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阳光穿透玻璃的时候，最干净。不是刚升起那种刺眼的热烈，

也不是将落未落的昏黄。是正午，从最高处直直射下来，穿过一尘不染的落地窗，

投在地板上，是那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点凉意的暖。就像我和顾承屿签婚前协议那天。

律师把一式两份的文件推过来，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他坐在我对面，

昂贵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钻表，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得像白水。“宁渊，签了它。

”“对你我都好。”“你的事业刚起步，我的公司也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财产纠纷。

”“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我看着那份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

核心就一个：婚前财产清晰分割，婚后也各管各的。他的钱，他的公司，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我的工作室，我那点辛苦攒下的家底，也入不了他的眼。很公平。我拿起笔，签得飞快。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响。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特清醒。钱会说话。人会变卦。

感情这玩意儿，最靠不住。阳光照在他昂贵的腕表上，折射的光晃了我一下。有点凉。

我嫁给顾承屿三年。三年里，我那个小小的工作室，像打了激素一样膨胀。

从最初接点零散的设计单，到后来在圈内小有名气，甚至能独立承办中型会展。

我忙得像颗高速旋转的陀螺。顾承屿呢？顾氏集团的掌舵人，他的商业版图每天都在扩张。

我们住在同一座大房子里，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常常一周也碰不上面。他回来时，

我已累得睁不开眼。我起床时，他早已飞往另一个城市。偶尔在深夜的客厅相遇，

他身上的酒气和陌生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我问他：“累吗？”他扯松领带，靠在沙发上，

闭着眼，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嗯。刚应酬完。”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他不再像婚前那样，会笑着捏捏我的脸，说“老婆辛苦了”。

也不会再因为我一句“想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馄饨”，就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去买。

感情是什么时候变淡的？也许就是从那份婚前协议开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把温情脉脉的面纱撕得粉碎。我们之间，只剩下清晰的、冰冷的边界。第一次发现不对劲，

是他出差回来。西装口袋里掉出一张电影票根。时间是他回来的前夜。

地点在遥远的南方城市。两张票。情侣座。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冰凉。问他。

他正在系衬衫袖扣，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哦，那个啊。陪个重要客户看的。

生意需要，你别多想。”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我手里捏着的，不过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绷紧。透着一股不耐烦。“宁渊，”他系好袖扣，

终于正眼看我，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现在也是做生意的，

这点应酬都不懂？疑神疑鬼，有意思吗？”他把“疑神疑鬼”四个字咬得很重。我松开了手。

票根轻飘飘落在地毯上。没意思。确实没意思。后来，那些痕迹越来越多。

领口蹭到的陌生口红印。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暧昧微信备注——“渺”。账单里，

莫名其妙的高额珠宝消费。每一次质问。换来的都是他冰冷的眼神，和更加不耐烦的解释。

“不小心蹭到的。”“一个难缠的客户，姓林而已。”“送客户的礼物，打通关系。

”“宁渊，你能不能别像个家庭主妇一样盯着这些鸡毛蒜皮？”“我很累。”“你这样，

让我更累。”“我们婚前就说好的，互不干涉。”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

捅在我心窝上。那份婚前协议，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成了他肆无忌惮的通行证。直到那天。

我因为连续加班，晕倒在我一手打造的新工作室里。被紧急送到医院。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

表情严肃。“过度劳累，低血糖。”“还有，宁**，你怀孕了。已经八周。”“孕酮偏低，

你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不能再这么拼命。”怀孕？八周？我躺在病床上，浑身发冷。

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和顾承屿，最后一次在一起，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一个模糊的夜晚。他带着酒气回来，动作有些粗暴。黑暗中，呼吸粗重。

没有温存，没有言语。像完成一项任务。结束后，他很快翻身睡去。留给我一个冰冷的后背。

这个孩子，就在那样一个冰冷的、毫无温情的夜晚，悄然而至。多么讽刺。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孕检报告单。上面冰冷的医学名词和数据，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存在。

也宣告着我身体里正在发生的、不可逆转的变化。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惊喜。是恐慌。

顾承屿会怎么想？这个孩子，在婚前协议的光环下，在他早已游离在外的情感里，算什么？

一个麻烦？一个意外？一个束缚他“自由”的枷锁？我犹豫了很久。最终，

在出院回家的那天晚上，我把报告单轻轻放在了他书房的红木桌面上。他正在看一份文件。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头微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被打扰的，深深的厌烦。“谁的？

”他问。声音冷得像冰。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谁的？”这两个字，

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辣地疼。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

