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鬼才之想去南极卖风扇!
作者:永镇的凝儿
主角:何小扇苏博士何大宝
类别:短篇
状态:已完结
更新:2026-01-14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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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永镇的凝儿”的最新原创作品,短篇言情小说《商界鬼才之想去南极卖风扇!》,讲述主角何小扇苏博士何大宝的爱情故事,作者文笔不俗,人物和剧情设定非常有新意,值得一读!无删减剧情描述:“您刚才说,您这月底离职?”“……是。”“那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何小扇说,声音在空旷车间里有点回音,“在您……

章节预览

七月的广州,空气黏稠得能挤出糖浆。下午两点半,天河CBD,

“凉的快集团”总部三十八层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十足,

却怎么也压不住何小扇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不是热的,是急的。“各位董事,

请看最后一页PPT。”何小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

右手控制着微微发抖的激光笔,红色光点在幕布上游移,“这是我们耗时三个月调研,

针对集团品牌年轻化提出的‘乘风计划’。核心是将传统风扇与智能生态、潮玩设计结合,

主攻Z世代市场……”他穿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浅灰色,剪裁得体。头发精心打理过,

脸上挂着那种从小在商业场合熏陶出来的、恰到好处的自信微笑。单看外表,

这位二十八岁的少东家堪称完美——如果能忽略他衬衫后背被冷汗浸出的淡淡湿痕的话。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二位董事。最上首,是何小扇的父亲,集团董事长何东来。

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一双眼睛锐利得像能剥开所有包装,直视本质。

者画像、竞品对比矩阵、三年营收预测曲线……每一页都闪烁着咨询公司百万级报告的光泽。

他为此准备了整整两个月,私下找过三位业内专家把关,自己演练了不下二十遍。

“预计首年投入八千万,第三年即可实现盈亏平衡,第五年有望成为集团新的增长引擎。

”何小扇做出总结陈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父亲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何东来抬起右手,

食指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敲了敲——很轻的两下,却让何小扇的心跟着一沉。“说完了?

”何东来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冷气仿佛又低了几度。“说……说完了。”何小扇喉结滚动。

“八千万。”何东来重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买一堆彩色塑料壳,加上手机遥控,

就能让年轻人多掏三倍的钱?”“爸……董事长,这不是简单的彩色塑料壳,

这是品牌溢价和体验升级,现在年轻人消费看重的是……”“他们看重的是风凉不凉快。

”何东来打断他,目光转向左手边一位秃顶的中年男人,“老陈,咱们最畅销的落地扇,

线上客单价多少?”供应链总监老陈推了推眼镜:“一百六十九元,

活动价能压到一百二十九。”“利润呢?”“刨除所有成本,净利润大概八到十个点。

”何东来又看向何小扇:“你的‘智能生态风扇’,打算卖多少?

”何小扇抿了抿嘴:“初步定价……九百九十九元。”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何小扇觉得脸有些发烫。“九百九十九。”何东来点点头,“年轻人是看重体验,

但年轻人也不傻。你调研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们,

愿不愿意花一千块买一台‘能联网’的电风扇?”“市场需要教育,

任何创新产品初期都会面临认知挑战,但只要我们坚持品牌投入……”“教育市场?

”何东来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却毫无笑意,“小扇,

你知道‘凉的快’这三个字,是怎么来的吗?”何小张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何东来自顾自说了下去。“1988年,我在番禺租了个两百平米的铁皮棚,带着六个工人,

手工绕电机线圈。夏天棚里温度能到六十多度,我们光着膀子干活,汗滴到线圈上,

刺啦一声就蒸发了。当时就想,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凉的快’一点就好了。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实木桌上。“第一台风扇做出来,

我们抱着它去镇上赶集卖。三十五块钱一台,比国营百货商店便宜十块。

买的人问:‘你这牌子没听过,质量行不行?’我说:‘你试试,插上电,站远点,

三秒钟就能感觉到风,凉的快!’”“就靠这句话,一上午卖了二十台。

”何东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何小扇肩上:“三十五年了,‘凉的快’没变过。

我们就是做让人快点凉快下来的东西,结实、耐用、不贵。花里胡哨的功能,

加了就是增加坏的概率,提高修的成本。八千万?给你八千万,

你能做出比现在好八倍的风吗?”何小扇攥紧了手里的激光笔,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想反驳,想说时代不同了,想说消费升级了,

