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锭在砚台上转第三圈时，我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青灰色粉末。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

谢临渊的皂靴碾过落叶的声响格外清晰。"**。"墨竹突然从背后递来茶盏，

盏底沾着几点朱砂色的粉末。我假装咳嗽掩住口鼻，袖口扫过砚台时抖落最后一点秘药。

谢临渊的玉佩撞在门框上叮当作响。阳光穿过镂空雕花，在他玄色衣襟投下蛛网般的暗纹。

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羊脂玉佩——那上面盘踞的螭龙纹，与我紫毫笔尾的刻痕严丝合缝。

"陛下赐的婚书。"他单手按在描金匣上，拇指沾着未干的血渍。

我数着他护甲上的七道划痕，想起昨夜墨竹从地牢带回来的消息。墨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茶盏在托盘中咯咯作响。谢临渊的佩刀随着声响出鞘三寸，

刀光映出我案头摊开的《山海经》，正好停在"鸠鸟"那页。

砚台里的墨汁开始泛出诡异的靛蓝色。我摸向袖中紫毫笔时，

发现笔尖的狼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暗红。谢临渊突然按住我抽笔的手腕，

他虎口的老茧刮过我腕间守宫砂。"墨有问题。"他声音压得极低，

呼出的热气里带着铁锈味。窗外传来弓弦绷紧的嗡鸣，墨竹的茶盏突然炸裂，

碎片划破我藏在《女诫》里的羊皮纸。谢临渊的佩刀彻底出鞘时，

我看清刀柄缠着的正是御书房丢失的鲛绡。墨竹咳出的血沫溅在婚书上，

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谢临渊的刀尖挑开我袖中紫毫笔的瞬间，砚台突然炸裂。

靛蓝色的墨汁溅在他朝服下摆，像一群受惊的蝙蝠四散逃窜。"臣女该死！"我慌忙去擦，

指尖蹭过织金云纹时故意加重力道。墨迹在布料上晕开，渐渐显露出山脉的轮廓。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这墨里掺了朱砂？"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墨竹的咳嗽突然停了，

茶盏碎片在他脚边拼出半个残缺的八卦图。我低头看见谢临渊的玉佩正在地上打转，

月光透过窗棂照上去，青石砖上慢慢浮现出交错的线条。"婚期定在三日后的酉时。

"谢临渊松开我，玄色衣袖扫过案头《山海经》，停在"鸠鸟食人"那页。

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我压在镇纸下的宣纸，露出半角盖着凤印的密函。

墨竹突然扑到窗前："有箭——"箭簇钉入楹柱的闷响与谢临渊的佩刀同时到达。

他斩断的箭杆里簌簌落下赭石粉末，在青砖地上拼出与玉佩投影完全吻合的通道。

我假装去拾婚书，袖中紫毫笔却勾住了他腰间丝绦。羊脂玉佩坠地的脆响里，

谢临渊突然掐住我后颈："前朝余孽都爱在墨里藏东西？

"他拇指按在我第三截脊椎的凹陷处，那里有粒朱砂痣。墨竹的剑尖抵住他喉结时，

我听见自己发簪里的机关开始咔咔转动。"将军可知这墨的配方？"我挣开桎梏，

蘸着未干的墨汁在婚书上画了道横线，"要用人血养足七七四十九天的辰砂。

"谢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佩刀上缠着的鲛绡突然开始渗血，那些血珠沿着刀纹游走，

