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学校门口那个连钱都数不清的女人，是我妈妈。

妈妈被很多人骗过，却始终没学会怎么撒谎。

带宋妍佳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她却局促地站在屋中间，装不认识我。

她怕给我添乱，也怕让我丢脸。

我大方笑着，向宋妍佳介绍。

“我妈妈的拿手好菜很多，一定会让你大饱口福！”

那时候的宋妍佳很爱笑。

她伸出手抱了抱我的妈妈。

“阿姨，我叫宋妍佳，是阿涟的女朋友，以后也要做你的女儿，叫你妈妈。”

妈妈就那样哭了。

她哭得像个小孩，惹得宋妍佳措手不及。

我却哈哈大笑。

拿纸的时候再次转身，屋子里的东西全变了。

妈妈背对着我，被几个人按着，哭嚎着跪在街对面。

面包店里陈阿姨的擀面杖不停落在她身上。

“死狐狸精成天装疯卖傻，还敢勾引我老公，什么**东西！”

接二连三的女人都朝她身上砸东西。

恐惧像潮水一样袭来。

我呼吸困难，脚却陷进水泥地里，一步也迈不开。

宋妍佳站在人群中，双手抱胸，冷冷旁观。

“妍佳，求求你，救救她！”

她面无表情，轻启薄唇。

“阿明说了，她这样迟早会害了你，不遭点罪，又怎么会悔改？”

“再说她们也没说错啊——你看，她不是都承认自己和别人老公睡了吗？”

我睁着模糊的眼，看她渐渐远离的背影决绝。

视线里，瘦弱的妈妈忽然起身。

她挣脱了所有人，朝我奔来。

嘭——

一声巨响。

她像个被撕碎了的布娃娃，轻飘飘飞上了天，

又重重砸进泥地。

好冷。

冷得快要死了。

我猛然睁开了眼。

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隔壁那对年轻的夫妻又在吵架。

我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时，身上的冷汗像是结了冰。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2点。

我想吃妈妈做的菜了。

出门的时候，我没想过会看见宋妍佳的车。

漆黑的车顶堆积着厚厚的落雪，车窗里露出女人夹着烟的手。

她好似变了很多。

我记得曾经风清月朗的宋大**，最讨厌烟味。

雪在我的脚下咯吱作响。

女人的声音嘶哑的厉害。

“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去赚点外快吗？”

我不懂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是为了看我有多惨，大可不必牺牲陪丈夫的时间来隔岸观火。

女人左脸上的细长血痕隐在黑暗中，看上去平添了几分邪性。

我忽然明白了。

哪怕已经道了歉，但被我这样的人伤到，她大概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年时间的苦难，早已经将我的尊严磋磨得足够渺小。

从前我用满腔爱意，闹得家破人亡，也未曾获得过她半分垂怜。

更何况现在。

只要能让她放过我，怎样都好。

于是我轻轻点头。

“周涟，你现在坦诚得，叫我有些生理不适了。”

“你就这么贱吗？”

女人咬着牙，像是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