想说不能总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沉默。“你的计划,

否了。”何东来一锤定音,不再看他,转向其他人,“下一个议题,

东南亚新厂选址……”何小扇站在原地,幕布上的PPT还停留在那页漂亮的增长曲线上。

红色激光点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像他此刻眼里那簇勉强维持的光。会议又进行了四十分钟。

何小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坐回座位,背挺得笔直,脸上保持着那副训练有素的平静表情,

只有桌下左手死死掐着大腿,指甲陷进布料里。终于散会。董事们鱼贯而出,经过他身边时,

有人拍拍他的肩,有人投来同情的一瞥,更多人视若无睹。何东来走在最后,

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回头。“小扇,跟我来办公室。”---董事长办公室在顶层,

面积大到能骑自行车。一整面落地窗俯瞰珠江,天气好时能看到小蛮腰。

何东来不喜欢现代风格的装修,办公室里全是深色实木家具,一排书柜顶天立地,

里面塞满了企业管理、传统经典和……风扇样本。从八十年代的金属台式扇,

到九十年代的落地扇,再到近年的无叶风扇,像一部“凉的快”的进化史陈列馆。

何东来没坐他那张宽大的老板椅,而是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何小扇坐下,脊背依旧挺直。“你是不是觉得,我老古董,跟不上时代,顽固不化?

”何东来开门见山。“……不敢。”“不敢,不是没有。

”何东来从茶几上的紫砂壶里倒出两杯茶,推过去一杯,“你是我儿子,你脑子里想什么,

我清楚得很。你觉得‘凉的快’土,觉得咱们的产品low,

觉得集团再这么下去就要被淘汰。对不对?”何小扇端起茶杯,烫,没喝,又放下。“爸,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有些危机感。小米、美的、格力都在做智能家居生态,

我们还在卖基础款风扇,

毛利率一年比一年低……”“所以你就想弄个九百九十九的玩意儿出来?”何东来哼了一声,

“小扇,我问你,这三个月调研,你自己用过几款咱们的风扇?

”何小扇一愣:“我……办公室和家里都有。”“用吗?”“空调为主,

风扇偶尔……”“偶尔。”何东来重复这个词,摇摇头,“你连自己家的产品都不常用,

却要花八千万去教育别人用更贵的。这叫什么?这叫空中楼阁。”何小扇的脸彻底涨红了。

这次不是热的,是羞耻。“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何东来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沉甸甸的,

“三年前让你管线上渠道,你非要搞什么直播带货,请了个网红,一场直播砸两百万,

卖了不到三千台,退货率百分之四十。两年前让你负责新产品线,

你弄了个‘静音变频风扇’,成本比普通款高一半,上市三个月,销量不到预期十分之一。

”他每说一桩,何小扇的头就低一分。“我知道,你有想法,想创新。这是好事。

”何东来话锋一转,“但创新不是凭空想象,不是看几份报告、做几个漂亮PPT就能成的。

你得知道咱们的根在哪里,知道风扇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知道买咱们产品的人,

到底要什么。”何小扇抬起头:“那您说,我该怎么办?”何东来盯着他看了几秒,

从沙发旁边拿出一份文件,扔到茶几上。“这是集团下面一个配件厂的资料。在宝安,

做风扇电机和小配件的,前年收购过来的,一直半死不活。员工……现在还剩三个。

去年净亏损一百二十万。”何小扇心里咯噔一下。“你去那里,当厂长。

”何东来说得轻描淡写,“不用搞什么智能生态,不用想品牌年轻化。

就做一件事:让这个厂活下来,扭亏为盈。”“爸,这……”“期限一年。

”何东来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一年后,如果厂子还在亏损,你自己看着办。

如果做到盈亏平衡,你可以回来,继续当你的少东家。如果能盈利……”他顿了顿,

“盈利多少,我给你双倍预算,做你想做的‘新业务’。”何小扇拿起那份文件。

薄薄几页纸,封面印着“凉的快集团(宝安)配件有限公司”,

下面是一行小字:主要经营风扇电机、叶片、网罩等零配件生产及销售。附件里是财务报表。

确实惨不忍睹:营收持续下滑,成本居高不下,应收账款堆积,现金流岌岌可危。

员工名单只有三行:一个厂长(已申请离职),一个财务(**),

一个仓管(兼保安和保洁)。“这厂子……还有救吗?”何小扇自己都没意识到,

声音有点发虚。“有没有救,看你的本事。”何东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这就是机会。大集团里,你做任何事都有人兜底,

