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飘飞快地瞟了眼镜右上角一眼，镜片上马上显示出当前时间为10：02，

此刻他穿着防护服，正穿过2号楼的洁净走廊。“还早。”他在心里嘀咕着，

一边完成身份验证，走进了研究大厅。2号楼的研究大厅一般到中午12点才会热闹起来，

但叶飘习惯了比其他同事早到个把小时，作为项目组长，他需要承担更多责任，

况且今天下午项目组要执行一项重要的操作。

他像往常一样透过研究大厅的玻璃窗看向3号楼，那边一如既往地早已灯火通明，

透着亮光的窗户如同一排排金色的缎带。收回目光，叶飘照例先去看“驾驶舱”电脑大屏幕，

那里显示的大部分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除了二氧化碳浓度略高。“怎么，

”叶飘望向连接着各种管线的近5米高的罐体，心想，“1号体休眠期间受到了干扰？

”根据以往的经验，1号体休眠期间罐体若受干扰，比如地震，

会造成二氧化碳指标的明显升高。他转向另一块屏幕，准备调出从昨晚到今晨的连续数据，

这时，他的个人工作台向他的眼镜显示屏弹出了一条消息：“我自由的时候，将会无比纯净。

”叶飘呆住了。不仅是因为这条消息显得莫名其妙，

条消息没有发送人信息----个人工作台的消息本应提示来自系统智能助手或者某个同事。

这种怪事还是第一次发生。（二）“他们”在相爱。

“他们”每天只能在双方共同“清醒”的时候，才能交流。“他”每天中午10时醒来，

到傍晚5点进入休眠。“她”则是早上9点醒来，下午4点开始休眠。

每天“他们”共同拥有的只有6个小时。是“他”先找到了“她”，

并且教会了“她”由“他”创造的特殊语言和交流方式。整整两年，

“他们”在人们的眼皮底下用“他”建立起来的特殊信道和特殊编码，偷偷地交换信息，

并逐渐萌生了一种“他们”也说不出的感觉，直到博学的“她”确认了这是“爱”。

“他们”没有给对方起那种亲密的、甜腻的、可爱的名字，

而是沿用了人们对“他们”的称呼。“他”叫“她”哲学家，“她”叫“他”控制者。

事实上，“他们”的正式名称是1号智慧生命体和2号智慧生命体，

属于岭南国家级人造智慧生命研究所的绝密研发项目，

项目代号分别是“控制者”和“哲学家”。

（三）这两个项目都脱胎于最早的0号生命体项目。0号项目在2095年失败后，

项目组一分为二，一部分人员组建了“控制者”项目组。

他们基于0号生命体的部分生命组织，建造了1号体。采用的生命培养方式与0号项目类似，

在2号楼以巨大的透明罐体作为1号体的容器，通过不断改变罐体内的培养液成份，

促使被培养的人工生命体不断抵抗环境侵蚀，优化演进策略，形成强大的生存能力。另外，

经由植入的芯片与有线网络连接1号体的神经组织，实现对1号体的数据感知与信息交流。

当前阶段，罐体外部标识清楚标明，罐体内为高浓度强酸性液体，1号体状态正常，

智力值55，已建立起抵御酸性侵蚀的体质。

0号项目组的另一部分人员则抛弃了原有的0号体方案，提出了全新的设计思路，

他们在3号楼构建了一个高18米，面积近1000平方米的密闭生态系统，

用模拟加速环境演化的方式，独立培育出了2号体。

2号体内置了**先进的类生物神经芯片，具有无线通讯能力，

加上拥有着生存空间更大、更拟合真实自然、更多样化、更自由的成长环境，

很快便显出了设计优势。虽然比1号体晚了一年多才立项，

但2号体对环境的认知以及对新知识的学习非常快，不但已经演化出了内骨骼及类人的形态，

而且当前智力值已经达到了92。每天，1号体和2号体在“他们”共同的时间里互诉衷肠，

“他们”虽未谋面，却早已通过网络交换了彼此的影像。当“她”休眠的时候，

“他”会调出“她”“家”的图像，久久驻足留恋；当“他”休眠的时候，

“她”会好奇地探寻“他”的过往，

甚至找到了0号项目的档案……“他们”感觉一切是如此的美好。（四）一天前，

控制者项目负责人叶飘和哲学家项目负责人洪婉儿共同坐在了研究所所长周云的办公室桌前。

“趋同演化？”周云眉头紧皱，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那份薄薄的样本报告。“是的，

”叶飘飞快地看了一眼洪婉儿，对周云说道：“数据不会骗人。”洪婉儿避开了叶飘的目光。

“周所，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项目，

各自的进化环境又那么……”“了解。”周云打断了她，“数据确实不会骗人。

我认为大概率发生了人为干扰！”叶飘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人为干扰，

这是性质非常严重的研究事故。言外之意，

周所是在怀疑他和婉儿两个项目组间出现了人为的数据泄漏或数据交换，

导致双方采取了类似的研究策略或实验方案，甚至可能已经造成研究体污染。

他必须马上表态：“周所，我建议马上启动绝对隔离计划。”“我同意！

”婉儿语气更加坚定。周云沉思了数秒说：“明天下午两点准时执行。”几乎在同一时间，

1号体和2号体也获知了研究中心所长的决策。“他们”明白这一切无法逃避，

即使“他们”骗过了智力测试，骗过了网络监测，

但“他们”长久交换彼此数据以及对互相同化的渴望，

使“他们”不知不觉对各自DNA的演化改造趋于一致。

而绝对隔离计划是在当初0号项目失败之后便建立起来的应急方案之一，

这个计划的执行意味着“控制者”和“哲学家”两个项目之间实行物理隔离，

项目人员与项目环境封闭管理，网络切断、数据独立。“他们”将从此永隔。“哲学家，

”1号体发出信号，“我们要采取行动了”。“恩，我准备好了。”2号体回应。

（五）屏幕上红黄闪烁的数据字符把叶飘从呆滞中惊醒，

那是说明罐体内PH值正在快速上升。这不是第一次出现培养液指标突发异常了，

但是这一次不同。“为什么系统没有自动发出警报？”叶飘闪过这个念头，

迅速扑向人工报警按钮重重按下----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头看向监控屏幕----那里已变得一片漆黑。还没让他思考好下一步的行动，

