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炎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侧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苏婉儿的脸上。

“你在，为他求情？”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婉儿被他看得心头发颤，但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他求情，我是为你……”

“放开。”

楚炎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婉儿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一条手臂，而是一块万年寒铁，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冰冷。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楚炎重新看向已经快要窒息的李明杰，掐着他脖子的手，缓缓收紧。

他楚炎要杀的人，谁也拦不住。

更何况，此人，触碰了他的逆鳞。

他可以用苏婉儿来威胁他，但绝不能真的伤害她。

那道血痕，已经宣判了李明杰的死刑。

眼看着李明杰就要断气。

苏婉儿突然再次扑了过来，这一次，她不是抓着楚炎的手臂，而是直接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不要！”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宽阔的后背，眼泪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衫。

“楚炎！我求求你了！不要为了我，毁了你自己！”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嫌弃你……我不该跟李明杰在一起……”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将压抑在心底的悔恨和恐惧，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你打我吧，骂我吧，怎么样都行！求你，不要杀人，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

楚炎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温热和湿意，也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收紧的手指，终究还是松了半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福伯脸色一变，立刻道：“少主，是官兵！动静太大，把巡城营引来了！”

楚炎眉头紧锁。

他可以不在乎李家，但现在还不是和官府正面冲突的时候。

起事在即，绝不能节外生枝。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像丢垃圾一样，将手里的李明杰狠狠地甩了出去。

“砰！”

李明杰的身体重重地撞在马厩的柱子上，然后瘫软在地，不知死活。

楚炎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回头看抱住自己的苏婉儿。

他只是冷冷地开口。

“福伯，我们走。”

“是，少主！”

福伯立刻应道。

楚炎身形一动，便要挣脱苏婉儿的怀抱。

可苏婉儿却抱得死死的，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我不放！”

她哭着摇头。

“楚炎，你别走！你走了他们会抓你的！你跟我回苏家，我爹和官府有交情，他会保你的！”

听到这话，楚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浓浓的讽刺。

保他？

这个天下，很快就没有人需要保他了。

也轮不到他们来保。

他懒得再废话，手臂微微一震。

一股巧劲发出，苏婉儿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抱着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炎和福伯，身形如鬼魅一般，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马厩后方的黑暗之中。

几乎在他们消失的同一时间。

“全部不许动！”

一队身穿铠甲，手持长矛的官兵冲了进来，将整个马厩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名校尉，他看到马厩内的惨状，尤其是昏死过去的李明杰，顿时脸色大变。

“快！把李公子抬走！请全城最好的大夫！”

“其他人，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官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苏婉儿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看着楚炎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永远地失去他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失落，瞬间将她吞没。

……

城外，一处隐蔽的山林中。

楚炎和福伯停下了脚步。

福伯看着楚炎，欲言又止。

“少主，刚刚……”

“不必再提。”

楚炎打断了他。

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冷。

为了一个女人，他今晚，两次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第一次，是下跪。

第二次，是心软。

这让他感到一种失控的恼怒。

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有任何弱点。

他转过身，看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重新被冰冷的杀意和复仇的火焰所填满。

“传令下去，计划不变。”

“三日后，我要让京城，血流成河。”

福伯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从今晚起，那个在安阳城隐忍了三年的马夫，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镇国将军府的复仇之魂，楚炎！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安阳城掀起了轩然**。

首富李万金的独子李明杰，被人打断了手腕，还差点被掐死，至今昏迷不醒。

李万金震怒，悬赏千金，要缉拿凶手。

官府更是全城**，四处搜捕。

所有人都知道，凶手是苏家以前的那个马夫。

苏家因此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苏婉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她满脑子都是楚炎。

他的眼神，他的话，他为她下跪的背影，和他最后决绝的离开。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派人四处打探楚炎的消息，却杳无音信。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第三天晚上。

月圆之夜。

苏婉儿正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圆月发呆。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是她的贴身丫鬟小翠。

“**！**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翠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苏婉儿心中一紧，连忙打开门。

“怎么了？”

小翠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京……京城传来消息！”

“镇国将军府的冤案**了！当年护送少将军楚炎逃走的老将军旧部，陈将军，发动了兵变！”

“他……他们说，少将军楚炎，今晚……今晚就要带着兵马，杀回京城了！”

“轰！”

苏婉儿的脑子，像是有惊雷炸响。

镇国将军府……少将军……楚炎？

她呆呆地看着小翠，嘴唇颤抖。

“你……你说……那个少将军……叫什么？”

小翠被**的样子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叫……叫楚炎……和……和那个马夫，一个名字……”

话音未落。

苏婉儿已经像是疯了一样，冲出了房门，冲出了苏家大院。

她要去城外！

她要去那个山林！

她要去找他！

他不是马夫！

他是少将军！

他没有走！他只是要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她要去找他！她要告诉他，她知道错了！她愿意等他！无论多久都愿意！

然而，她刚跑到街上。

就看到远处的天空，被一片火光映得通红。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轰隆隆……”

那是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

无数手持火把的兵马，从城外的方向，如一条火龙般，朝着通往京城的官道，席卷而去。

为首的一匹黑色战马上，一名身穿黑色铠甲，头戴银盔的年轻将军，身姿挺拔如松。

他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隔着遥远的距离，苏婉儿看不清他的脸。

但她知道。

那就是他！

那就是她的楚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