失败了也不过是PPT上多一行教训。但小厂子不一样,生死一线,每一步都得踩实。

”他放下杯子,语气终于有了点父亲的味道:“小扇,做企业,不是玩拼图。

你得先学会做一块砖,结结实实,能承重,耐风吹雨打。之后才能想怎么盖高楼。

”何小扇捏着那份文件,纸张边缘硌得指腹生疼。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拒绝?争辩?

讨价还价?但最后,所有念头都熄灭了。他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

看着那双曾经能徒手绕线圈、现在微微颤抖的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父亲不是要流放他,

是最后再教他一次。“我……什么时候上任?”“明天。”何东来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车不用开太好的,厂区路不好。住的地方……自己解决。

集团不会给你任何特殊支持,和其他子公司一样,按制度走。”何小扇也站起来,

对着父亲的背影:“如果我做成了呢?”何东来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真能做成了,

”他转回身,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那我大概就能放心把‘凉的快’交给你了。

”---从集团大楼出来时,下午四点半。太阳依旧毒辣,照在玻璃幕墙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何小扇站在路边,手里拎着那份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文件袋,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已经扯松。他的保时捷停在专属车位。但他没去取车,

而是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宝安。”他报出文件上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大概觉得这穿着高档西装去关外的乘客有点奇怪:“具体哪儿啊?宝安大了。”“福永,

凤凰工业区那边。”“哟,那可远,得一个多钟头。堵车的话更久。”“走吧。

”车驶上黄埔大道,汇入晚高峰前的车流。何小扇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繁华街景。

高楼、商场、奢侈品店、咖啡馆……这些他熟悉的生活场景渐渐远去。车过珠江隧道,往西,

往城市边缘开去。他打开文件袋,重新翻看那份报表。越看心越凉。员工只剩三个,

设备老旧,客户流失严重,唯一稳定订单来自集团内部,但价格被压得极低,

根本覆盖不了成本。仓库里积压着大量滞销配件,账面现金只够发下个月工资。这不是考验,

是绝境。手机震动,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他“前女友”——某位小网红:“何少,

晚上‘开黑’不?我新买了皮肤,特效超炫!”何小扇盯着屏幕,手指悬空,半天没动。

最后,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通讯录,找到“宝安配件厂-李厂长”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声音嘈杂,有机器轰鸣,有人大声吆喝。“喂?哪位?

”一个沙哑的男声,透着不耐烦。“李厂长吗?我是何小扇,集团派来的……”“哦哦!

何总!”声音立刻变了,带着夸张的热情,“您到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

”“我刚从集团出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想先了解一下厂里的情况。”“哎呀,您放心!

厂里一切都好!员工干劲十足,订单……订单也在稳步增长!您来了就知道了,

咱们这儿虽然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何小扇听着那套标准的外交辞令,

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他打断对方:“李厂长,财务报表我看了。去年亏损一百二十万,

今年上半年又亏了六十多万。员工只剩三个。您能告诉我,什么叫‘一切都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机器声还在响。许久,李厂长干笑两声:“何总……您既然都知道了,

我也就不瞒您了。这厂,神仙来了也难救。我本来打算这月底就交辞职报告的,

家里老婆孩子都劝我别耗着了。您看……”“我明天正式上任。”何小扇说,“您要离职,

按流程走。但今晚,我想看看厂子的真实情况。”“……行吧。”李厂长叹了口气,

“那我等您。不过何总,我得先说句实在话——这摊子,您接不住。趁早跟集团说说,

关厂清算,还能挽回点损失。硬撑着,只会越亏越多。”“去了再说。”何小扇挂断电话。

他闭上眼睛。出租车空调不太灵,闷热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混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广州——不是CBD的冷气咖啡,不是二沙岛的江风晚宴,