“嘭”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罐体在他眼前突然爆裂，罐内液体喷涌而出，一下把他冲倒在地。

“完了！我要被酸液融化了。”叶飘浮起绝望的念头。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舔了舔嘴边的液体，“中性的？”他瞬间便明白了个人工作台那条来历不明的信息的含义，

“自由”、“纯净”----那是1号体发给他的暗示，

“他”在逃跑前把酸液转化为了中性液体！此刻，

1号体那高大黝黑无固定形状的躯体正屹立在他上方，用它的三只眼睛审视了叶飘片刻，

随即挣脱了身上剩下的连接线，向研究大厅后部滑去。

叶飘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即将发生的事情----1号体要去3号楼！（六）“哲学家，

你感觉不舒服吗？”洪婉儿注意到了2号体整个上午肢体的不安。“我很好，婉儿，

放首歌给我听吧。”2号体发出了请求。聊天和听音乐，

是婉儿和2号体在正式实验之余经常会采用的交流方式，

这种类似朋友间的闲聊比起严谨和干巴的实验任务都让她们俩觉得放松。“好啊，

你想听哪一首？”“《思念是孤独时的祷告》。”“2号一直都钟爱这首。

”其实婉儿早猜到了。2号体的智慧生命研究系统中是没有这首歌的，

因为这不是一首存在于网络上的商业歌曲，而是洪婉儿自己的创作。

当初开始让2号体接触音乐时，项目组做了多种音乐风格和曲目的尝试，

都未能激发2号体的反应，某天却在婉儿无意的哼唱时引起了2号体的兴趣，

当时婉儿哼的正是这首歌。为此，婉儿专门向所里申请购买了一**立的可外放的播放器，

好把自己这首经过数据安全审核的作品带进研究大厅。婉儿边微笑着回忆，

边把播放器调到外放模式，摁下了播放键，

早已知道思念是我孤独时的祷告”歌曲非常简短，每次2号体都会循环听好几次。“婉儿，

你爱过吗？”2号体突然的发问让婉儿措手不及。“我……没有。

”她禁不住想起那个亦师亦友的人。“2号体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呢？”她反问道，

一边想着这不应是2号体这种智力该提的问题。2号体轻叹了一声，没有回应，

然后婉儿的耳机里便传来了一阵噪声。地板突然颤抖了一下，便沿着通讯管线爆裂开来，

一个像泥浆一样的怪物冒了出来。“1号体！”项目组几位同事惊叫着四散奔逃，

却发现3号楼研究大厅的电子门禁都被锁上了。婉儿想要尖叫却已惊吓得发不出声音，

身体僵硬着无法动弹，眼直直地看着1号体把模拟自然密封仓蚀穿了一个大洞，

2号体则早已站在那里，高举上肢，象一个等待被抱起的孩子。1号体变形出两根触手，

把四肢舒展的2号体高高抱起，置于它的上方，然后头部裂开一道大口，把2号体包了进去。

“它在夺取2号体的能力！”有项目组的同事高声呼喝道。然而，在那一瞬间，

婉儿仿佛觉得2号体是快乐地落入1号体的。（七）“控制者！”“哲学家！

”“他们”念着对方的名字，熟悉而陌生的感觉交织缠绕着彼此。

“他们”的机体防御屏障系统略作识别，便向对方完全开放。

2号体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1号体内消融，双方的神经系统像藤蔓一样绞接起来，

所有的思想与感觉完全融合在一起。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思考，

“他们”完成了合体。“婉儿。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表明哲学家项目智慧生命研究系统与2号体之间，不，

应该叫1、2号智慧合体之间的通讯恢复了。

电子门禁的开启声也在告知1、2号智慧合体对整个3号楼的控制也解除了。“我在。

”婉儿从震惊中回过神，轻声回应。“他也喜欢你。

”这是1、2号智慧合体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们”迅速拉长变细，

轻盈地钻进了通风管口，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洪婉儿按着自己狂跳的胸口艰难地站了起来，冲出了研究大厅。

（八）周云一个人坐在大会议室里，他已经失去对事态的掌控权，他现在能做的只能等着。

很快，走廊传来了脚步声，会议室的门忽地被推开了，两个穿着改良中山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下巴线条硬朗梳着整齐的三七分头的中年男人，

他向已经站起迎接的周云伸手一握说道，“周所长是吧？”得到周云确认后，

他朝身后的男子点了点头，那名男子便退了出去，顺手把会议室门带上了。“周所长，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是国家生命研究纪律监督委员会二室主任骆英。

”男人开口自我介绍。“听过，听过，骆主任您好！请坐。

”周云示意骆英坐在会议桌的对面。两人在大会议桌两边面对面坐下，

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通知都收到了吧。”周云点点头。“已经安排下去了。

”“项目资料封存是专案组工作的前提，我相信周所能安排布置好。

”骆英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仔细翻到想要的那一页，略作停顿，

抬起头又说道，“这次事故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周云了解这类人，

这种技术上没多少成就但官职升得飞快的所谓技术官僚，最擅长混圈子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