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偷走我的录取通知书》这篇小说是我有大宝的饕餮盛宴,很喜欢,很好看。主角为王莉周子豪小睿,讲述了: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天。妈把门拍得震天响:“哭什么哭!没出息!不读书能死啊?明天就跟张婶去厂里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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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
我像往常一样,清晨五点四十起床,洗漱,准备早餐。六点半,早餐上桌:周子豪的现磨咖啡、煎蛋、全麦面包;王莉的牛奶燕麦粥、水果沙拉;小睿的牛奶、卡通馒头、火腿片。我自己的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七点,周子豪和王莉陆续下楼。周子豪一边吃早餐一边刷手机新闻,王莉则挑剔地看了看水果沙拉的摆盘,没说什么。
“晚晚,今天你带小睿去上体验课,地址我发你了。中午你们就在外面吃点,别回来了,我约了人做美容。”王莉吩咐道,“下午我带小睿去我爸妈家,晚饭不回来吃。你准备老公一个人的就行。”
“好。”
“对了,我那条真丝裙子熨好了吗?”
“熨好了,挂在您衣帽间了。”
“嗯。”王莉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小口喝粥。
周子豪吃完,擦擦嘴,起身:“我上午去公司加个班,晚上可能不回来吃,有应酬。”
“少喝点酒。”王莉叮嘱。
“知道。”
他们相继出门,家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正在慢吞吞啃馒头的小睿。
“姑姑,我不想上那个课。”小睿嘟着嘴。
“必须去。”我收着碗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哼!”他把馒头扔在桌上。
我走过去,捡起馒头,放在他碟子里,看着他:“吃掉。浪费粮食,今晚没有动画片看。”
他瞪着我,大概是从未见过我如此强硬的态度(过去我对他总是百依百顺),有点被镇住了,不情不愿地重新拿起馒头。
九点半,我带着小睿出门,坐公交去那个机器人体验中心。地址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商场内。商场里冷气很足,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忙的人影,琳琅满目的橱窗里陈列着价格不菲的商品。穿着时尚的男女穿梭其间,手里提着精致的购物袋。
小睿被商场里的玩具店吸引,赖着不肯走。我看了看时间,还早,便说:“先去上课,如果老师表扬你认真,下课姑姑带你看玩具。”
“真的?”他眼睛一亮。
“嗯。”
体验课在一个明亮的教室里,有几个和小睿差不多大的孩子。家长们都等在休息区。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一位看起来比我年轻几岁的妈妈,打扮得体,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她抬头对我礼貌地笑了笑,我也点点头。
孩子们被老师带进里面操作间。休息区的家长们有的玩手机,有的低声交谈,那位年轻妈妈则在飞快地敲击键盘。她的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数据和图表。
我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望向商场中庭。巨大的天光从玻璃穹顶洒下,中庭正在举办某个品牌的活动,模特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在台上走来走去。台下围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人群,热闹非凡。
这是一个和我日常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满选择,充满可能,光鲜亮丽。而我,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这里,像一个误入的灰扑扑的影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发来的微信:“晚晚,你哥说下个月我生日,你们打算怎么给我过啊?(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表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回复:“哥和嫂子在商量,应该会给您红包。”
“红包好,红包实在!还是我儿子媳妇想着我。(开心)晚晚,你一个人在你哥家,要勤快点,多做事少说话,知道吗?你嫂子是城里人,讲究多,别惹人家不高兴。”
“知道了,妈。”
“对了,你张姨给你介绍个对象,在工地开挖掘机的,虽然人是农村的,但一个月能挣万把块呢!就是年纪大了点,四十二,死了老婆,有个女儿读初中。我觉得还行,你觉得呢?要是觉得行,妈就给你答应见个面?”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挖掘机司机,四十二,丧偶,有女儿。这就是我在他们眼里,或者说,在他们为我“安排”的人生里,最终的、合理的归宿。
“妈,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个。”我慢慢打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都二十八了!再过两年更没人要了!听妈的,见见!女人一辈子,总要有个依靠!你难不成真想在你哥家当一辈子保姆?”
依靠?我的依靠,就是偷走我未来、又把我当免费劳力使唤了十年的家人吗?
“我再想想。”我发过去,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石。
“你没事吧?”旁边那位年轻妈妈忽然关切地问,“脸色不太好。”
我回过神,摇摇头:“没事,有点闷。”
“这里空调是有点足。”她合上电脑,从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我,“喝点水吧。”
“谢谢,不用了。”
“拿着吧,别客气。”她笑容温和,眼神清澈,“我看你一个人带孩子来上课?爸爸没来?”
