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错个秀才,非要和我签契约》这部古代言情类型的小说很吸引人,是由作者番茄数了没写的!主角为顾行舟小说描述的是:「轻盐你清醒点!契约第四条!不得动心!」可是……他做饭真的太好吃了。3三天后,山寨来了贵客。是我爹的老朋友,漕帮的陈舵主……
章节预览
我叫轻盐,是轻家山寨唯一继承人。我爹说了,要继承家业,必须先结婚生娃。
于是我半夜闯进县城,绑了最俊的那个男人回山寨。可拜堂时我爹盯着他看了半天,
突然拍桌:「这不是隔壁山头的匪首吗?!」男人白衣胜雪,神色清冷地抬眼看我:「姑娘,
你绑错人了。」我看看他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一拍大腿:「没事,先成亲,娃照生!」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1月黑风高夜,绑架良家男。
我扛着麻袋翻过山寨围墙时,守夜的二狗子揉了揉眼睛:「少寨主,您这又是偷了谁家鸡?」
「去去去,」我压低声音,「这可是你未来姑爷!」麻袋里传来闷哼声。
我加快脚步冲进自己院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我爹说了,
月底前必须成亲,否则寨主之位就让给我那只会吃喝嫖赌的表哥。这我能忍?
所以在观察了县城三天后,我盯上了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的书生。为什么选他?
很简单——他最好看。那天他在窗边读书,侧脸在烛光下像是玉雕的,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我当时就决定了,我轻盐的娃,必须继承这样的美貌。「对不住了公子,」我解开麻袋,
「我们山寨虽然穷,但我保证对你好——」麻袋滑落。月光下,他静静看着我。墨发如瀑,
眉眼清冷如画,即使被五花大绑坐在泥地上,也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就是眼神有点冷。
「姑娘,」他开口,声音像山涧清泉,「你绑错人了。」
我愣住:「你不是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的客人?」「是。」「那没错啊,我盯你三天了。」
他沉默片刻:「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你要绑的人。」我摆摆手:「我要绑的就是最俊的那个,
整个县城我都踩过点,就你最俊。放心吧,跟我成亲不吃亏,
我们山寨虽然做的是没本钱的买卖,但养活你和娃绝对没问题。」他闭了闭眼,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我姓顾,名行舟,是个秀才,」他重新睁开眼,
语气平静得吓人,「家中世代读书,未曾与任何山寨有瓜葛。姑娘若现在放我回去,
我可当此事从未发生。」我眨眨眼:「你是秀才?」「是。」「读书人?」「正是。」
「那更好了!」我一拍手,「我爹就喜欢读书人!走走走,现在就去见我爹!」「姑娘——」
「我叫轻盐,轻重的轻,盐巴的盐。」我一边给他解绳子一边说,「别担心,
我们拜了堂就是夫妻,以后我抢劫养家,你读书带娃,绝配!」绳子解开,他没动。
只是抬眼看我,那眼神深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轻盐姑娘,」他慢慢站起身,
拂了拂白衣上的尘土,「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谁儿戏了?」我瞪他,「我很认真的!
我爹说了,月底前不成亲,寨主之位就归别人了。我从小在这山寨长大,
不能让兄弟们跟着我那草包表哥喝西北风去。」他顿了顿:「所以,你绑我,
是为了寨主之位?」「也不全是,」我老实交代,「主要你长得好看。」他似乎被噎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地踹开。我爹带着一群弟兄冲进来,手里举着火把,
把院子照得通亮。他老人家五十多岁,虎背熊腰,左脸一道疤,是当年抢官盐时留下的。
「轻盐!你又给老子闯什么——」我爹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顾行舟,眼睛瞪得铜铃大,
手里的大刀「哐当」掉在地上。「你……」我爹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黑风寨的少当家吗?
!」空气突然安静。顾行舟微微蹙眉:「在下顾行舟,并非什么黑风寨少当家。」「放屁!」
我爹猛地后退两步,指着他的脸,「三年前盐帮大会,老子亲眼见过你!就这张脸,
烧成灰我都认得!你是那个一人挑了青龙帮十八个高手的顾阎王!」我傻了。扭头看顾行舟。
他白衣飘飘,身形清瘦,站在月光下像株修竹。这模样,能一人挑十八个高手?
