爱不是感觉,是密码。
如果我们能破解密码,也许就能战胜死亡。”——晚,于确诊日窗外彻底黑了。
湖对岸的城市灯光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像倒悬的星空。林深在窗边的旧沙发坐下,
打开阅读灯。灯光昏黄,照着她手中的笔记本,和远处画架前沈星河孤独的背影。
第366幅肖像正在成形。画中的苏晚这次没有看画外,而是垂着眼,像在注视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炭笔轻轻点出一个小点,不知代表什么。林深开始阅读。第一页是学术笔记,
关于情感神经电信号的量子特性。第二页是实验设想,关于如何用谐振原理放大特定情感。
第三页……第三页贴着一张照片。年轻的沈星河和苏晚在湖边,两人都笑得毫无阴霾。
照片背面有字:“如果未来有人读到这里,请记住:这一切不是悲剧,是选择。
我们选择了彼此,也选择了这样的结局。不要可怜我们,要祝福我们。
”林深抬头看向沈星河。他正用手指擦拭画布上多余的炭粉,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
她突然明白了那种违和感是什么。一个失去挚爱一年的人,不应该这么……平静。
不应该这么有条不紊地悲伤。他像在执行一个精确的程序:每天画一幅画,听一首曲子,
感受一段外来的情绪。就像有个剧本,而他是个尽职的演员。林深合上笔记本,
看向自己的工具箱。夹层里,那把黄铜钥匙微微发烫——不是真的温度,是她的错觉。
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订单,它承诺给你一切,
但要求你放弃所有防护……用这把钥匙。”她握紧了钥匙。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
而剧本的第一页,才刚刚翻开。第四章第一夜,林深在旧沙发上度过。她没打算睡,
也睡不着。凌晨三点,她读完了苏晚最早的三本笔记,眼睛酸涩,大脑却异常清醒。
笔记内容从学术论文摘要,逐渐转向个人化的实验记录,
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事实:苏晚在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7月22日,雨。
第三次自我提取尝试。目标是‘得知病情那天的平静’。很奇怪,那天我没有哭,没有崩溃,
只是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窗外的雨。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豁达?
好像突然看清了生命的长度,也接受了它的短暂。提取过程很痛。不是身体上的痛,
是记忆被剥离的感觉,像撕开已经愈合的伤口。但我成功了。小瓶子里有一团灰色的雾气,
旋转得很慢。我给这瓶标本取名‘雨日的告别’。星河不知道我做这些。他以为我在写论文。
”林深抬头。画架前,沈星河已经完成第366幅肖像的线稿,正在调颜料。
他工作得很专注,偶尔会对着画布喃喃自语,声音太低听不清。凌晨四点整。
沈星河突然停顿。画笔悬在半空,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呼吸变得深长。林深立刻打开色谱仪。
扫描光束掠过,数据剧烈波动:检测到外部情感注入!情感类型:渴望(强烈,
:8.7/10持续时间:预估9分38秒源头:无法定位(非主体自身)沈星河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但握着画笔的手很稳。几秒钟后,
他开始在画布上涂抹颜料——不是按部就班地从背景开始,而是直接画苏晚的眼睛。
深褐色的虹膜,瞳孔里有一点光。那光点不是白色,是淡淡的金色,像晨星。林深起身,
轻步走到他侧后方。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的侧脸——睫毛在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但嘴角是上扬的。那不是快乐的笑,是……被充满的笑,像干涸的河床迎来洪水。“她在吗?
”林深轻声问。“在。”沈星河的声音沙哑,“每天这个时候,她最清晰。不是影像,
不是声音,是……重量。像有人把手放在我肩上,很轻,但确实存在。”“你能和她交流吗?
”“不能。但能感受她的意图。”他画完一只眼睛,开始画另一只,“比如现在,
她想让我用更暖的色调。她不喜欢冷冰冰的自己。”林深看向色谱仪。
外部注入的情感强度正在缓慢下降,从8.7降到7.2。而沈星河自身的“期待”指数,
从之前的5.4%飙升到21.3%。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每天这十分钟的“接触”?