“他……工作忙。”
“理解。我家那个也是,天天加班。”她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不过自己带孩子也有自己带的好处。对了,你孩子多大了?看起来挺机灵的。”
“八岁,是我侄子。”
“侄子?哦,你是姑姑啊,真年轻,看不出来。”她有些惊讶,随即道,“你对侄子真好,还陪着来上体验课。这课不便宜吧?我老公说培养孩子兴趣不能吝啬,但我们家那个对机器人好像也就三分钟热度。”
我们随意聊了几句。她叫苏晴,在一家外企做市场分析,今天也是抽空陪孩子来。她谈吐得体,思维清晰,偶尔提到工作里的术语,眼神会发亮。那是一种对自身领域熟悉和热爱的光芒。
那光芒,很刺眼。刺得我几乎要挪开视线。
那本该也可能是我的样子。
课程结束,小睿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拼了一半的小机器人模型,兴奋地喊:“姑姑你看!我自己拼的!老师夸我了!”
“真棒。”我摸摸他的头,对苏晴点头告别。
“再见!”苏晴笑着挥手,又对她儿子说,“跟阿姨和小朋友说再见。”
走出商场,阳光刺目。我履行承诺,带小睿去旁边的玩具反斗城看了十分钟,但没有买。他闹了一会儿,看我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
中午,我们在商场美食广场吃了简单的套餐。我给小睿点了儿童餐,自己只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吃饭时,我又收到了妈的微信,这次是语音,点开,她的大嗓门引得旁边人侧目:
“晚晚,你张姨催我呢!你到底见不见?人家条件真的不错了!你别挑三拣四!听妈的话,妈能害你吗?”
我按掉语音,设置成免打扰。
下午,我把小睿送到他外公外婆家。王莉的母亲,一个保养得宜、神态倨傲的老太太开的门,瞥了我一眼,淡淡说了句“来了”,就拉着小睿进去了,门在我面前关上,连句“进来坐”都没有。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小睿欢快的叫声和外公外婆疼爱的笑语,转身离开。
我没有立刻回家。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周末的城市喧嚣而拥挤,情侣依偎,朋友嬉笑,家庭出游。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写着“生活”二字,只有我,像个游魂,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本市唯一的一所大学门口。虽然不是名校,但依然透着学府特有的宁静气息。年轻的学生们进进出出,抱着书,背着书包,脸上洋溢着青春和朝气,或讨论着课题,或相约去玩耍。他们穿着简单,但眼神明亮,充满了一种对未来的无知无畏,或者说是笃定。
我曾无数次路过这里,总是匆匆低头走过,怕那象牙塔的光芒灼伤我卑微的眼。但今天,我停了下来,站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
看了很久。
直到腿有些发酸,我才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那个华丽牢笼。
回到家,下午四点。家里空无一人。我走到客厅的展示柜前。柜子里放着周子豪的各种奖杯、合影,还有他和王莉的婚纱照,小睿的成长相册。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水晶相框,里面是周子豪的大学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笑得志得意满。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然后,我伸出手,拿起旁边一个擦拭展示柜用的绒布,开始缓慢地、仔细地擦拭那个相框。手指拂过冰冷的玻璃表面,拂过他年轻张扬的脸。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偷走了我穿上学士服、站在阳光下微笑的机会。
我把相框擦得一尘不染,放回原处,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然后,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周子豪一个人的晚餐。他说不回来吃,但按照惯例,我还是要准备,以防他临时改变主意。
我煲了汤,炒了两个清淡的菜,焖好饭。然后,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昨天的画面。阁楼的灰尘,暗红的绒盒,烫金的字迹,周子豪醉醺醺的脸,和他那句轻飘飘的“女孩读书有啥用”。
十年逆来顺受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夜之间,被注入了一种冰冷而陌生的东西。它在我的血管里缓缓流淌,所到之处,冻结了软弱,凝练了决心。
我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周全的,能把我失去的,连本带利讨回来的计划。
直接撕破脸?把录取通知书摔在他们面前?哭诉?控诉?然后呢?他们会惊慌,会道歉,或许会给我一些补偿(一点钱,几句软话),然后呢?我的人生就能重来吗?我能回到十八岁,去上大学吗?不能。他们会用亲情绑架我,用“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别提了”“我们现在对你也挺好”来搪塞我,最终,一切照旧,甚至可能变本加厉,因为我成了一个“不懂事”“翻旧账”的麻烦。
不,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的,不仅仅是揭露真相,不仅仅是道歉。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真真切切,能让他们感受到切肤之痛的代价。
我要拿走他们最在意的东西。就像他们当年,拿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