顾行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奈。「老人家,您真的认错人了,」他说,
「在下今年二十有二,三年前正在京城备考,从未参加过什么盐帮大会。」「不可能!」
我爹不信,「那你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游学。」「游学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县城?」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爹还要再说,我赶紧插嘴:「爹!管他是不是什么顾阎王,
反正人我绑回来了,今晚就成亲,明天就生娃,月底前您必须把寨主之位传给我!」「胡闹!
」我爹瞪我,「他要真是黑风寨的少当家,咱们这小山寨够人家塞牙缝吗?!」
「我要真是匪首,」顾行舟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此刻被绑在这里,
岂不是任人宰割?」我爹一愣。顾行舟看向我,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轻盐姑娘,
还要成亲吗?」「成!」我梗着脖子,「管你是秀才还是匪首,进了我这山寨,就是我的人!
」顾行舟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许久,他轻轻点头。「好。」
2我爹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万一他真是黑风寨的少当家,咱们就是引狼入室!」
「万一他不是呢?」我据理力争,「这么俊的秀才,放跑了多可惜!」「秀才有个屁用!
能打还是能抢?」「能教娃读书!」我们父女俩在祠堂吵了半个时辰,最后我爹拗不过我,
拍板决定:「成亲可以,但要签婚书!」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在顾行舟暂住的厢房里,
看到了一式两份的婚书。字迹工整漂亮,条理清晰。就是内容有点离谱。「第一,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事。你继续做你的山寨少主,我继续读我的书。」
顾行舟念第一条时,眼皮都没抬。我点头:「合理。」「第二,名义夫妻,分房而居。
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对方房间。」「没问题。」「第三,我教你识字读书,
你负责我一日三餐。」「应该的。」「第四,」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不得动心。
无论哪一方,若对另一方产生超出契约的情感,需立即告知,并协商解除婚约。」
我眨了眨眼:「动心是什么意思?」顾行舟沉默。「就是喜欢的意思,」
旁边记账先生小声解释,「少寨主,这条的意思是,你们谁也不能喜欢上谁。」「哦!」
我恍然大悟,「那简单,我肯定不会喜欢一个文弱书生。」顾行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巧了,」他淡淡说,「我也不会喜欢一个……」他上下打量我,「绑匪。」我挑眉:「喂,
注意措辞,我是山寨继承人,不是绑匪。」「有区别?」「当然有!绑匪是个人行为,
我这是家族产业!」他又不说话了,低头在婚书上签下名字。字迹遒劲有力,
完全不像他外表那么文弱。我凑过去看:「顾行舟……这名字好听。」
他瞥我一眼:「会写吗?」「不会,」我理直气壮,「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还是我爹握着我的手教的。」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我就知道」的意味。签完字,
按了手印,婚书生效。我美滋滋地收好自己那份,拍拍胸脯:「放心吧夫君,
我轻盐最讲信用,说不动心就不动心。」顾行舟没接话,只是说:「我饿了。」「马上做饭!
」半个时辰后,厨房浓烟滚滚。顾行舟原本在房里看书,被烟呛得冲出来时,
看到我正手忙脚乱地挥着锅铲,锅里的菜黑得看不出原样。「你在做什么?」他捂着口鼻。
「红烧肉!」我一脸自信,「我爹最爱吃了!」顾行舟看了一眼锅里那团焦黑的东西,
沉默三秒,转身去打水。火势有点大。等我俩把火扑灭,厨房已经半毁了。
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顾行舟的白衣也沾满了烟灰。他站在废墟里,看着还在冒烟的灶台,
又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叹气了。「夫人,」他转头看我,眼里有种深深的疲惫,
「你这是想谋杀亲夫?」我眨眨眼,脱口而出:「谋杀亲夫要偿命,我舍不得。」话一出口,
我俩都愣住了。顾行舟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别开脸,轻咳一声:「重做。」
「什么?」「饭,重做,」他说,「我教你。」最后那顿饭,是顾行舟做的。
我从不知道一个男人做饭能这么好看——洗菜切菜行云流水,下锅翻炒手腕轻转,
连撒盐的姿势都像在写字。四菜一汤端上桌时,我爹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是你做的?」他指着顾行舟。顾行舟淡淡点头:「略懂。」我爹尝了一口,沉默了。
半晌,他拍桌:「从今天起,厨房归你管了!」「爹!」我不服,「我才是你闺女!」
「你要有这手艺,老子能把厨房给你烧了?!」我蔫了。顾行舟看了我一眼,
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顾行舟做饭时的侧脸,还有他红透的耳尖。我猛地坐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轻盐你清醒点!契约第四条!不得动心!」可是……他做饭真的太好吃了。3三天后,
山寨来了贵客。是我爹的老朋友,漕帮的陈舵主,带着他儿子陈大虎来做客。说是做客,
其实就是来显摆——陈大虎刚娶了县太爷的侄女,得意得鼻孔朝天。宴席摆在聚义厅,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顾行舟坐在我旁边,一身白衣与这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菜,举止优雅得像在皇宫赴宴。陈大虎几碗酒下肚,话就多了。「轻老哥,
你这女婿看着挺文弱啊,」他大着舌头,「能护得住山寨吗?」
我爹脸色一沉:「我女婿是读书人。」「读书人有屁用!」陈大虎笑,「这世道,得靠拳头!