还是期待更多?九分三十秒后,沈星河的手突然松懈。画笔掉在调色盘上,
溅起几点赭石色的颜料。他扶住画架边缘,深呼吸。“走了。”他说,声音疲惫,
“明天再来。”林深调取全程数据。外部情感注入持续了9分41秒,比仪器预估长3秒。
而在这段时间里,
沈星河的脑波出现了奇特的同步现象——他的α波频率与某个未知频率共振,
误差小于0.1赫兹。这几乎不可能。除非……“沈先生,”林深看着数据,
“苏晚女士去世后,她的遗体——”“火化了。”沈星河打断,语气突然冰冷,
“骨灰撒在镜湖。这是她的遗愿。”“那有没有保留……生物样本?头发,血液,
任何含有DNA的东西?”沉默。沈星河慢慢转过身。射灯从他头顶照下,
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为什么问这个?”“因为您刚才的脑波同步,需要物理介质。
”林深保持专业语气,“情感印记需要载体。如果没有遗体或遗物,
那可能……”“可能有别的载体。”沈星河接下去,“比如,我。”他卷起左臂的袖子。
小臂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约五厘米长,愈合得很好,但依然能看出是切割伤。
“她去世前一周,取了我的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200毫升,
分装在小试管里。她说要做最后的实验。我问她是什么实验,她说:‘如果我的意识消散了,
也许可以用你的身体当锚点,暂时停泊。’”林深感到后背发凉。
用活人的身体作为死者意识的锚点——这已经超出了情感提取的范畴,
进入了灵魂移植的禁区。在行业伦理守则里,这是最高级别的禁忌。“她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林深的声音有些紧,“如果操作不当,您可能会——”“会怎样?人格分裂?意识侵占?
死亡?”沈星河笑了,笑声干涩,“林深,当你爱的人正在一点点消失,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任何可能性都是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稻草会把你拖进深渊。
”他放下袖子,遮住疤痕。“所以现在你知道了。我不仅是原料,还是实验的一部分。
晚晚的最后一个实验,容器是我自己。”他看向那面肖像墙,
365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中注视着他,“而你,是被她选中的提取师。她说,
需要一位顶尖的、有情感钝化的标本师,才能承受这个过程中的冲击。”林深突然明白了。
苏晚选择她,不是因为她是顶尖标本师。而是因为她已经“钝化”了。
因为她的情感感知已经受损,所以更不容易被外来意识影响,更不容易在共鸣中迷失自我。
这是一场精密的算计。死者算计了生者,也算计了第三方。“如果我不愿意呢?”林深问。
“你可以现在离开。”沈星河说,“但你会永远好奇。好奇她做到了哪一步,
好奇这个实验的结局,好奇神话级标本到底是什么样子。你会用余生想象那个‘如果’。
”他说对了。标本师最致命的弱点不是贪婪,是好奇心。是对人类情感极限的探求欲,
是对未知可能性的渴望。林深看向工具箱。黄铜钥匙在夹层里沉默。
“我需要提取第一次样本。”她说,“浅层的,测试兼容性。”“现在?”“现在。
趁您还有外部情感的残留,我需要看看您的情感和她的情感如何交织。”沈星河点头,
重新坐回画架前的椅子。林深打开工具箱,取出神经织网手套。这次她没戴屏蔽器,
但手腕上戴了生命体征监测环——如果心率或血压异常,会自动注射镇静剂。
她站在沈星河身后,双手悬在他太阳穴两侧。手套传感器亮起蓝光。
“回忆今天凌晨四点的感觉。”她的声音压低,进入工作状态,“那种外来的渴望,
它的温度,它的重量,它在你身体里流动的路径。”沈星河闭上眼睛。提取开始。这一次,
林深没有用视觉屏障——她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情感场中。金色的雾气从沈星河太阳穴飘出,
但颜色比普通情感更复杂:金色中掺杂着银色的丝线,像两种金属被高温熔合后又冷却。
%)融合度:73.4%(部分纠缠)发现记忆碎片:图像片段(加密)林深加大提取功率。
金色的雾气凝聚成晶体雏形,但形状不稳定——时而是标准的菱形,
时而扭曲成不规则的星形。突然,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一间实验室,不是这里。
白色的墙壁,不锈钢的操作台,墙上挂着神经图谱。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长发,
穿着白大褂,正低头操作仪器。她的左手中指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戒面是镂空的银杏叶形状。画面持续了不到半秒,消失了。林深的手抖了一下。那是苏晚吗?
