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温的。

滴在掌心，烫得惊人。

林渊趴在地上，脸颊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混合着尘土和……自己的血。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觉悟。”

头顶传来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扎进耳朵里。

是赵无极。

他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隐隐有灵力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那是灵力外显，是踏入灵徒三重天的标志。

而自己，连一丝一毫的灵力都聚不起来。

林渊想抬头，脖颈却像断了，只能从散乱的发丝缝隙里，看到那双云纹靴。

靴子很干净，一尘不染，踩在满是污秽的巷道里，格格不入。

“你看，大家都看着你呢。”

赵无极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林渊浑身发冷。

林渊艰难地转动眼珠。

巷子口，围满了人。

有林家的族人，有赵家的仆从，还有看热闹的平民。

他们的眼神，像看一只被踩在脚下的死狗。

有怜悯，有嘲讽，更多的是……漠然。

三个月前，自己还是林家的骄傲，青阳城百年不遇的天才，灵力亲和度高达八品。三个月后，灵枢莫名受损，灵力尽失，从云端跌落泥潭。

“赵公子，教训也教训了，算了吧。”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是苏小小。

她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提着一个破旧的药篮，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篮子边缘，指节发白。

她想冲进来，却被赵家的仆从拦住。

“算了吧？”赵无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俯下身，那张俊美的脸凑到林渊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林渊，你以为苏小小是真心对你？她不过是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现在你是个废物，她迟早会像丢弃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信？”赵无极笑了，他直起身，打了个响指。

一个赵家仆从立刻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走到苏小小面前，扔在地上。

“啪嗒。”

钱袋落地，散开，滚出几块下品灵石。

“我家公子说了，只要你以后离林渊远点，这些灵石，还有以后的修炼资源，都归你。”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小小身上。

林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想看，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苏小小。

苏小小看着地上的灵石，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的嘴唇咬得发白，手紧紧地抓着衣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

两秒。

“我……”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林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听。

他宁愿她直接说“好”，也好过这种犹豫的折磨。

“我……”

苏小小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倔强，“我不要！”

林渊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苏小小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贪婪，只有愤怒和坚定。

“我不稀罕你的灵石！”她指着赵无极，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林渊不是废物！他只是……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

赵无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林渊的胸口。

“砰！”

林渊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巷子尽头的土墙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钻心。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

完了。

要死了吗？

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受这种屈辱了。

就在他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胸口那枚从小贴身佩戴的玉佩，突然传来一阵灼热。

那不是普通的热。

是滚烫。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他的皮肤上。

“啊——！”

林渊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玉佩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幅……图。

一幅由无数金色线条构成的、玄奥复杂的图谱。

它在他眼前展开，清晰得不可思议。

图谱的中央，有一个破碎的节点，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

我的灵枢？

林渊心中巨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图谱上的金色线条突然开始流动，顺着他的经脉，流向那个破碎的节点。

所过之处，原本枯竭、堵塞的经脉，竟然传来一阵酥麻感。

像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甘霖。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视野变了。

他看到空气中，那些原本肉眼不可见的灵力，此刻竟然化作一条条五颜六色的丝线，在空中飘荡。

他甚至能看到赵无极体内，那股狂暴的、呈螺旋状运转的灵力流。

“咦？”

耳边传来一声惊疑。

是赵无极。

他看着林渊，眉头紧锁。

“你……你的眼睛……”

林渊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自己指尖上，不知何时，也缠绕上了一缕缕彩色的灵力丝线。

这些丝线，正顺着他的手指，流向他刚才撞到的墙壁。

墙壁上，一道细微的裂痕中，一株毫不起眼的枯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青翠。

赵无极的眼神，从惊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浓浓的贪婪和杀意。

“你身上，有宝物！”

他一步踏出，伸手抓向林渊的胸口。

目标，正是那枚玉佩！

林渊的脑海中，灵枢图鉴的金色光芒大盛。

一个清晰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有破绽。

就在丹田气海，第三条经脉，那个螺旋的节点上。

只要……一丝灵力，就能击溃他。

可自己，哪里还有一丝灵力？

就在赵无极的手，即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

林渊的目光，落在了地上。

那里，有一滩他刚才吐出的血。

鲜血之中，还混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那是灵枢图鉴修复经脉时，溢出的一丝金色能量。

少得可怜。

连点燃一根蜡烛都不够。

但，足够了。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指尖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力，精准地弹向了那滩血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赵无极的手，已经抓住了玉佩的绳子。

他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宝物，归我了！”

然而，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呃！”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小腹，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那鲜血的颜色，竟然是诡异的暗金色！

“少主！”

赵家的仆从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赵无极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他死死地盯着林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体内的灵枢图鉴，光芒已经黯淡下去。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力量。

但他赢了。

他看着赵无极痛苦的样子，虚弱地笑了。

“我？”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

他撑着地面，缓缓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他看着赵无极，一字一句地说道：

“借你的灵力，还给了你自己。”

风，吹过巷口。

卷起一片落叶。

苏小小站在人群里，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倔强挺立的身影，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嘴。

巷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城主府的执法队。

赵无极捂着肚子，怨毒地看了林渊一眼，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林渊……你给我等着！”

“今天的事，没完！”

他被人搀扶着，狼狈地退去。

人群，渐渐散去。

巷子里，只剩下林渊和苏小小。

林渊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再次倒下。

一只柔软的手，及时地扶住了他。

是苏小小。

“你……你没事吧？”她的眼泪，滴在林渊的手背上，温热的。

林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

青阳城的城主府，高耸的塔楼，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赵无极之间，不死不休。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掌心之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那是……逆转灵力的轨迹。

他闭上眼，脑海中，灵枢图鉴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