嫁了三年的男人。看着他那张依旧英俊，却无比陌生的脸。

看着他镜片后那双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我。我突然很想笑。

也真的笑了出来。“顾承屿，”我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你问我谁的？”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动作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耐。“不然呢？宁渊，

我们多久没在一起了？”“你天天泡在你的工作室，忙得脚不沾地。

”“谁知道你……”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口的话更恶毒。更伤人。“啪！

”我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镇纸，狠狠砸在他脚边的昂贵地毯上。沉闷的声响。

他惊愕地看着我，像看一个疯子。“顾承屿！”我死死盯着他，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是两个月前的十七号晚上！你喝多了回来的！

需要我提醒你更多细节吗？”“这孩子，是你的种！”“你不想要，可以直说！

”“用不着用这种方式恶心人！”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尖锐得刺耳。

身体因为愤怒和激素水平的变化，控制不住地发抖。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

他看着我歇斯底里的样子，脸上那点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和审视。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戴上眼镜。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我的独角戏。“我的？”他扯了扯嘴角，

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行，就算是。”“那又怎样？”“宁渊，当初签协议的时候，

我们就说得很清楚。”“不要孩子。”“我的事业版图正在关键期，

没时间也没精力应付这些。”“你的工作室，不也刚刚有点起色？你确定你要在这个时候，

被一个孩子绑住？”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被我猛地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

眼神更冷。“打掉。”两个字。像法官的最终宣判。冰冷。决绝。不容置疑。“打掉？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不是因为失去这个孩子的可能。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这副嘴脸。这种理所当然的冷酷。

“顾承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再说一遍。”他看着我，

眉头皱得更紧，似乎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宁渊，别闹。理智一点。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趁现在月份小……”“啪——！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清脆响亮。打断了他“好处理”的屁话。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他猛地转回头，

眼神阴鸷得能杀人。“你疯了？！”“对！”我迎着他杀人的目光，寸步不让，

“我他妈是疯了！才会瞎了眼嫁给你这种**！”小腹的抽痛加剧。一股热流涌出。

我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他下意识想伸手扶我，被我狠狠推开。“别碰我！

”我捂着肚子，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顾承屿，”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冰，

“这孩子，你认不认，要不要，都无所谓。”“但要不要生下来，是我的事。

”“你没资格决定。”“现在，给我滚出去。”那天之后，我搬出了那栋冰冷的豪宅。

带着我简单的行李，和我肚子里那块正在顽强生长的小小血肉。

住进了工作室附近的酒店式公寓。医生的话犹在耳边：“孕酮低，有先兆流产迹象，

必须静养，情绪绝对不能激动。”我向合伙人交代了工作，暂时把工作室托付出去。然后，

关掉手机。切断一切和顾承屿有关的联系。我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冷静下来，

好好想想。想想这个孩子。想想我，和他，和这个荒唐透顶的婚姻。顾承屿找过我。

通过各种方式。打到工作室的电话。打到合伙人手机上的询问。甚至，

他还亲自来过我住的公寓楼下。我没见。一次都没见。不是赌气。是真的，

不想再看到那张脸。多看一眼，都让我觉得恶心。卧床静养的日子，时间变得很慢。

身体的不适感如影随形。恶心，嗜睡，腰酸背痛。每一次感受到身体里那细微的生命律动，

心情都复杂难言。这个孩子，来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倔强。像一颗落在石缝里的种子，

