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殿下她悔不当初》是心灵手巧的百里无邪创作的一部引人入胜的古代言情小说。故事中的主角云裳谢珩面临着挑战与困境,通过勇气和智慧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本小说以其生动的描写和真实的情感让读者深受感动。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一点点、一点点地,彻底熄灭,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荒芜。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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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存放处]第一章:宫宴碎玉靖元十三年的宫宴,格外盛大。琉璃盏映着烛光,
晃得人眼晕。丝竹管弦之音绕梁不绝,舞姬水袖翩跹,一派皇家极致的奢华与喧嚣。
九公主云裳坐在御座下首最尊贵的位置,身着蹙金绣凤宫装,环佩叮当,明艳不可方物。
她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焦点,至少,她自己如此认为。直到酒过三巡,
父皇带着几分微醺的醉意,举杯朝向她身侧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她的驸马,谢珩。
“众爱卿,此次江南水患得以平息,百姓免受流离之苦,谢爱卿居功至伟!来,
与朕同饮此杯,敬谢侍郎!”刹那间,所有目光、所有赞誉,如同潮水般涌向谢珩。他起身,
谦恭执礼,声音清朗如玉磬:“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仰赖陛下天威,同僚协力。
”姿态无可挑剔,风姿卓然,引得众人纷纷附和。云裳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着那些原本围绕着她、奉承着她的目光,此刻全都充满了对谢珩的欣赏与敬佩,
连父皇眼中都满是毫不掩饰的看重。一种被忽视、被边缘的怒火,混着几杯御酒的灼热,
悄然窜起。她才是大靖最尊贵的公主,谢珩不过是借了她的光,一个寒门出身的驸马罢了!
没有她,他焉能有今日站在这里接受万众瞩目的荣耀?恰在此时,
她瞥见对面一位郡王夫人发间的南海鲛珠钗,在灯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华,煞是好看。
她心中一动,转向谢珩,用她惯常的、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道:“谢珩,
本宫瞧那南海鲛珠不错,明日你去给本宫寻一斛来,要最大最圆润的。”席间微微一静。
不少目光带了然与些许玩味地投过来。谢珩侧过头,灯火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公主,南海鲛珠乃贡品,非寻常可寻。
且水患初平,国库吃紧,此时大肆寻访珍宝,恐惹言官非议,于公主清誉有损。
臣另为公主寻些新奇玩意可好?”又是这样!又是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
云裳只觉得他是在众人面前故意下她的面子,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她“啪”一声放下酒杯,
冷笑道:“清誉?非议?谢珩,你如今是翅膀硬了,连本宫的话都敢驳斥?
莫不是觉得立了些许功劳,便可以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她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这寂静的一角。皇帝微微蹙眉,欲言又止。谢珩沉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沉,
似有暗流涌动,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墨海。云裳的目光扫过他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质地上乘的玉佩——那是他们大婚时,她随手从妆奁中取出赏给他的。
她记得他当时珍而重之地接过,三年来从未离身。怒火攻心之下,她猛地起身,
一把扯下那枚玉佩,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清脆的碎裂声刺破了宫宴的华美表象。上好的羊脂白玉瞬间四分五裂,
飞溅的碎屑如同他此刻可能碎裂的心,但云裳看不到,她只看到他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尊严。
“本宫的东西,想毁便毁!”她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却残忍的凤凰,字字如刀,
“就如同你一般,我能捧你,便能踩你!”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歌舞早已停下,
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看着这骇人一幕。谢珩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
只是脸色在宫灯下显得异常苍白。他没有看云裳,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
死死地、一寸寸地胶着在地上那些折射着冰冷光华的碎片上。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他终于动了。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
将那些大大小小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拾起。尖锐的玉片边缘划破了他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渗出,沾染在洁白的碎玉上,触目惊心,他却恍若未觉。他将所有碎片拢在掌心,
紧紧握住,仿佛握着自己支离破碎的信仰。然后,他站起身,转向御座,躬身,行礼。
再抬头时,他看向了云裳。那眼神,空茫得像大雪覆盖后的荒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彻底燃烧殆尽后的死寂。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臣,谢公主……成全。”成全什么?成全她的任性?