不是珠江新城的霓虹夜景。这是城市的背面,粗糙、滚烫、充满噪音和汗味。

但他心里那股堵了多年的气,忽然松动了一点。失败过那么多次,被否定过那么多次,

他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九百九十九的智能风扇梦碎了,八千万的预算飞了,

少东家的光环黯淡了。现在,他手里只有一家濒死的工厂,三个等待遣散的员工,

和一份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师傅,”他忽然开口,“空调能再开大点吗?有点热。

”司机嘟囔着调了调旋钮,没什么变化:“老车啦,就这样。忍忍吧,快到了。

”何小扇看着窗外逐渐低矮的建筑,看着路边摆摊的小贩,看着厂房外墙斑驳的标语。

他想起父亲的话:“你得先学会做一块砖。”那就从最烫、最糙、最不起眼的那块开始吧。

出租车拐进一条窄路,两边是成排的旧厂房,外墙贴着各种招租广告。路不平,颠得厉害。

尽头处,一栋四层灰白色建筑出现在眼前,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顶竖着几个锈迹斑斑的大字:凉的快集团(宝安)配件有限公司字掉了笔画,

“配”字的“己”部完全不见了,“公”字少了一点。整栋楼静悄悄的,

只有一楼卷闸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何小扇付钱下车。热浪扑面而来,

瞬间蒸出他一身汗。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肩上,拎着文件袋,朝那扇半开的门走去。

门口阴影里,蹲着个人。五十来岁,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只是来回搓着。看见何小扇,他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却掩不住眼里的疲惫和无奈。

“何总吧?我是老李。”他伸出手,手心全是汗,“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何小扇握住那只粗糙的手:“李厂长。厂里……现在有人吗?”“有,有。

”老李引他往里走,“财务小刘在楼上做账,仓管老王在清点库存。其他工人都……走了。

”车间空旷。十几台老式注塑机沉默地排列着,有些罩着防尘布,有些**着,

沾满油污和灰尘。地面积了层薄灰,脚印凌乱。墙角堆着些塑料筐,

里面是各种风扇叶片、网罩、底座配件,有些已经变形或发黄。

空气里有股塑料加热后的甜腻味,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天花板很高,日光灯管坏了一半,

剩下的勉强照亮这个空间。最里面,有个用玻璃隔出的小办公室,亮着灯。

“咱们主要做这些小配件。”老李介绍着,语气里听不出自豪,只有例行公事,

“电机以前也做,但质量拼不过浙江那边的小厂,成本又高,两年前就停了。

现在主要靠集团内部订单,还有一些维修市场的零散单子。量小,价低,赚不到钱。

”何小扇走到一台注塑机前,摸了摸冰冷的机身。机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保养记录卡,

最后一次记录停在八个月前。“这些设备,还能用吗?”“能用,但精度不行了,

做出来的配件公差大,客户投诉多。”老李苦笑,“想换新设备,一台就得二三十万,

哪里拿得出钱。维修呢,一次大修也得几万,修好了也用不了多久。恶性循环。”“工人呢?

怎么就剩三个了?”“走得走,裁得裁。去年还有二十多个,但订单越来越少,

工资都发不出来。上个月最后几个老师傅也走了,去了隔壁电子厂,那边工资高,还包吃住。

”老李顿了顿,压低声音,“何总,听我一句劝,趁着账上还有点钱,把该结的结了,

该赔的赔了,体面地关厂。再拖下去,窟窿只会越来越大。”何小扇没接话。

他走到车间中央,环视这个空旷、陈旧、散发着颓败气息的空间。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一只壁虎趴在墙角,一动不动。这就是他的起点。不,是他的悬崖。“李厂长,”他转过身,

“您刚才说,您这月底离职?”“……是。”“那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何小扇说,声音在空旷车间里有点回音,“在您离职前,我需要您配合我做三件事:第一,

整理所有供应商和客户资料;第二,盘点所有库存和设备状态;第三,

把近三年的生产记录和质检报告找出来。”老李愣了愣:“何总,您真打算接这摊子?