拼命汲取着微薄的养分，努力地想要活下去。而我呢？我真的有能力，

独自抚养他/她长大吗？给他/她一个健康、快乐、充满爱的环境？

我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一片茫然。就在我努力平复心绪，

努力适应准妈妈这个新身份时。一条推送炸了我的手机。是沉寂了很久的大学同学群。

里面疯狂转发着一个视频链接。标题耸动——【劲爆！顾氏总裁娇妻惊爆婚外孕？

神秘男子浮出水面！】我的手一抖。点开。是一个匿名爆料的娱乐八卦号发布的视频。

背景赫然是我之前住院的那家医院走廊！画面有些摇晃，明显是**。镜头对准的，

正是我从医生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孕检报告单的样子！我的脸色苍白，

眼神茫然失焦，整个人失魂落魄。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正扶着我，

低头关切地说着什么。那个角度，那个距离！看起来，暧昧得不得了！视频很短。

只有十几秒。

配上恶意满满的解说和引导性极强的字幕——“顾氏集团总裁夫人宁渊独自现身妇产科！

”“孕检单在手，神情恍惚！”“身边惊现体贴帅哥医生，关系匪浅！”“豪门婚姻亮红灯？

总裁夫人疑似出轨有孕？！”下面的评论区，早已沦陷。“**！真的假的？顾承屿被绿了？

”“啧，看她那样子，像是受了不小打击啊，孩子不是老公的？”“旁边那医生挺帅啊，

还挺体贴！”“贵圈真乱！顾承屿那么帅那么有钱，他老婆还出轨？”“谁知道呢，

说不定有钱人玩得更花！”“坐等顾总回应！”“……”污言秽语，恶意揣测，

像肮脏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手脚冰凉。

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个角度……这个时机……是谁？是谁**的？

是谁要这样置我于死地？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无数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还有微信上狂轰滥炸的消息。有“关心”的。“宁渊，你没事吧？那个视频怎么回事啊？

”“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帮你澄清一下？”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宁大设计师，

玩得挺开啊！孩子到底谁的？”更多的是媒体记者，试图从我这里撬出“独家猛料”。

我的世界，瞬间天翻地覆。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就在这时。

一个电话顽强地打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的心彻底沉入冰窟。林渺。

顾承屿那个难缠的“客户”。那个微信备注里的“渺”。我深吸一口气，接通。没等我开口。

那边传来一个柔媚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宁渊姐，

看到热搜了吗？”“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昨天去医院看朋友，

碰巧看到你……和一个男医生在一起，样子挺亲密的呢。”“我本来想过去跟你打个招呼的，

谁知道手一滑，不小心就……”她轻笑出声。像毒蛇吐信。“你也知道嘛，

现在短视频这么火，我就随手一发……没想到，引起这么大误会。”“宁渊姐，

你不会怪我吧？”果然是她的手笔！林渺！这个一直像跗骨之蛆一样，

缠绕在顾承屿身边的女人！以前那些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那些暧昧的痕迹，

十有八九都出自她手！现在，她终于按捺不住，跳出来要给我致命一击了！“林渺，

”我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你想干什么？”“我想干什么？”她在那头咯咯地笑，

像只得意洋洋的母鸡，“宁渊姐，你占着顾太太的位置够久了吧？

”“承屿哥早就受不了你了！”“你一个整天只知道埋头干活的黄脸婆，懂什么叫情趣？

懂什么叫温柔体贴吗？”“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事业上帮衬他，在生活上让他舒心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只会给他添堵、疑神疑鬼的怨妇！”“哦，对了，”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恶毒，

“还有你肚子里那个野种……”“啪！”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再多听一秒钟，

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冲过去撕烂她的嘴！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剧烈地颤抖着。

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为了孩子。我不能再被她们拖进泥潭。

我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再深呼吸。现在，舆论已经彻底被林渺那个恶毒的视频带偏。

所有人都在看我这个“出轨孕妻”的笑话。顾承屿那边呢？他会怎么想？他会信吗？不。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会觉得我给他丢了天大的脸！他会怎么做？用更残忍的方式，

逼我打掉这个孩子？然后一脚把我踹开？好给他的“温柔体贴”的林渺腾位置？

**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缘。脑子飞速转动。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眼泪更不值钱。我需要反击。我需要一个能彻底扭转局面，并且一击必杀的机会！目光，

落在床头柜上。那里，静静躺着我的手机。还有，一张被我小心收起来的纸。

那张孕检报告单。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心脏，因为这个念头，

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像擂鼓。对。直播。在这个全民吃瓜的时代，还有什么比直播，

更能直接把真相撕开，血淋淋地摊在所有人面前？更直接！更震撼！

更能打碎所有的谎言和污蔑！林渺，你不是喜欢拍视频吗？你不是喜欢引导舆论吗？好。

我陪你玩把大的！顾承屿，你不是觉得我丢人，觉得这孩子是累赘吗？行。我让你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丢人”！什么叫真正的“疯狂”！

我立刻联系了我在工作室最信任的死党兼合伙人——苏苏。电话接通，我言简意赅。“苏苏，

帮我个忙，立刻，马上！”“我要开直播！”“需要你帮我预热引流！

用我们工作室所有的号！”“对！就是现在！我要让所有人，立刻、马上看到！

”苏苏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兴奋的尖叫。“靠！宁渊！你终于要出手了？

老娘等这一刻等得花儿都谢了！等着！马上安排！保证让你直播间卡成PPT！

”三十分钟后。我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外面是繁华的城市灯火。

我换上了一身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素面朝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明亮、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