还是成全他这场长达三年,自欺欺人的幻梦?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握着那捧染血的碎玉,
转身,一步步走出这金碧辉煌的宫殿。背影在晃动的灯影里,拉得长长,
孤绝得仿佛要与这世间所有的热闹,彻底割裂。皇帝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终究什么也没说。云裳站在原地,周遭的目光复杂难辨,有同情,有鄙夷,
更有看好戏的戏谑。她强撑着维持高傲的姿态,心却因他最后那个眼神,
莫名地、剧烈地抽痛了一下。但那点微弱的痛楚,很快便被汹涌而来的愤怒和不甘淹没。
他竟敢……竟敢用那种眼神看她!第二章:书房焚稿宫宴风波过后,
公主府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云裳憋着一肚子火,等着谢珩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前来请罪,
低声下气地哄她。她连该如何斥责他、该如何让他长记性的说辞都想好了。可一连三日,
谢珩都没有踏进她的寝殿半步。他甚至连人影都见不着了。宫人回禀,驸马连日都宿在衙署,
未曾回府。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顶撞更让云裳难以忍受。他凭什么?
不过是仗着立了点功劳,就敢如此怠慢她?莫非真以为她离了他不行?
怒火混杂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在她心头灼烧。第四日傍晚,她再也按捺不住,
气势汹汹地直奔谢珩的书房。书房内,烛火通明。却不见谢珩人影。云裳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目光凌厉地扫过书案,最终落在一个紫檀木雕花的锦盒上。那盒子做工精致,
绝非衙署公用之物,被他单独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一丝隐秘的猜想掠过心头——莫非,
这是他准备向她赔罪送的礼物?知道摔了他的玉佩理亏,所以寻了更稀罕的东西来讨好她?
这么一想,她心头的火气稍减,甚至升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她走上前,
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姿态,打开了那个锦盒。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
是……一些纸张。有些是裁切整齐的薛涛笺,有些甚至是随手撕下的便条。
她疑惑地拿起最上面一张,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她自己的字。那是去年上巳节,
她与京中贵女们出游,嫌他在府中等候碍事,随手写给他的:“今日不归,勿等。
”下面一张,是她某日听闻宇文皓称赞某家糕点,
便写了让谢珩去排队的便条:“城西王记桂花糕,速去买来。”再往下翻,是她刚成婚时,
百无聊赖下模仿话本写的几句歪诗,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随手揉了扔掉,
不知怎么竟被他捡了回来,不仅细心展平,还在旁边用清峻的小楷做了批注,
分析她的“诗中风骨”,字里行间,竟满是珍视。还有她生病时,嫌药苦,
发脾气写下的“不喝”二字,他也留着……锦盒里的每一张纸,都记录着她过去三年里,
那些漫不经心的敷衍、颐指气使的命令、甚至是发泄情绪的涂鸦。他竟像收藏名家字画一般,
将这些她视若废纸的东西,一一珍藏起来。每一张都按照日期排列,
有些旁边还附着他简短的记录,诸如“公主今日展颜”、“公主微恙,
已愈”……云裳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
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她先前那点可怜的期待。她仿佛透过这些纸张,
看到了另一个谢珩——一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沉默而痴傻的谢珩。就在这时,
书房门被推开。谢珩回来了。他脸上带着连日忙碌的疲惫,官袍上还带着夜露的寒凉。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云裳打开的那个锦盒上。刹那间,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失了颜色。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
第一次清晰地掠过恐慌、难堪,以及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的无措。“谁让你动它的!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猛地上前一步。
云裳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厉色惊得一怔,随即,被撞破的羞恼和被“赃物”证实的难堪,
瞬间压倒了那点刚刚萌芽的酸涩。她像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的震动,为了夺回掌控权,
故意扬起下巴,抓起锦盒里的那些纸张,几步冲到房间角落取暖用的鎏金火盆边。
“我当是什么宝贝!”她冷笑着,语气刻薄至极,“原来就是这些不入流的垃圾!谢珩,
你竟将这些玩意儿当宝贝藏着,真是可笑至极!”话音未落,
她已将手中厚厚一叠信笺、诗稿,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尚有明火的炭盆里!“不——!