你看我,娶了县太爷的侄女,以后在这片地界,横着走!」顾行舟筷子都没停。
陈大虎觉得没面子,又冲顾行舟说:「我说顾兄弟,你一个秀才,入赘山寨,
是不是有点……」他嘿嘿笑,「吃软饭啊?」我「啪」地放下筷子。「陈大虎,
你嘴巴放干净点!」「怎么了?我说错了?」陈大虎梗着脖子,「他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会读两本破书——」我直接掀了桌子。碗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汤汤水水溅了陈大虎一身。全场死寂。我指着陈大虎的鼻子:「我夫君是文曲星下凡!
你儿子娶个县太爷的侄女了不起?我夫君将来要中状元的!
到时候你们全家跪着给他提鞋都不配!」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顾行舟也愣住了,
抬眼看我,眸子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陈大虎气得脸通红:「你、你——」「你什么你!」
我爹猛地拍桌,「陈老弟,管好你儿子!再敢对我女婿不敬,别怪我不讲情面!」
陈舵主赶紧打圆场,宴席不欢而散。散场后,我拉着顾行舟回院子,一路都不敢看他。
直到进了院子,他才轻声开口:「刚才,谢谢。」「不、不用谢,」我结结巴巴,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说你。」「文曲星下凡?」顾行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夫人对我评价这么高?」我脸一热:「我瞎说的……」「可我当真了,」他说,「所以,
我得好好读书,不能辜负夫人的期望。」我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月光下,
他的眼睛像盛满了星星。「你、你不生气?」我小声问,「我那样说大话……」「不生气,」
他摇头,「很……高兴。」他顿了顿,又说:「只是以后不必为我出头,我不在意那些话。」
「可我在意,」我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顾行舟静静看着我,许久,
轻声说:「夜深了,去睡吧。」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翻来覆去到半夜,干脆爬起来,
想去厨房找点水喝。经过顾行舟房门口时,却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读书声。声音很轻,
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我鬼使神差地凑到窗边,从缝隙往里看。顾行舟坐在书桌前,
烛光摇曳,映着他清俊的侧脸。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声诵读:「皑如山上雪,
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是《白头吟》。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读得很慢,很轻,读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时,突然停了下来。烛光下,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书页。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却像一根羽毛,在我心尖上挠了一下。我逃也似的跑回自己房间,背靠着门,心跳如雷。
完了。顾行舟,他刚才那样子,分明是想起什么人了。而且是个,他想「白首不相离」的人。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红透的耳尖,一会儿是他含笑的眼睛,
一会儿又是他读诗时低垂的眉眼。最后定格在他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契约第四条怎么说来着?不得动心。如果动心了,要立即告知,协商解除婚约。
我猛地甩甩头。不可能,我怎么会喜欢一个文弱书生?
我喜欢的是能打能抢、威风凛凛的山寨英雄,就像我爹那样的!