”“集团派我来,不是来参观的。”何小扇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任命书,盖着红章,

“我有一年时间。一年后,要么厂子活,要么我滚蛋。”老李接过任命书,

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半天。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行吧。您是领导,您说了算。

”他把烟塞回口袋,“资料都在楼上办公室,乱得很,得花时间整理。库存……老王在清点,

不过他也干不了几天了,儿子在东莞开了个小店,叫他过去帮忙。”“带我去看看。

”二楼办公室更破旧。铁皮文件柜歪歪扭扭,桌面堆满纸张,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

用透明胶粘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

看见他们进来,她慌忙站起来。“何、何总好。”“这是财务小刘,**的,一周来两天。

”老李介绍。小刘很瘦,脸色苍白,眼镜片很厚。她面前的表格里,

红字触目惊心:应付账款、短期借款、逾期利息……“账上还有多少钱?”何小扇问。

“扣除下月应付工资和必要支出……还剩四万七千六百三十五元八角。”小刘报得精确到角,

“但有两笔供应商货款已经逾期三个月了,对方催得很紧,再不付可能要起诉。”“多少钱?

”“一共……八万二。”何小扇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旷的厂区。

夕阳西斜,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远处,其他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声隐约传来。

这里却静得像座坟墓。“李厂长,”他转身,“您之前说,厂子神仙难救。我想知道,

您试过哪些办法?”老李拉了把椅子坐下,摸出那根烟,这次点着了。“试过啊,

怎么没试过。”他吐出一口烟圈,“找过新客户,但咱们设备老,做不了高精度配件,

大厂看不上。降过价,但浙江那边的小厂价格能压到我们成本线以下,怎么拼?也想过转型,

做点别的,但一没技术二没资金,谁理你?”“集团内部订单呢?不能增加吗?

”“集团内部采购都是招标,价低者得。咱们成本高,报不了低价。现在那点订单,

纯粹是集团照顾,但价格压得连材料成本都快包不住了,做一单亏一单。”老李摇头,

“何总,我不是打击您。我在这厂干了十年,从它有三百人干到只剩三个。有些事,

不是努力就有用的。”何小扇听着,目光扫过那些陈旧的设备、堆积的库存、绝望的员工。

四万七千块现金,八万二欠款,三个月工资待发。设备老旧,技术落后,客户流失,

市场萎缩。每一项都是死局。但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当所有路都被堵死,当所有希望都被掐灭,人反而轻松了。

因为不必再选择,不必再权衡,只剩下一条路——向前走,哪怕前面是墙,也得撞上去。

“李厂长,”他说,“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开个会。您、小刘、仓管老王,还有我。

把您刚才说的所有问题,一条条列出来。”“列出来……然后呢?”“然后,

”何小扇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楼群,“然后我们看看,这些要命的问题里,

有没有哪一条,能反过来让我们活命。”老李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空降的领导,个个踌躇满志,来了指手画脚一番,

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找关系调走。但眼前这位不一样。他眼里没有那种盲目的自信,

也没有绝望的颓丧。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暴风雨前沉闷的海面。“何总,

”老李掐灭烟,“您以前管过厂吗?”“没有。”“那您知道注塑机怎么调参数吗?

知道模具怎么保养吗?知道怎么跟供应商砍价、跟客户催款吗?”“不知道。

”老李苦笑:“那您……”“但我知道,电风扇是让人凉快的。”何小扇打断他,语气很轻,

却出奇地稳,“我知道,再好的智能生态,再炫的设计,如果风吹出来不凉快,都是扯淡。

”他走到一台老旧的落地扇前——那是厂里自用的,扇叶上积了灰,网罩锈了一块。

他插上电,按下开关。风扇发出沉闷的嗡鸣,艰难地转动起来。风很小,断断续续,

带着塑料摩擦的焦味。“你看,”何小扇站在风里,汗水顺着鬓角流下,

“咱们连自己用的风扇都做不好,还谈什么拯救工厂?”老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明天九点。”何小扇关掉风扇,转身往外走,“对了,李厂长,

麻烦您件事——帮我在附近找个住的地方。便宜,干净,能洗澡就行。”“何总您不回家住?