”谢珩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低吼,扑了过来。然而已经晚了。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上干燥的纸张,瞬间蔓延开来。
那些承载着他三年小心翼翼珍藏的心事、那些他视若瑰宝的、关于她的一切痕迹,
在她冷漠的注视下,迅速卷曲、焦黑,化为飞舞的灰烬。火焰在他漆黑的瞳仁里疯狂跳跃,
映照出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的褪尽。他没有再去试图抢救,只是僵直地站在那里,
死死地盯着那盆燃烧的火焰,仿佛连自己的灵魂也一并被投入了其中。
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一点点、一点点地,
彻底熄灭,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荒芜。良久,火焰渐弱,
只剩下一盆尚有余温的灰烬。谢珩缓缓抬眸,看向云裳。他的眼神,空洞得让她心头发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虚无的笑。“是啊,
”他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掉,“是臣……痴心妄想了。”说完,他不再看她,
转身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函,放在了桌面上,墨迹早已干透。
信封上,是三个力透纸背的字——和离书。然后,他如同在宫宴上那般,
决绝地、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出了书房,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云裳呆立在原地,
看着那盆尚有余烬的火,又看看桌面上那封刺目的“和离书”,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全身。他竟敢……真的写了和离书!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冒犯的愤怒,再次吞噬了她。好!好一个谢珩!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她!她一把抓起那封和离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美丽的脸上扭曲出狠厉的神色。“谢珩!你想和离?本宫偏不如你的意!是本宫要休弃你!
”她厉声唤来侍从,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备车!本宫要立刻入宫!”她要请旨!
她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是她,九公主云裳,不要他谢珩了!夜色浓重,
公主府的马车疾驰向皇宫,带着一个骄傲灵魂的孤注一掷,也碾碎了这死寂夜里,
最后一点可能回旋的余地。
第三章:锥心真相拿着那封由自己求来的、盖着玉玺朱印的“休夫”圣旨回到公主府时,
云裳心头涌起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看,这就是忤逆她的下场。
谢珩终究是那个她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抛弃的寒门驸马。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接到圣旨时,
那张清俊脸上会出现如何灰败绝望的神情。这想象让她连日来的憋闷与怒火,
稍稍得到了平复。然而,这份快意并未持续太久。公主府依旧奢华,仆从依旧恭敬,
可总觉得哪里空了。没有了那个会在她回府时默默等候在廊下的身影,
没有了那个会在她挑剔晚膳时,亲自去小厨房重新为她准备几样清爽小菜的人,
更没有那个会在她深夜难眠时,书房灯火长明,陪着她一同醒着的温度。
日子变得冗长而乏味。往日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所谓“好友”,在镇北侯府出事前后,
便寻了各种由头疏远了她。起初她并不在意,只当是她们趋炎附势的本性暴露,
可当偌大的公主府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雕梁画栋发呆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
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了她。她开始失眠,开始在深夜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谢珩。
想起他默默为她做的一切,想起他看着她时,那双总是盛着细碎温柔光亮的眼睛,
想起宫宴那晚,他最后那空茫死寂的眼神,以及书房里,那盆烧尽了她所有手迹的灰烬。
心口那处被忽视的抽痛,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清晰。就在这时,朝堂风云突变。
镇北侯宇文皓父子勾结外邦、意图谋逆的铁证被呈于御前,龙颜震怒,下旨彻查。
曾经显赫无比的宇文一族,顷刻间大厦倾覆,抄家下狱,等候发落。
与她有过青梅竹马情谊、曾被她视为心中明月光的宇文皓,也成了阶下之囚。消息传来,
云裳惊愕之余,更多的是茫然。她虽骄纵,却也知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似乎与自己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她心神不宁地入宫,想去母后那里寻求一点安抚和解惑。皇后的寝宫内,不似往日温馨。
熏香依旧袅袅,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皇后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女儿,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更有深深的惋惜。“裳儿,”皇后屏退了左右,
拉着她的手,未语先叹,“你可知,你与谢珩和离,并非偶然?”云裳心头一跳,
强自镇定:“自然是我休弃了他!他惹我不快……”“傻孩子!”皇后打断她,眼中含泪,
“到了如今,你还不明白吗?谢珩他……早已洞察宇文家有不臣之心,预见到大厦将倾!
