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砚没滚。

他像一尊门神，杵在我的小破店门口，一站就是一下午。过往的街坊邻居纷纷侧目，对着他那辆停在路边、和整条老街都格格不入的迈巴赫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傅氏集团的傅总吗？怎么站这儿了？”

“是啊，上个月财经杂志封面还是他呢。听说他手段狠着呢，怎么跟个望夫石似的。”

我假装听不见，专心致志地给一只贵宾犬修剪指甲。那只叫“毛豆”的贵宾很乖，任由我摆布，只是偶尔会抬起头，冲着门口的傅承砚“汪”一声。

好像在说：你瞅啥？

傅承砚的脸色，从铁青，到发白，再到一种混杂着烦躁和茫然的灰败。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被人无视过。

陈林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好几次想进来劝我，都被我一个“再往前一步就放猫咬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直到傍晚，我准备关门了，他才终于动了。

他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瞬间让狭小的店铺显得更加拥挤。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水味，混着我店里猫狗的体味，形成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

“姜月初，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把最后一只寄养的猫咪安顿好，洗了洗手，慢条斯理地擦干。

“我想怎么样？”我抬起眼皮，看着他，“我想下班，回家，给我家煤球主子做小鱼干。傅总，您要是没什么事，可以挪挪尊驾吗？您挡着我锁门了。”

“非要这样说话？”他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然呢？难道要我跪下谢主隆恩，感谢您时隔一年还记得我这号‘脏东西’？”我勾起唇角，笑容里全是刺，“傅总，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想扔就扔，想捡回来就捡回来？”

我一步步逼近他，直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我告诉你，傅承砚。以前那个为了你一句话就掏心掏肺的姜月初，在一年前你把支票扔到我脸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钮祜禄·月初。”我学着电视剧里的腔调，故意说得轻佻，“想让我回头？可以啊。”

他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下辈子吧。”我冲他甜甜一笑，然后猛地推开他，利落地拉下卷帘门，上锁。

“砰”的一声，将他和他那张错愕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我背靠着冰冷的卷帘门，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装得再不在乎，再云淡风轻，可这个男人，毕竟是我爱了三年的人。他的出现，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我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湖，搅得天翻地覆。

我抱着煤球，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它温暖柔软的毛里。

“煤球，我做得对吗？”我闷闷地问。

煤球“喵”了一声，用它的小肉垫拍了拍我的脸。

对，我做得对。尊严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被扔掉过一次的垃圾，就不该再有被捡起来的价值。

第二天我开门的时候，那辆迈巴赫居然还在。傅承砚靠在车门上，一夜未归，西装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狼狈又颓废。

看到我，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眼巴巴地看着我，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无视他，开门营业。

他也不说话，就跟了进来，在我店里唯一一张供客人休息的小沙发上坐下。我走到哪，他的视线就跟到哪。

我给猫洗澡，他看着。我给狗剪毛，他也看着。

我实在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吼道：“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劳动人民挣钱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你以前……不干这些的。”

是啊，我以前是傅承砚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十指不沾阳春水，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他回家。

“那我还得谢谢傅总您让我掌握了一门糊口的手艺？”我没好气地怼回去。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俊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月初，我给你带了早餐。”

我回头，看见兽医站的沈嘉言提着豆浆油条，笑得一脸阳光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