”“这里,”何小扇站在车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空间,“暂时就是我家了。

”他走出厂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工业区路灯稀稀拉拉,蚊虫绕着光打转。

远处大排档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男人的划拳声,空气里飘着辣椒和啤酒的味道。

何小扇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跳出十几条未读消息:朋友的派对邀约,

前女友的撒娇,投资人的饭局,母亲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一条都没回。他打开通讯录,

找到父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后,他退出,打开相机,

对着那栋破旧的厂房拍了张照。照片里,“凉的快”三个字残缺不全,

但依然倔强地立在楼顶。他发了条朋友圈,只配了这张图,没有文字。一分钟后,

第一个点赞出现——来自他父亲。何小扇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空气滚烫,

满是工业区的尘土味。但他忽然觉得,这味道比CBD的香水真实得多。路还长。而他,

才刚刚站上起点。不,是刚刚被扔下悬崖。现在,要么摔死,要么长出翅膀。三天后,

何小扇才明白父亲那句“自己解决”意味着什么。他租住在离工厂两公里外的一栋农民房里。

八楼,没电梯,月租八百。房间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摇晃的桌子,一个塑料衣柜。

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热水器时好时坏。第一晚洗澡洗到一半没了热水,

他顶着满头的泡沫在冷水里哆嗦了三分钟。但他没抱怨。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

下楼在路边摊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七点前到厂。车间还是那个车间,

设备还是那些设备,但何小扇身上那套价值五位数的西装,

已经换成从超市买来的廉价T恤和工装裤。李厂长说话算话,

料堆在了何小扇临时腾出的“厂长办公室”——其实就是车间角落用隔板围出的三平米空间,

放了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和一把弹簧外露的椅子。资料堆起来有半人高。何小扇花了整整两天,

才勉强理出个头绪。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这是近三年的客户流失清单。

”李厂长指着Excel表格里一长串红色标记,“鼎盛时期,我们有四十七家稳定客户,

现在只剩下八家。这八家里,六家是集团内部兄弟单位,两家是维修市场的散户,

订单量加起来不到鼎盛时期的百分之十。

”何小扇翻看着那些已经变成数字的客户名:“流失原因呢?”“大部分写着‘价格因素’。

”李厂长苦笑,“其实就是嫌我们贵。同样的风扇电机,浙江小厂能比我们便宜百分之三十。

同样的塑料配件,便宜百分之四十。”“质量呢?我们的质量总比他们好吧?”“好一点,

但好得有限。”李厂长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泛黄的质检报告,“这是去年第三方抽检的结果。

咱们的电机平均无故障运行时间是八千小时,浙江那边的是七千五百小时。差这五百小时,

客户感觉不出来,但价格差百分之三十,谁都算得清这笔账。”何小扇盯着那些数字,沉默。

“还有设备。”李厂长继续说,“咱们最老的那台注塑机,是2003年买的,用了二十年。

精度公差最高到正负零点五毫米,行业标准现在要求正负零点二。想做精密配件?做梦。

”“不能修?”“修过,大修三次,小修无数次。维修师傅说,这机器就像个八十岁的老人,

全身器官都衰竭了,修好这里那里又坏。最后一次大修花了四万,用了两个月又趴窝了。

”何小扇走到窗前——如果那扇糊满灰尘、打不开的玻璃能算窗的话。

他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停车场,只有他那辆从二手市场花三万块买来的面包车孤零零停在那里。

“工人呢?”他问,“之前那些老师傅,有没有可能请回来?”“难。”李厂长摇头,

“王师傅去了电子厂,月薪六千包吃住。刘师傅回老家带孙子了。赵师傅最可惜,技术最好,

现在在天河那边一家日资厂,月薪九千,还有年终奖。咱们就算能把工资开到一样,

人家凭什么回来?图这里离家近?图车间凉快?”确实不凉快。虽然有几台工业风扇在转,

但车间温度少说也有三十五度。何小扇的T恤后背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

“所以,”他转回身,看着李厂长,“按你的经验,这个厂还有没有一丝丝活下来的可能?