他深知你与宇文皓曾有往来,怕你被牵连,这才不惜一切,求来了这场‘和离’!
”云裳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不……不可能!
他分明是……”“他分明是用他所有的军功、前程,甚至不惜自污名声,
向陛下换了你一个平安周全!”皇后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离京前,来见过本宫。
他让本宫转告你……”皇后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昔日种种,皆臣之过。
愿公主此后,永享安乐,不识愁苦。’”“轰——”的一声,云裳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
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皆臣之过……永享安乐……不识愁苦……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不是厌弃她,
不是不爱她,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用他所有能付出的一切,为她铺就一条生路!而他,
却被她误解、羞辱,最终带着一身伤痕和污名,黯然离场。她想起自己摔碎的玉佩,
烧毁的诗稿,
封被她视为羞辱实则很可能是他深思熟虑后为她准备的“和离书”……她对他做的每一件事,
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反噬自身,将她割得血肉模糊。“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推开皇后,像疯了一样冲出寝宫,
狂奔回那座已经没有了谢珩的公主府。
她直接冲进了谢珩从前居住的、如今已空置许久的院落。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她发疯似的在房间里翻找,指甲抠破了墙皮,终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墙壁夹层里,
找到了一个蒙尘的木箱。箱子没有上锁。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些……旧物。一只她大约七八岁时,最喜欢却莫名丢失了的、已经褪色陈旧的布老虎。
一个她初学女红时,绣得歪歪扭扭、被她嫌弃扔掉的第一个香囊。每年她生辰,
他都会亲手雕刻一个木雕小像送她,却被她嫌弃“寒酸”、“匠气”,
从未收下过的小兔子、小狐狸、小兰花……每一个都打磨得光滑温润,可见雕刻者的用心。
甚至还有她某次随口称赞过的,街边卖的、已经干枯褪色的草编蚱蜢。每一样东西旁边,
都附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他清峻的笔迹,标注着日期,记录着这些“废物”的来源。
“贞元十一年春,于御花园拾得公主遗落之布偶。”“贞元十二年夏,
见公主弃此香囊于废篓,捡拾珍藏。”“贞元十三年公主寿辰,雕玉兰未成,弃之。
”……箱子的最底层,是一幅卷轴。她展开,上面画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她及笄礼那天,
穿着繁复礼服,于高台之上接受万民朝拜时,一个惊鸿一瞥的侧影。画技算不上顶尖,
却将那一刻她的华贵与明媚,描绘得淋漓尽致。画角题着一行小字:“吾妻云裳,及笄风华,
永镌于心。”“吾妻……”云裳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痛得无法呼吸。她一直以为他心中无她,以为他娶她不过是为了权势。却不知,
他将她视若珍宝,将她的一点一滴,甚至连她自己都早已遗忘的瞬间,
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妥帖安放。而她,都做了些什么?她摔碎了他视若信仰的定情玉佩。
她烧毁了他珍藏的她所有的笔墨痕迹。她将他呕心沥血、舍弃一切换来的保护,
视为背叛和羞辱。她将他捧到她面前的一颗滚烫真心,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云裳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染红了箱中那只褪色的布老虎,和她颤抖不止的双手。她瘫软在地,
紧紧抱着那只沾染了血迹的、她童年唯一的温暖记忆,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而她这迟来的醒悟,
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真相,已然将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她错了。错得离谱。
错得……无可挽回。第四章:江南陌路那口心头血,仿佛也带走了云裳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她在冰冷的地面上昏厥过去,再醒来时,已躺在锦榻之上,太医诊脉说是急火攻心,
忧思过甚,需静养。可云裳如何静得下来?悔恨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的心。
谢珩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他空茫死寂的眼神,他说的每一句“痴心妄想”、“成全”,
以及母后转述的那句“永享安乐,不识愁苦”……所有画面和声音,
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不得解脱。她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找到他。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甚至不惜放下身段,
去求一些往日她看不上的、掌管消息渠道的宗室旁支。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
她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线索——有人在江南,见过一个气质清冷、形似谢珩的男子,
似乎与当地声名鹊起的林家交往甚密。林家,江南望族,以诗书传家,富甲一方。
江南……那个她曾听他提起过,言语间带着几分向往的、烟雨如画的地方。