还是……晶体终于成形,落在标本瓶中。不是纯粹的金色,是金镶银的奇异色泽,
在瓶中缓慢旋转。她旋上瓶盖,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情感冲击——她确实没感受到强烈情绪。是因为那个画面里的某个细节。
那个女人操作仪器的手势,和林深自己的手势,一模一样。包括小指微微翘起的角度,
手腕翻转的时机,停顿的节奏。就像看自己工作的录像。“结束了?”沈星河睁开眼睛,
声音疲惫。“嗯。”林深把标本瓶放进恒温箱,“初级样本。我需要分析它的稳定性。
”她走到工作台边,背对着沈星河,深呼吸。冷静。必须冷静。她打开苏晚的第四本笔记。
翻到中间,有一页插图,是手绘的仪器设计图。图上的仪器和刚才画面里的一模一样。
图注写着:“第三代情感谐振器,可双向传递意识碎片。
测试者:林深(深空工作室)”林深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测试者:林深。
但苏晚去世是三年前。而林深记得很清楚,她从未参与过任何外部实验,从未见过苏晚,
从未测试过什么谐振器。除非……除非记忆被修改过。或者,画面里的不是她,
是另一个“林深”。窗外,天色开始发亮。湖面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青灰色。
晨鸟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林深合上笔记,看向那面肖像墙。
第366幅肖像已经完成底色。画中的苏晚垂着眼,
手心里那个小点被画成了一颗极小的、银色的种子。而在所有365幅旧画中,
苏晚的手心里,都是空的。这一幅是新的。是沈星河在“外来渴望”的引导下,
画出的新细节。林深打开色谱仪,调取刚才提取时捕捉到的“记忆碎片”。她放大那个画面,
聚焦在女人的手上。左手中指,银杏叶镂空戒指。林深抬起自己的左手。她的中指上,
戴着一枚完全相同的戒指。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据说是家传的,至少有五十年历史。
但画面里的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时间线开始错乱。林深握紧拳头,戒指硌进皮肤。
她走到窗边,看着镜湖上渐亮的天光。湖面平静如镜。但镜子内外,哪一个才是真实?
工具箱里,那把黄铜钥匙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不是错觉,
仪器捕捉到了能量波动——一种低频的、与沈星河脑波共振频率完全一致的波动。
钥匙在呼应。林深终于明白了老师的话。这不是钥匙。这是锚。而她,是被锚定的人。
---【第一幕·完】真相如镜湖,表面平静,深处暗流汹涌。
---第二幕:情感迷宫第五章苏晚的工作室钥匙是一枚老式的铜钥匙,
插入锁孔时发出涩滞的摩擦声。林深转动钥匙,门轴发出悠长的**,
仿佛这扇门已经很久没有为活人开启。
房间里有一股混合的气味:旧纸张、干涸的颜料、微弱的薰衣草精油,
还有——林深敏锐地嗅到——一丝极其微量的福尔马林。
这不应该出现在画家的妻子、古籍研究者的工作空间里。她打开灯。
荧光灯管闪烁几下才完全亮起,投下冷白色的光。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
北墙是一整面书架,塞满了古籍文献和现代学术著作。南墙是工作台,
谐振器、神经信号放大器、量子纠缠稳定仪;有些她从未见过:一台形似老式电报机的装置,
按键上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