渐渐汇成与地上投影相连的路径。墨竹的剑突然转向窗外："有人动了机关！

"整面书架的竹简哗啦啦倾泻而下。在《女诫》砸中谢临渊后脑的前一秒，

我看见他朝服下摆的墨迹已经完全干透——那分明是皇陵地宫的暗道图。月光突然大盛。

玉佩投射的线条与血径完美重叠，指向书房西墙的《千里江山图》。谢临渊抹了把后颈的血，

突然笑了："原来公主的嫁妆是座地宫？"我拔下开始发烫的金簪，

听见墨竹在背后撕开衣裳的裂帛声。他脊背上缓缓浮现的刺青，

正是玉佩缺失的最后半段路线。谢临渊的刀尖抵在我喉咙上时，

府外突然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将军带兵围府？"我盯着他刀上滴落的血珠，

那血正顺着我衣襟上的暗纹渗进去，"原来这就是你的聘礼。"他忽然收刀入鞘，

从怀中掏出另一份婚书。烛火跳动间，纸背透出淡淡的龙纹——前朝玉玺的印记。

墨竹的剑还横在谢临渊颈侧，可他的目光却落在我袖口。紫毫笔的笔尖不知何时刺破了衣料，

一滴墨正悬在婚书上方。"撕了它。"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当着他们的面。

"院外火把的光透过窗纸，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投在《千里江山图》上。

我手指刚碰到婚书边缘，就察觉纸页夹层里有东西。墨竹突然闷哼一声。

他后背的刺青正在渗血，那些血珠滚落在地，竟与之前谢临渊刀上鲛绡渗出的血痕连成一片。

我猛地撕开婚书。纸页碎裂的声响里，藏在夹层的水晶镜片坠地，叮的一声弹到书架底下。

谢临渊的靴尖立刻压住它，可已经晚了——墨竹的剑鞘重重敲在《女诫》上，

机关启动的咔嗒声里，整面墙的竹简突然塌陷，露出后面的密道。"副本。

"我踩住婚书碎片，感觉脚底传来细微的凹凸感，"你早料到我会撕？"谢临渊没回答。

他弯腰拾起水晶镜片时，朝服袖口擦过我垂落的手。那上面沾着的墨迹，

正是之前砚台炸裂时溅上的。墨竹突然拽住我手腕："镜片！

"谢临渊已经将水晶镜片举到烛火前。光线穿透镜片的刹那，地上干涸的血迹突然蠕动起来，

像活物般重新组合。院外的士兵开始撞门。我趁机扑向书架后的密道，

却听见谢临渊在背后说："御书房第三格暗柜。"墨竹的剑擦着他耳畔钉入墙中。我回头时，

正看见水晶镜片映出的光斑投在《千里江山图》上——那根本不是山水，

而是用密文标注的皇陵地宫图。"你故意让我撕婚书。"我握紧紫毫笔，

笔杆已经烫得握不住，"就为激活这些血迹？"谢临渊突然抓住我肩膀。

他掌心有什么东西硌得我生疼，低头看时，却是半块残缺的虎符。门闩断裂的巨响中，

墨竹将我推进密道。最后一瞥间，我看见谢临渊站在漫天飞舞的婚书碎片里，

手中水晶镜片正将烛火折射成刺目的光剑——直指御书房的方向。密道的青砖墙渗出寒气，

我后背紧贴着潮湿的砖缝。墨竹的剑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剑身上映出我指尖的紫毫笔——笔尖的墨珠正诡异地悬而不落。"偏殿。

"墨竹突然按住我肩膀，"梁柱。"我抬头看见头顶的通风孔。月光漏进来，

照在雕花木梁的卷草纹上。那纹路蜿蜒的弧度，和婚书碎片上凸起的线条一模一样。

外面传来铁靴踏地的声响。谢临渊的嗓音混在士兵的脚步声里："搜御膳房。

"墨竹突然掰开我的手掌。他蘸着我掌心的汗，在砖墙上画了道歪斜的线。

墙缝里立刻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纹路流成藏宝图上的标记。"将军！"远处有人在喊，

"水晶镜片有反应——"我摸到梁柱底部的凹槽。紫毫笔**去的瞬间，整面墙突然翻转。

墨竹拽着我滚进暗室时，听见外面箭矢钉入木梁的闷响。暗室里堆着发霉的账册。

墨竹掀开最上面那本，露出底下压着的食盒。御膳房的标记在月光下泛着油光。"酉时三刻。

"他掀开食盒，绿豆糕底下露出半张泛黄的纸，"换防。"我捏着纸角的手突然顿住。

纸背透出的朱批字迹，分明是谢临渊的手笔。食盒夹层里还躺着块杏仁酥，

酥皮上的裂痕拼出"亥时"两个小字。外面突然安静得可怕。墨竹的剑横在我膝头，

剑穗的流苏扫过那张纸。

我这才发现他的剑穗金线里缠着几根红丝——和前朝皇室祭祀用的缠金线手法相同。

"他来过。"我盯着食盒角落的油渍，那形状像半枚指纹，"用左手拿的糕点。

"暗室的门突然被叩响三声。停顿。又两声。墨竹的剑尖抵住门缝。我摸向发髻里的金簪时，

听见谢临渊压低的嗓音："梁柱要塌。"门开了一条缝。他佩剑的剑穗垂进来，

金线在黑暗里闪着细碎的光。我伸手去拽，

指尖碰到个硬物——剑穗里藏着粒刻有龙纹的玉珠。"御书房。

"谢临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第三格暗柜有夹层。"墨竹突然捂住我的嘴。

他后背的刺青又开始渗血，血珠滴在军力布防图上，那些墨线突然蠕动起来，

变成全新的路线。外面传来梁木断裂的轰响。谢临渊的佩剑突然从门缝里滑进来，

剑柄上缠着的鲛绡正在融化，露出底下暗刻的密文。我捡起剑的瞬间，

整面墙的账册突然倒塌。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照在谢临渊留下的剑穗上——金线里缠着的根本不是红丝，而是浸过血的诏书残片。

