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看沈景和的表情，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有点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沈景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和审视。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旧元素的现代化重构，想法不错。但你想过没有，这种非标构件的施工难度和造价会飙升多少？你打算让甲方为你的‘记忆’买单？”

这是个陷阱。如果她回答不上来，刚才建立的一点点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程知夏咬了咬下唇，大脑飞速运转。就在她准备开口硬着头皮解释时，沈景和突然站了起来。

他绕过会议桌，一步步向她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距离近得，程知夏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淡淡的咖啡苦味。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沈景和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程知夏。”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坚持这个方案，是因为真的觉得它可行，还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你七年前就想做的事？”

程知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记得。

他居然还记得七年前，她在那个闷热的午后，指着旧大桥的照片，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设计一座“长得像家一样的桥”。

那一刻，她所有的委屈、愤怒、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都在他这句轻飘飘的问话里土崩瓦解。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沈总，”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在工作场合，我只谈工作。如果您觉得我的方案不可行，我可以改。但如果是因为它触动了某些人的怀旧情结，那我觉得，这种情怀，没过错。”

沈景和的瞳孔骤然缩紧。

周围的同事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哪里是评审会，简直是火星撞地球。

沈景和直起身，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冷漠。他转身走回主位，拿起了那份被他扔下的图纸。

“会议结束。”他冷冷地说道，“其他人先走，程知夏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了会议室。

转眼间，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程知夏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狂风暴雨，还是彻底的出局。

沈景和低头看着图纸，会议室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用指腹摩挲着图纸上那个小小的拱形设计，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秘密。

“想法很大胆。”他头也不抬地说，“但也真的很天真。”

程知夏刚要开口反驳，他又说道：

“今晚之前，把成本预算和施工难点分析发给我。如果数据能说服我，这个方案就按你的思路继续往下推。”

程知夏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

沈景和终于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和淡漠。

“怎么？以为我会因为这点情怀就给你放水？”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你这种天真的设计，死在不懂行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