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六岁那年在城隍庙抢了个乞丐的窝头，被个穿灰道袍的老头拎着后颈带走。他袖口沾着补丁，手上满是老茧，摸我乱糟糟的头发时，掌心的粗糙蹭得头皮发痒。

“丫头，你这性子太烈，命里带煞，若不学点自保的本事，迟早要栽在阴沟里。”老头坐在破庙的干草堆上，从袖袋里摸出块乌沉沉的石头，触手冰凉，表面坑坑洼洼，还带着几道浅淡纹路，“这是老龟褪的壳，带在身上，闭气时能稳如磐石，遇凶吉还会发烫预警。我传你一套龟息功，看着窝囊，却是保命的真本事。”

我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学。老头说我骨相里藏着“静气”，是练这功的好苗子。可我偏生好动，练不到半个时辰就想跑，每次都被他拎着后颈揪回来，用树枝抽手心。

“丫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你今日偷的懒，他日都要用血来还。”他一边抽我，一边叹着气，“我教你的不是武功，是苟活的道理。”

我跟着他走了五年，闯过刀光剑影的江湖，见过恩将仇报的小人，也受过雪中送炭的恩情。师傅云游前，把龟壳塞进我手里，指腹蹭过壳上纹路：“不到万不得已别动用，它只护你一次，用完便成普通顽石。往后的路，你得自己走。”

师傅走后，我揣着这块“破石头”继续流浪。我睡过漏雨的破庙，挨过刺骨的寒冬，啃过树皮，喝过脏水，被马贼追过，被贪官陷害过，却凭着一身蛮劲和师傅教的龟息功，一次次死里逃生。

我以为我的一辈子都会这样，在江湖上漂泊，喝最烈的酒，打最狠的架，直到遇见叶星纪。

那年初夏，我在江南的一家酒楼赢了场赌局，正揣着碎银子打算去买坛好酒，却撞见一群黑衣人追杀一个青衫少年。那少年眉眼干净，虽身陷险境，却依旧挺直腰杆，握着剑不肯认输。不知怎的，我想起了师傅说的“苟活”，却忽然觉得，有些时候，拼一把或许更痛快。

我提剑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护着他杀出重围。他望着我染血的手腕，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声音带着少年人的腼腆与急切：“姑娘救命之恩，叶某此生不忘。若不嫌弃，可否随我回王府，容我略尽薄礼？”

他说他是当朝四皇子，因母妃早逝，在宫中备受冷落，此次江南之行，是为了躲避太子的暗算。他的眼神太过真诚，让我想起了破庙里师傅给我烤的红薯，暖得人心头发颤。我想着江湖漂泊太累，王府里总不至于缺酒肉，便点头应了。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踏入王府的那一刻，我就成了别人的影子，也成了这场权力游戏里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