可是……顾行舟做饭真的很好吃。他教我写字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被陈大虎嘲笑时,
不气不恼,从容得让人心疼。我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完了轻盐。你好像,
真的要违约了。4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饭厅时,顾行舟已经坐在桌前喝粥了。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白衣依旧纤尘不染,
仿佛昨晚那个在烛光下低吟“愿得一心人”的人只是我的幻觉。「早啊,」他抬眼,
神色如常。我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没了。也是,他可能就是随便读读诗,
我在这儿瞎琢磨什么?「早,」我在他对面坐下,抓起馒头就啃,「今天学什么字?」
「先把昨天的十个字复习一遍。」我脸一垮:「忘了……」顾行舟放下筷子,静静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虚,小声嘀咕:「那些字长得都差不多,我哪记得住……」「那就抄一百遍。」
「一百遍?!」我跳起来,「顾行舟你——」「叫夫君,」他淡淡提醒,「或者顾先生,
直呼其名不合礼数。」我瞪他:「你就比我大两岁,摆什么先生架子!」「大一天也是大,」
他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千字文》,「从今天起,每日十个字,写不会就抄,
抄到会为止。」我气得牙痒痒。但想到他做饭那么好吃,又忍了。行,为了口吃的,我忍。
上午的阳光很好,我在书房里咬牙切齿地写字,顾行舟坐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
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专心,」他没抬头,却像长了第三只眼。
我撇撇嘴,继续跟毛笔较劲。「顾、行、舟……」我一边写一边念,突然灵机一动,
在纸上画了条鱼。然后在这条鱼旁边,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顾咸鱼。「噗——」
我忍不住笑出声。顾行舟抬头:「笑什么?」「没、没什么!」我赶紧捂住纸。
但他已经走过来了。看到纸上那条胖头鱼,以及旁边的「顾咸鱼」三个字,他沉默了。
空气突然安静。我缩了缩脖子,准备迎接暴风雨。结果他轻轻抽走那张纸,看了半晌,
居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唇角弯起,眼睛里像落进了细碎的光。「画得不错,」
他说,「鱼很生动。」我愣住。「字也进步了,」他指了指「顾」字,「这个比昨天写得好。
」我眨眨眼,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话锋一转,「把夫君比作咸鱼,该罚。」
「罚什么?」「抄《千字文》十遍。」我眼前一黑。那天晚上,
我是揉着发酸的手腕上桌吃饭的。顾行舟端上最后一道菜——是一盘清蒸鱼。我看看鱼,
又看看他。他面不改色:「夫人辛苦了,补补脑。」我爹看看我俩,
一脸狐疑:「你们俩今天不对劲。」「没有,」我俩异口同声。我爹更怀疑了。饭后,
顾行舟说要给我煮药膳。「你眼底发青,想必是昨夜没睡好,」他说,
「我这里有安神的方子。」我有点感动:「你还懂医术?」「略懂。」半个时辰后,
我盯着碗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陷入了沉思。「这……能喝吗?」「良药苦口,」
顾行舟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我捏着鼻子喝了一口。苦得我差点灵魂出窍。
「顾行舟!」我眼泪都出来了,「你这是谋杀!」「是夫人说的,谋杀亲夫要偿命,舍不得,
」他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我这是在报恩。」我:「……」最后那碗药膳,我趁他不注意,
偷偷倒进了窗边的花盆里。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我被顾行舟的敲门声吵醒。「轻盐,
出来。」我揉着眼睛开门:「干嘛……」然后我看到了那盆花。昨天还开得好好的月季,
今早全枯了,叶子蔫蔫地垂着,花朵萎成一小团。顾行舟站在花盆边,双手抱胸,
静静看着我。我后背一凉。「夫、夫人,」我挤出笑脸,「这花怎么死了?