”李厂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浑浊的空气里缓慢升腾。“何总,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如果只是维持现状,

等着集团输血,那还能拖个一年半载。但要想真正扭亏为盈,

靠自身造血活下来……除非出现奇迹。”“比如?”“比如突然接到一笔大订单,

足够更新设备。比如研发出什么独家技术,别人做不了。比如市场突然缺货,价格暴涨。

”李厂长弹了弹烟灰,“但这些都不现实。咱们一没资源二没人脉三没技术,凭什么?

”何小扇没说话。他坐回那把破椅子,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桌上摊开的报表里,

红色数字触目惊心:应收账款周期平均187天,存货周转率0.3次/年,

资产负债率89%……每一个数字都在尖叫:死局。但他想起离开集团那天,

父亲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想起那句“如果你真能做成了,

那我大概就能放心把‘凉的快’交给你了”。那不是安慰,是期待。是三十五年风扇大王,

对一个二十八岁失败儿子的最后一次考试。“李厂长,”何小扇忽然开口,“你说,

风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老李一愣,“就……吹风的东西啊。”“具体点。

”“电动机带动扇叶旋转,推动空气流动,产生风。通过调速器控制转速,调节风量大小。

有的带摇头功能,有的带定时……”老李像背教科书。“不,”何小扇打断他,

“我不是问原理。我是问,对买风扇的人来说,风扇是什么?

”老李皱眉想了想:“夏天热的时候,能凉快点的工具?”“工具。”何小扇重复这个词,

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那为什么有人愿意花一百块买风扇,有人愿意花一千块?

都是工具,差价在哪?”“品牌?设计?功能?”“都不是。”何小扇停在桌前,

手指敲了敲那份亏损报表,“差价在‘感受’。一百块的风扇,你只要求它能转,能出风。

一千块的风扇,你要求它安静、省电、好看、智能……但归根结底,

是你愿意为‘更好的感受’多付九百块。”老李似懂非懂:“所以?

”“所以如果我们想做高端,想活下去,不能只想着把工具做好。

”何小扇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点亮,“得想着怎么给人‘更好的感受’。

”“可咱们现在连‘工具’都做不好啊。”老李苦笑,“电机噪音大,塑料件毛边多,

装配间隙不均匀……最基本的都还没解决。”“那就从最基本的开始。

”何小扇抓起桌上的安全帽,“走,带我去看看,咱们现在到底能做出什么东西。

”---车间深处,唯一还在运转的生产区域。一台老式注塑机轰隆隆响着,

射出熔融的塑料,在模具里成型,冷却后顶出。

装、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仓管兼临时操作工老王——正用游标卡尺测量刚脱模的风扇叶片。

“王师傅。”何小扇打招呼。老王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何总。”声音很淡,

没什么情绪。“今天做什么配件?”“12寸落地扇的叶片。”老王递过一片刚量过的叶片,

“集团下单的,五千套,月底要交货。”何小扇接过叶片。塑料材质,白色,

形状是最常见的三叶螺旋桨式。他仔细看:边缘有细微的飞边,叶根处有个小小的缩水凹陷,

表面光泽不均匀。“合格吗?”“按咱们厂的标准,合格。

”老王指着墙上泛黄的质量标准表,“重量误差正负三克,尺寸误差正负零点五毫米,

表面无严重瑕疵。都符合。”“但按行业标准呢?”老王沉默了几秒,

从旁边拿起另一片叶片:“这是我从市场上买的,浙江货,零售价八块钱一片。

”何小扇接过来对比。差异肉眼可见:浙江的叶片更薄,

但刚性似乎更好;边缘光滑无毛刺;表面光泽均匀;重量轻轻一掂就知道更轻。

“他们用什么材料?”“估计是加了玻纤的增强PP,咱们用的是普通PP。”老王说,

“他们模具新,精度高,注塑机是伺服电机的,能耗低、控制准。咱们这老机器,液压的,

压力波动大,温度控制也不稳,能做出来就不错了。

”何小扇把两片叶片并排放在工作台上:“如果让咱们做出和他们一样质量的,需要什么?

