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们权谋游戏里，最不起眼的一环。

太子凌昭把我当成他白月光替身，喂我她爱吃的糕，教我她擅长的曲，却从不用正眼瞧我。

二皇子凌夜把我当成攻讦兄长的棋子，逼我做饵，诱我为刃，用最凉薄的话语剖开我所有伪装。

他们一个要我的顺从，一个要我的背叛。

后来，我死了。

用二皇子给的匕首，死在了太子送我的那场“荣华富贵”的路上。

我死后，他们才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爱上我这个死了的替身、废了的棋子。

最后，他们疯了，双双殉情在我的坟前。

真可笑。

你看，连死亡，我都没能摆脱他们。

我叫阿鸢。

没有姓。

我是在一个雪天被带进东宫的。

那天雪下得很大，整个世界都是白的，我蜷缩在破庙的草堆里，快要冻死了。

然后，一双皂靴停在我面前。

靴子的主人披着玄色大氅，眉目如画，气质温润，像神仙下凡。

他是太子，凌昭。

他蹲下来，用带着暖意的手指拨开我脸上脏污的乱发，轻声问我：「你叫什么？」

我说我没有名字。

他便笑了，那笑容像雪后初晴的太阳，暖得晃眼。

「那你以后，便叫阿鸢吧。」

鸢鸟的鸢。

后来我才知道，他心里那位早逝的白月光，闺名里就有一个“鸢”字。

我只是个赝品。

一个拙劣的，用来承载他思念的容器。

他对我很好，好得无可挑剔。

他会给我全京城最好吃的桂花糕，因为苏轻鸢喜欢。

他会亲自教我弹奏《凤求凰》，因为苏轻鸢的琴技冠绝京华。

他会在冬日里，给我围上最暖和的狐裘，因为苏轻"鸢畏寒。

可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总是空洞的，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乖巧地吃着桂花糕，糕点甜得发腻，一直腻到我心里，泛起一阵阵苦涩。

我笨拙地拨弄着琴弦，琴声不成调，惹来他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不是你这样的。」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苏轻鸢是丞相嫡女，是京城第一才女，是皎皎明月。

而我，只是个烂泥地里爬出来的孤女。

我永远也成不了她。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东宫，做他最省心的影子。

他给什么，我便接着。

他不给，我便不要。

东宫的宫人看不起我，背地里叫我“仿冒货”。

这些我都知道。

但我不在乎。

能活下去，吃饱穿暖，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我每日最快活的事，就是抱着凌昭赏赐的点心匣子，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一口一口地吃。

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觉得我是为自己而活。

而不是为另一个人。

那天，我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块杏仁酥，一个阴影笼罩下来。

我吓了一跳，抬头便对上一双阴鸷的眸子。

来人一身黑衣，面容俊美，嘴角却噙着一丝嘲讽的笑。

「真像啊，连贪吃的模样，都学了十成十。」

我不认识他，但从他衣服的制式，我知道他身份尊贵。

我抱着点心匣子，往后缩了缩。

他却步步紧逼，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手指很凉，像淬了冰。

「我皇兄，就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至今不肯立妃？」

皇兄？

他是二皇-子，凌夜。

那个传闻中性情乖戾、手段狠辣的二皇子。

我怕得发抖。

他却笑了，笑容里满是恶意。

「小东西，别怕。」

「从今天起，你除了是我皇兄的替身，还是我的人。」

他从我怀里拿过点心匣-子，取出一块杏仁酥，慢条斯理地放进自己嘴里。

「味道不错。」

他嚼碎了那块酥糖，也嚼碎了我仅有的一点安宁。

那天起，我的世界，从一个人的牢笼，变成了两个人的。

一个把我当念想，一个把我当玩物。

他们是兄弟，是死敌。

而我，是夹在他们中间，随时可能被碾碎的尘埃。

我卑微地活着，不敢有任何怨言。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顺从，足够没有存在感，就能安然度日。

可我错了。

在权力的漩涡中心，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尤其是，一个被当做棋子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