是不是你浇水浇多了?」他盯着我,眼神危险:「我昨天倒的是药渣,你倒的是什么?」
「我……」「药膳呢?」「喝、喝完了……」「碗呢?」「洗、洗了……」顾行舟走近一步,
我后退一步,直到背抵上门板。他伸手,撑在我耳侧的门板上,微微俯身。
距离近得我能数清他的睫毛。「轻盐,」他低声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知不知道,那碗药膳我熬了两个时辰?」我心虚地垂下眼:「知、知道……」
「知道还倒?」「太苦了……」他沉默。许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带着一种「我到底娶了个什么玩意儿」的无奈。「下次不想喝,可以直说,」他直起身,
「不必糟蹋东西。」我赶紧点头:「嗯嗯!」「花死了,你得赔。」「怎么赔?」
他想了想:「今天多写十个字。」我脸一垮:「又写字?」「或者,」他顿了顿,
「把昨天的药膳重新熬一份,自己喝了。」我立刻举手:「我写字!我抄书!一百遍都行!」
顾行舟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好,」他说,「今天的二十个字,写不完不准吃饭。」
我蔫了。但奇怪的是,心里那点因为《白头吟》产生的别扭,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他还是那个会罚我抄书、会给我熬苦药、会把花养死的顾行舟。
至于他心里有没有一个「愿得一心人」——关我屁事。契约第四条,不得动心。
我才不会动心。5平静日子过了没几天,山寨出事了。那天我正在跟「之乎者也」搏斗,
二狗子慌慌张张冲进来:「少寨主!不好了!县衙来人了!」我笔一扔:「来了多少人?」
「三、三十多个!带着刀!」我心里一沉。我们山寨做的是私盐买卖,虽然打点过县衙,
但新来的县令是个油盐不进的,怕是来者不善。「我爹呢?」「寨主去邻县谈生意了,
明天才回!」完了。我强迫自己冷静:「召集弟兄,抄家伙,但别轻举妄动。」「是!」
我冲回房间换衣服,顾行舟却拦在门口。「你去哪?」「前厅,」我一边系腰带一边说,
「县衙来者不善,我得去应付。」「怎么应付?」「还能怎么应付?」我瞪他,
「他们要搜就搜,要查就查,反正账房里的账本是干净的——」「你确定?」顾行舟打断我。
我愣住。他走进房间,关上门,压低声音:「你们做的是私盐买卖,账本再怎么做,
也会有破绽。新来的县令我打听过,是京城调来的,铁面无私,最擅查账。」
我后背冒出冷汗:「那、那怎么办?」顾行舟看着我,眼神平静:「带我去账房。」
「你会看账?」「略懂。」我像抓住救命稻草,拽着他就往账房跑。账房里,
老账房已经急得团团转。看到我,差点哭出来:「少寨主,这、这可如何是好……」
「账本呢?」顾行舟问。老账房指着桌上厚厚一摞:「都在这儿。」顾行舟坐下,
翻开最上面一本,快速浏览。他的速度很快,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眼神专注。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我竟看呆了。「这里,」他指着一处,
「这笔进项写得含糊,换成粮食买卖。」「还有这里,出货量太大,拆成三笔,时间错开。」
「这几页重做,墨迹太新,一看就是刚补的。」他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老账房先是一愣,
随即眼睛亮了,赶紧照做。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顾行舟,你……你怎么懂这些?」
他手下不停,头也不抬:「读书人,什么都要懂一点。」这哪是懂一点?这分明是精通!
一个时辰后,账本全部处理完毕。顾行舟又检查一遍,确认无误,才合上最后一本。
「可以了,」他说,「现在去前厅。」前厅里,县衙的捕头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轻少寨主,
好大的架子,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我赔笑:「李捕头见谅,账本太多,整理需要时间。」
李捕头一挥手:「搜!」衙役们一拥而上。我手心全是汗,偷偷看顾行舟。他站在我身侧,
神色平静,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头儿!找到了!」一个衙役抱着账本出来。
李捕头接过,翻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静得可怕。我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出胸腔。
许久,李捕头合上账本,脸色不太好看。「账目清晰,没有破绽,」他盯着我,
「但有人举报你们贩卖私盐,这事儿没完。从今天起,县衙会派人盯着你们山寨,
但凡抓到证据——」「李捕头,」顾行舟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放下茶杯,起身,
走到李捕头面前,拱手一礼。那姿态,那气度,浑然天成的读书人风骨。「在下顾行舟,
是轻家的女婿,」他不卑不亢,「我们山寨做的都是正经买卖,盐引、税单一应俱全。
若有人举报,还请拿出证据。若无证据——」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便是诬告。
按大周律,诬告者反坐其罪。李捕头应该清楚。」李捕头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顾行舟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顾行舟?可是去年院试的案首?」「正是在下。」
「难怪,」李捕头抱拳,「顾案首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敢当。
」李捕头又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后挥挥手:「撤!」衙役们呼啦啦退了出去。
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顾行舟伸手扶住我:「没事了。」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
我抬头看他,晨光里,他眉眼清隽,神色从容。那一刻,我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这个秀才——好像,真的有点帅。6危机解除,我爹第二天回来,听说了全程,