”老王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第一,换材料,增强PP比普通PP贵百分之二十。第二,

改模具,咱们这套模具用了十年了,型腔磨损严重,修模不如重开,新模具至少五万。第三,

机器得大修,液压系统漏油,温控模块老化……全部弄好,没十万下不来。

”何小扇在心里快速计算:材料成本增加百分之二十,模具五万,维修十万。

而五千套叶片的订单总价才多少钱?他翻出手里的订单合同:单价四元一片,

五千片总价两万元。利润呢?材料成本一片两块五,加工成本一片一块,

包装运输三毛……毛利一片两毛,五千片挣一千。投入十五万,挣一千。荒诞得让人想笑。

“这单为什么要接?”何小扇问。老王看向李厂长。

老李叹了口气:“集团采购部压下来的任务。说是‘扶持困难企业’,但价格压到成本线。

不做吧,得罪人;做吧,亏本。两害相权取其轻,至少能让机器转起来,工人有点事干。

”何小扇拿着那片粗糙的叶片,塑料的质感透过指尖传来,廉价而脆弱。

他突然想起自己那个被否掉的“乘风计划”。九百九十九的智能风扇,精美的PPT,

宏大的商业构想。而现实是,他连四块钱一片的合格叶片都做不出来。“王师傅,”他抬头,

“如果只用手头现有的东西,不增加投入,有没有可能把质量提升一点?哪怕一点点?

”老王走到注塑机前,拍了拍那台锈迹斑斑的机器:“何总,这东西就像老牛,你喂它草料,

它肯拉犁;你喂它糟糠,它能站着不倒下就不错了。想让老牛跑出骏马的速度?不可能。

”“那如果我们不和老牛较劲呢?”何小扇忽然说,“如果我们承认它就是头老牛,

但想办法让它拉的东西更值钱?”老王和李厂长都看着他,一脸困惑。何小扇没有解释。

他拿着两片叶片,走回那个三平米的“办公室”。

关上门——如果那扇吱呀作响的隔板门能算门的话——他坐到破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电脑是几年前的老款,只是开机就用了两分钟。他点开浏览器,输入“小风扇市场趋势”。

信息:USB小风扇、挂脖风扇、手持风扇、桌面风扇……价格从九块九包邮到三百多不等。

销量最高的是一款售价二十九块九的桌面小风扇,月销十万台。

评论区密密麻麻:风太小、噪音大、用几天就坏、塑料味重……他往下翻,

看到一款售价一百九十九元的品牌挂脖风扇,月销只有两千,

但评价清一色的好评:安静、风感舒适、续航久、设计好看。何小扇盯着屏幕,

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差的极致便宜,好的极致贵。中间地带呢?有没有一款风扇,

比九块九的好得多,但比一百九十九的便宜得多?让人用三五十块的价格,

买到七八十分的体验?他想起父亲的话:“‘凉的快’就是做让人快点凉快下来的东西。

”快。多快?站在风扇前,三秒感觉到风?五秒?十秒?他站起来,走到车间。

那台自用的破落地扇还在角落。他插上电,按下开关,然后拿出手机秒表。风扇缓慢启动,

扇叶挣扎般转动,发出嘎吱声。五秒后,终于有微弱的风吹到脸上。十五秒,

风量达到最大——其实也不大,勉强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关掉风扇,

又走到老王操作的那台注塑机前。

机器正进行下一个循环:合模、注射、保压、冷却、开模、顶出。一个循环时间:四十二秒。

“不能再快点了?”他问老王。“最快也就这样了。”老王指着控制面板,

“注射速度、保压时间、冷却时间,都是经验值。再快,产品容易缺料或变形。

”何小扇看着那片缓慢成型的塑料叶片,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碰撞。慢。一切都太慢了。

风扇启动慢,生产慢,工厂衰败得慢——但死亡来得很快。他需要速度。需要改变的速度,

需要思考的速度,需要……行动的速度。“李厂长,”他转身,“厂里现在还能动用的资金,

除了账上那四万多,还有什么?”老李想了想:“仓库里有些积压的旧型号配件,

按废品卖的话,大概能卖个万把块。还有两**全报废的注塑机,当废铁卖,三四千。

另外……办公室有台老式复印机,坏了,应该也能卖个几百。”“全清了。”何小扇说,

“能卖的都卖,换成现金。”“那……然后呢?”“然后,”何小扇目光扫过空旷的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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