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今晚想吃什么？我订了‘云境’那家你一直念叨的法餐，位置很难抢的。”

黎曜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温和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带着点讨好的柔软。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脸上却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叶晚棠带着明显疲惫和不耐的声音：“阿曜，今晚不行。恒通地产那个审计复核要最终冲刺了，几个大股东突然要提前看报告，整个部门都在加班，我走不开。”

“又加班？”黎曜的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揉进一丝失落和关心，“你最近太拼了，身体吃得消吗？今天是我们的……”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叶晚棠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破心事般的烦躁，“两周年纪念日嘛！阿曜，你成熟点行不行？工作是工作！恒通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能不能别老拿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来烦我？我压力已经很大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透过话筒，清晰地刺入黎曜的耳膜。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蹙着眉头，手指烦躁地揉着太阳穴的样子。

“情情爱爱？”黎曜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得像叹息，眼底却结着厚厚的冰层，“好，我知道了。那你忙，注意休息，别太晚。”

“知道了知道了！烦不烦！挂了！”叶晚棠丢下最后一句，通话瞬间被掐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黎曜缓缓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47秒。窗玻璃上映出他毫无表情的面容，和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形成讽刺的对比。

他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黑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今天是他们的两周年纪念日。一个多月前，他还满怀期待地计划着如何庆祝。现在？

他驱车前往叶晚棠的公寓。他有钥匙，叶晚棠为了方便他接送，主动配的。此刻，这把钥匙握在手里，冰冷得像一块铁。

公寓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人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道和一种属于叶晚棠的、曾经让他眷恋、此刻却觉得腻烦的香水味。黎曜抬手按亮玄关的灯。空旷的客厅映入眼帘，和他离开时相比，没有任何改变。不，有改变。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快递盒，茶几上散落着几本财经杂志和一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显得凌乱而敷衍。

他换了鞋，径直走向卧室。动作自然得如同回自己家。

卧室比客厅更乱。床上堆着几件没来得及收的睡衣，梳妆台上瓶瓶罐罐丢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扔着一双换下来的**。空气里残留着更浓郁的香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叶晚棠从不抽烟。

黎曜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房间。他走到衣柜前，拉开。里面挂满了叶晚棠的当季衣物，大多是干练的职业装和昂贵的礼服裙。他伸出手，指尖在一排排柔软的面料上滑过，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一排女士职业西装和套裙的后面，靠近衣柜最内侧不起眼的角落，挂着一件衣服。

一件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衣服。

一件男式的深蓝色棉质衬衫。款式简洁，但质地考究，袖口是精致的法式叠扣。最关键的是，那尺码……黎曜身高185，肩宽背阔，这件衬衫明显小了一号，而且肩线窄了很多。更重要的是，这牌子……一个以“精英感”著称、价格不菲、风格却与黎曜一贯的低调沉稳截然不同的意大利小众奢侈品牌。

黎曜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这件衬衫，他见过。就在杜飞发来的那张模糊的酒店车库截图里！沈砚舟身上穿的，正是这件深蓝色衬衫！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件衬衫的衣角。布料冰凉丝滑，像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淡淡的、陌生的、带着点雪松尾调的男士香水味，混杂在叶晚棠甜腻的香水味中，一丝丝钻进他的鼻腔。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搅。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压抑，那翻腾的恶心感就被一股更强大、更冰冷的意志力彻底冻结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件衬衫挂回原处，甚至细心地抚平了被他拉出的褶皱，让它重新隐匿在那些女士衣物的阴影里，仿佛从未被发现过。

关上柜门，黎曜走到床头柜前。视线落在上面随意丢着的一个首饰盒上。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一条细细的铂金链子，不值多少钱，但叶晚棠曾经很喜欢，说戴着舒服。现在，盒子开着，链子胡乱地塞在里面，旁边还放着一枚造型夸张、镶嵌着硕大水晶的胸针——一看就是沈砚舟那种浮夸的审美风格。

他拿起那个小小的铂金链子盒子，指尖冰凉。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黎曜迅速将首饰盒放回原位，脸上的冰封在瞬间融化，被一层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惫和温柔的笑容取代。

叶晚棠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随手把昂贵的皮包扔在地上。“累死了…”她嘟囔着，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黎曜迎了上去，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温声问：“怎么忙到这么晚？吃过饭了吗？”

“没胃口。”叶晚棠揉着额角，眉头紧锁，“恒通那边几个老狐狸，鸡蛋里挑骨头，揪着几个历史数据的问题不放，非要我们重新复核，简直是故意找茬！”她抬眼看到黎曜，似乎才想起什么，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施舍，“哦，对了，今天…不好意思啊，实在是走不开。礼物我改天补给你。”

“没关系的，工作要紧。”黎曜把她的外套挂好，语气包容得无可挑剔，“我给你煮点粥？你胃不好，空着肚子不行。”

“不用了，真吃不下。”叶晚棠摆摆手，径直走向卧室，“我去洗个澡，浑身都是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