他竟真的去了那里。云裳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她草草收拾了行装,
只带了两个最忠心的侍卫和一名侍女,抛下了京都的一切繁华与尊荣,
踏上了南下寻夫的路途。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从北方的干燥辽阔,到南方的湿润崎岖,
风光变幻,云裳却无心欣赏。她脑子里反复演练着见到谢珩时该说的话,是该哭着忏悔,
还是该强装镇定地诉说思念?他见到风尘仆仆的她,会不会有一丝动容?越是靠近江南,
她的心就跳得越快,既有即将重逢的期盼,更有一种近乎恐惧的不安。历经近一个月的跋涉,
他们终于抵达了那座以园林和书香闻名的江南古城。按照线索,她找到了林府。
那是一座并不张扬却底蕴深厚的府邸,白墙黛瓦,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后,
门前流水潺潺,透着一种与京都贵族府邸截然不同的清雅之气。
而就在林府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外,不远处的柳树下,
她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痛彻心扉的身影。谢珩。他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衫,
不再是朝堂上那个威严持重的侍郎,倒更像一个寄情山水、气质出尘的文士。身姿依旧挺拔,
侧脸的线条在江南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柔和了几分。然而,让云裳血液几乎冻结的,
是他身边站着的女子。那女子约莫二八年华,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容貌算不得绝色,
却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沉静,如同一株空谷幽兰。她正微微仰头,与谢珩说着什么,
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而谢珩微微侧耳倾听,神情是云裳从未见过的平和,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弛。最刺眼的是,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
谢珩手中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那伞面,严严实实地倾向那位**的方向,
将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之中,衣衫已洇湿了一片深色。他曾几何时,
也曾为她撑过伞。可那时,她总是嫌弃他不够体贴,嫌弃伞不够华美,从未留意过,
他是否也被雨淋湿。这一刻,所有的演练、所有的期盼,全都化为乌有。
云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她想象过无数种重逢,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他的世界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可以让他温柔以待、细心呵护的女子。
“谢……”她张了张嘴,想唤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人,谢珩若有所觉,转过了头。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云裳在他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的惊讶,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甚至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如同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那平静,
比利刃更让她心寒。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公主的体统,什么骄傲尊严,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
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把抓住谢珩的手臂,那触感冰凉,让她心惊。
“谢珩……”她终于哽咽着哭出声,语无伦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跟我回去,
好不好?我们回去……”她用力抓着他,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谢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推开她,只是垂下眼眸,
看着抓住自己衣袖的那只曾经养尊处优、如今却因长途跋涉而略显粗糙的手。然后,
他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动作并不粗暴,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满是泪痕的脸,最终,
落在了她因为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上。他的声音,如同这江南的雨丝,清冷,
没有一丝温度:“公主殿下,”他清晰地、疏离地吐出这个称谓,“您认错人了。
”您……认错人了……云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而这时,
那位一直静立一旁的林**,适时地上前一步,并未看狼狈的云裳,
只是柔声对谢珩提醒道:“先生,雨势渐密,风也凉了,您旧伤未愈,不宜久立风中,
该回去了。”她的语气自然熟稔,带着一种云裳从未给予过的关怀。谢珩闻言,微微颔首,
对着云裳,依足规矩,略一拱手,姿态恭敬却拒人于千里之外:“告辞。”说完,
他不再看她一眼,与那位林**并肩,转身,走向那扇象征着清雅与安宁的林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