墨竹掰开最后一块绿豆糕。糕体里嵌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人名。

第一个就是谢临渊。暗室突然开始摇晃。我握紧佩剑时，

看见剑柄密文在月光下投出影子——正是梁柱上缺失的那部分雕花图案。"走水啦！

"远处有人在喊。墨竹踹开暗室后墙时，我最后瞥了眼食盒。杏仁酥的裂痕已经扩大，

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虎符——和谢临渊之前塞给我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火把的光从暗室裂缝里刺进来时，我正用紫毫笔挑开剑穗上的玉珠。

墨竹突然按住我手腕——笔尖沾了他后背的血，在墙上洇出个诡异的符号。"还我。

"我朝谢临渊伸手，他站在倒塌的梁柱阴影里，半边脸映着火光，"紫毫笔。

"他腰间佩刀突然出鞘三寸。刀光闪过，我看见他虎口有新鲜的咬痕，

齿印间渗出的血正顺着刀纹流淌。墨竹的剑横在我们中间。谢临渊却突然笑了，

从袖中掏出那支笔。笔杆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你要的是这个？

"他指尖摩挲过笔尾的螭龙纹，"还是里面的东西？"我夺过笔的瞬间，暗室后墙轰然倒塌。

热浪卷着火星扑进来，笔杆在高温中发出脆响。谢临渊突然拽着我扑向角落，

他的朝服下摆擦过烛台，火苗窜上紫毫笔的狼毫。"松手！"墨竹的剑鞘打在我腕上。

笔杆裂开的刹那，谢临渊的手已经伸过来。他掌心的汗渍沾到内层薄绢上，

那些原本模糊的线条突然开始变色。火光里，地图上的墨迹像活物般蠕动重组。

原本的山川纹路褪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

我认出最上方那个日期——正是前朝覆灭那天的干支。谢临渊的拇指突然僵住。

他盯着自己家族徽记下方的批注，那里详细记录着当年屠城的**。

他虎口的血滴在某个名字上，那墨迹立刻晕开，变成更刺目的红。"你早知道。

"我掰开他攥紧的拳头，他指甲已经掐进掌心的旧伤，

"你们谢家——"外面传来瓦片爆裂的巨响。墨竹突然把我推到墙根，

他后背的刺青完全显露出来——正是紫毫笔里地图缺失的边角。谢临渊的刀突然抵住他咽喉，

刀尖却微微发颤。"第三格暗柜。"谢临渊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藏着先帝的罪己诏。

"火舌已经舔到我们衣角。我捡起裂成两半的紫毫笔，内层薄绢正在卷曲焦黑。

谢临渊突然扯开衣领，他锁骨下方的烙印在火光中清晰可辨——和前朝死士的标记一模一样。

墨竹的剑穗突然燃烧起来。金线熔化的瞬间，露出里面裹着的密信残片。我伸手去抓，

却被谢临渊抢先一步。他展开焦黄的纸片，

上面只有半句朱批："......留长公主血脉......"热浪掀翻了最后一面墙。

在梁柱砸下来的前一刻，谢临渊突然把佩刀塞给我。刀柄的鲛绡完全脱落，

露出底下刻满名字的金属——每个名字都对应着紫毫笔地图上的屠杀地点。"御书房。

"他在我耳边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冲进了火海。墨竹拽着我往反方向跑时，

我看见谢临渊的朝服下摆已经烧起来，像面血色的旗帜。紫毫笔的残片在我掌心发烫。

其中一块露出鎏金的夹层，上面刻着谢氏家主当年亲笔写的请功奏折。墨竹突然咳出血，

他后背的刺青正在褪色，血珠滴落处，浮现出御书房的平面图。远处传来号角声。

我握紧佩刀，发现刀柄末端有个暗格。里面躺着半块玉珏——和婚书匣子上的锁眼严丝合缝。

御书房的朱漆门被撞开时，我故意碰倒了青铜烛台。火舌卷上案头的奏折，

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渐渐显出与紫毫笔残片上相同的暗纹。"放肆！"谢临渊厉喝出声，

腰间佩刀却纹丝未动。他靴尖碾过燃烧的纸页，火星溅到他朝服下摆的螭龙纹上，

那金线突然开始褪色。墨竹的剑鞘抵在我后腰。我假装踉跄，

袖中滑出的半块玉珏正巧掉在烧焦的奏折堆里。谢临渊弯腰去捡，荷包从怀中跌落，

滚出颗暗红色的香丸。龙涎香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味道我太熟悉了——前朝只有皇室宗祠才准用这种香料，

配方早在二十年前就随太庙大火一起焚毁了。"将军好雅兴。"我用脚尖拨开香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