拍着顾行舟的肩膀大笑:「好女婿!好样的!」顾行舟只是淡淡一笑:「应该的。」
我爹越看他越满意,当天晚上就拉着他在祠堂喝了一宿的酒,
说什么「轻盐这丫头以后就交给你了」,听得我脸都红了。但好景不长。三天后,
隔壁青龙山的少寨主来了。青龙山是我们这片最大的山寨,少寨主龙霸天,人如其名,
霸道嚣张,一直想吞并我们轻风寨。前年还来提过亲,被我爹以「轻盐还小」为由拒绝了。
这次他来,阵仗很大。十八匹高头大马,二十个精壮汉子,抬着十个大红箱子,
浩浩荡荡进了山寨。我正在院子里跟顾行舟学写字,听到动静跑出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龙霸天骑在马上,一身黑衣,肌肉贲张,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看着就凶。
他看到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轻盐妹子,好久不见!」
我皮笑肉不笑:「龙少寨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提亲的风!」他翻身下马,
大步走到我面前,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两年不见,妹子越发水灵了!」我后退一步,
顾行舟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前。龙霸天这才注意到他,挑眉:「这位是?」「我夫君,
顾行舟。」「夫君?」龙霸天哈哈一笑,「就这小白脸?轻盐妹子,你眼光不行啊!
这种文弱书生,我一拳能打十个!」顾行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眼神很淡,
却莫名让人发怵。龙霸天被他看得不自在,咳了一声,转向闻讯赶来的我爹:「轻老哥,
我这次来,是诚心提亲!彩礼加倍,只要你把轻盐嫁给我,以后青龙山和轻风寨就是一家!
这方圆百里,咱们说了算!」我爹脸色不太好看:「龙少寨主,小女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可以和离!」龙霸天大手一挥,「这小白脸能给轻盐什么?我能给!
我能让她当这一片最风光的女人!」「我能教她识字读书,」顾行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龙霸天一愣,随即大笑:「识字读书?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拳头用?轻盐妹子是山寨继承人,要的是能打能杀的本事!你会什么?
会之乎者也吗?!」顾行舟平静地看着他:「我会教她明理,辨是非,知进退。这些,
拳头教不了。」「放屁!」龙霸天啐了一口,「老子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满嘴仁义道德,
一肚子男盗女娼!轻老哥,你说句话!是选这小白脸,还是选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爹身上。我爹看看龙霸天,又看看顾行舟,眉头紧皱。许久,
他叹了口气:「龙少寨主,论实力,青龙山确实比我们强。但婚姻大事,
得看轻盐自己的意思。」龙霸天看向我,信心满满:「轻盐妹子,你跟了我,以后吃香喝辣,
没人敢欺负你!这小白脸能给你什么?」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理智告诉我,
选龙霸天对山寨最有利。青龙山势力大,如果联姻,轻风寨就有了靠山。
可是……我看向顾行舟。他也在看我,眼神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紧了。
我忽然想起那天,他在烛光下读「愿得一心人」的样子。想起他教我写字时,
微微蹙眉的侧脸。想起他挡在我身前,对李捕头说「正是在下」时的从容。「我……」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我选顾行舟。」龙霸天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我说,
我选我夫君,」我挺直腰板,重复一遍。「他有什么好?!」龙霸天怒了,
「长得跟娘们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会做饭,」我说。龙霸天一愣。
「他会查账,能帮山寨渡过难关。」「他会教我读书写字,虽然我学得慢,但他从不嫌弃。」
「他被陈大虎嘲笑时,不气不恼,被李捕头刁难时,从容应对。」我一口气说完,
脸有点热:「这些,你会吗?」龙霸天脸色铁青。我爹在旁边,眼睛亮了。顾行舟看着我,
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好!好!好!」龙霸天连说三个好字,气得浑身发抖,「轻盐,
你别后悔!」他转身要走,一直沉默的顾行舟忽然开口。「龙少寨主。」龙霸天回头,
眼神凶狠:「干什么?」顾行舟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
掌心有薄茧。「轻盐是我妻子,」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就不劳少寨主费心了。」龙霸天盯着我们交握的手,眼神像是要杀人。最后,他冷哼一声,
带着人摔门而去。红箱子也没抬走,扔了一地。院子里安静下来。我爹看看我们,
又看看满地箱子,叹了口气:「这下,算是彻底把青龙山得罪了。」「岳父放心,」
顾行舟松开我的手,对他拱手一礼,「有我在。」我爹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行,
你小子,有点我当年的胆色!」他拍拍顾行舟的肩膀,转身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顾行舟。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手心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滚烫滚烫的。「刚才,」
我小声说,「谢谢。」「谢什么?」「帮我说话。」顾行舟转头看我,
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我不是帮你说话,」他说,「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他看着我,眼睛很亮。「你是我妻子,这个事实。」我的心跳,
又一次失控了。7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一闭眼,就是顾行舟握着我手的样子,
还有他说「你是我妻子」时的眼神。翻来覆去到半夜,**脆爬起来,想去厨房找水喝。
经过院子时,却看到石桌边坐着个人。是顾行舟。他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好像是中秋。月色很好,圆圆的,亮亮的,洒在他身上,
像披了一层银纱。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怎么不睡?」他回头看我,眼神有些迷离,
像是喝多了。「赏月,」他说,「夫人要一起吗?」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给我倒了杯酒,
推过来。我抿了一口,辣得直吐舌头。他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不会喝就别喝,」他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是几块桂花糕。「尝尝,」
他推过来,「我下午去镇上买的。」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糯,满口桂花香。「好吃,
」我眼睛亮了。「嗯,」他撑着下巴看我,眼睛弯弯的,「就知道你喜欢。」
我被他看得脸热,低头啃桂花糕。夜很静,只有虫鸣。我们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一个喝酒,一个吃点心。许久,顾行舟忽然开口。「轻盐。」「嗯?」「今天我说的话,
是认真的。」我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话?」「你是我妻子,」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攥紧了手里的桂花糕。「契约第四条,」我小声说,
「不得动心。」「我知道。」「违反条款,要协商解除婚约。」「嗯。」「那你还说?」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月光。「因为我好像,」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控制不住了。」我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桌上。「顾行舟,你喝醉了。」「可能吧,」
他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但醉话,往往才是真话。」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在月光下划出好看的弧度。「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我教你识字,
你给我一个容身之处。等风头过了,我就走。」「什么风头?」我问。他沉默片刻,
摇摇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好像走不了了。」他抬眼,看向我,眼神里的情绪,
浓得化不开。「轻盐,我好像,动心了。」夜风吹过,桂花香混着酒香,醺人欲醉。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违反条款二,」我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罚抄书一百遍。」顾行舟怔了怔,随即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啊,」他说,「那夫人,陪我一起抄?」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微微俯身。距离很近,
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淡淡的墨香。「一个人抄,太寂寞了,」他声音低哑,
「夫人陪我,好不好?」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契约第四条在疯狂尖叫。
可心跳声更大。「我……」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字丑……」「我教你。」
「我坐不住……」「我陪你坐。」「我会打瞌睡……」「我喊你起来。」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银。许久,我听到自己说。「好。」他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温柔。那天晚上,我们真的在书房抄了一夜书。他抄《论语》,
我抄《千字文》。我抄着抄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袍。
而他坐在我对面,还在写。晨光熹微,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我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个中秋夜,好像也不赖。至于契约第四条——去他娘的契约。本姑娘就是要动心,怎么了?
8身份曝光来得猝不及防。那是中秋后的第三天,山寨里还挂着没摘下的灯笼,
空气里飘着桂花的余香。我正蹲在院子里,试图把那盆被药膳毒死的月季救活,
顾行舟在书房里读书。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直到马蹄声如惊雷般炸响在山寨门口。
不是一匹,也不是十匹,是整整三十匹高头大马,清一色的玄色骏马,
马背上的人身着统一制式的劲装,腰佩长刀,气势肃杀。我扔下铲子冲出去时,
山寨的弟兄们已经抄起家伙堵在门口。“什么人!”我爹提着刀,挡在最前面。马队分开,
一个身着藏青色锦袍的中年男人策马而出。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
一双眼睛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不,是落在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