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星光》是佐渡岛的小塔最新创作的一部短篇言情小说。故事中的沈曦林亦寒苏婉身世神秘,具备异于常人的能力,他们展开了一段离奇又激烈的旅程。这本小说紧张刺激,引人入胜,将读者带入一个充满奇幻和冒险的世界。那个“错误”已经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了。她怀孕了。在这个保守的小镇,未婚先孕足以毁掉一个女孩的一生,更别提是在沈大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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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早,也特别厚,像是一床厚重的棉被,
试图盖住世间所有的喧嚣与尘埃。对于五岁半的小芽儿来说,
这白茫茫的世界是上天赐予的最盛大的游乐场。她爱极了这凛冽的季节,
爱极了那些挂满彩灯的树梢,爱极了空气中弥漫的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更爱极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充满奇迹的新年。苏婉总是静静地看着女儿,
看着小芽儿那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贴在结了冰花的窗玻璃上,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彩灯的流光溢彩,满是惊叹与憧憬。对于苏婉来说,
小芽儿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苏婉生下小芽儿那年已经四十一岁了。在此之前,
她和丈夫林振国早已放弃了再要一个孩子的念头。他们的长子林亦寒那时已经十岁,
是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林亦寒继承了母亲柔和的轮廓和父亲坚毅的眉眼,成绩优异,
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虽然偶尔也会有些男孩子的调皮捣蛋,但在邻里街坊眼中,
他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林家原本以为生活就会这样平稳地流淌下去,
直到小芽儿的意外降临。小芽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是这棵逐渐步入中年的家庭大树上突然抽出的嫩芽,娇嫩、鲜活,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她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头发,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咯咯的笑声能穿透林家那栋老房子的每一寸墙壁。对于林亦寒来说,
这个相差十岁的小妹妹是他世界的中心。每天放学,他总是第一时间冲回家,
不仅是为了母亲准备的热牛奶,
更是为了看一眼那个迈着跌跌撞撞的步子扑进他怀里的小团子。
苏婉在生下小芽儿后辞去了全职教书的工作,转做代课老师,
她想把每一分钟都留给这个来之不易的天使。在这个家里,哪怕是最寒冷的冬夜,
也因为有了小芽儿的存在而温暖如春。林振国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农产品批发公司,
他是个传统的中国男人,不善言辞,却用宽厚的肩膀扛起了一家人的生计。
他并不奢求大富大贵,只求妻儿现世安稳。看着妻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剪窗花、做面点,
看着儿子在雪地里教女儿堆雪人,这就是他眼中幸福的极致。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
林亦寒推开家门,裹挟着一身寒气和雪花。屋里弥漫着姜饼和热牛奶的香气,
那是幸福具象化的味道。“哥!你回来啦!”小芽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姜饼人。林亦寒一把抱起她,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妹妹温热的小脸,
惹得小芽儿一阵尖叫大笑。“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林亦寒笑着问,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芽儿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汇报着自己一天的“丰功伟绩”,比如帮妈妈拿了面粉,
比如给家里的大金毛犬“贝贝”梳了毛。林振国回来时,天色已晚。他抖落大衣上的积雪,
看着客厅里其乐融融的景象,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
小芽儿依偎在父亲怀里,听着林亦寒讲学校里的趣事。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正旺,
这本该是无数个幸福夜晚中的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暗处悄然转动,
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第二天是平安夜前夕,林亦寒有场重要的篮球比赛。
全家人都去了现场,尽管林亦寒所在的队伍输了,但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好心情。回家的路上,
他们遇到了林亦寒暗恋的女孩——新搬来的邻居家的女儿,
那个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笑起来很恬静的女孩。小芽儿鬼机灵地察觉到了哥哥的异样,
回家路上一直拿这事儿打趣林亦寒,惹得少年满脸通红。那个下午,雪停了,
阳光洒在雪地上,刺眼得让人眩晕。小芽儿非要堆雪人,林亦寒便耐心地陪着她,
把自己最喜欢的球帽戴在了雪人头上。兄妹俩并排躺在雪地里,挥动着四肢,
印出了两个大小不一的“雪天使”。小芽儿看着天空,那是纯净得令人心碎的湛蓝。“哥哥,
你说天使会有翅膀吗?”小芽儿问。“当然有,不然怎么飞下来保护我们?”林亦寒回答。
“那我也想当天使,这样我就能一直飞在哥哥头顶上了。”“傻瓜,
你要当也是当个小捣蛋鬼。”林亦寒笑着抓起一把雪撒在她身上,
兄妹俩的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那么清脆,那么鲜活。那晚回家后,
小芽儿有些异常的安静。苏婉以为她只是玩累了。第二天早上——那是圣诞节的早晨,
小芽儿破天荒地睡了懒觉。醒来时,她显得有些迷糊,说是头疼。苏婉摸了摸她的额头,
有些微热。“可能是受凉了,有点感冒。”林振国安慰妻子,毕竟前两天在雪地里玩了太久。
那天中午,小芽儿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拆开了礼物,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一个精致洋娃娃,
她抱着娃娃,笑得那么甜,仿佛要把这笑容刻进每个人的心里。可是到了晚上,
情况急转直下。家里来了几波拜访的朋友,热闹散去后,苏婉发现小芽儿坐在沙发角落里,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脸颊上却有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有些发直。“宝贝,怎么了?
”苏婉的心猛地揪紧了。小芽儿看着母亲,眼神里透着一丝困惑和恐惧,
仿佛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不认识这个世界了。
“妈妈……我头疼……脖子好痛……”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游丝。
体温计显示的数字让苏婉手脚冰凉——高烧。林振国试图宽慰妻子,说这只是流感,
孩子们常有的事。但苏婉心里那种名为母性的直觉,却在疯狂地拉响警报。夜深了,
小芽儿陷入了昏睡,呼吸急促而滚烫。苏婉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林振国劝她去休息,
说孩子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不要自己吓自己。苏婉看着丈夫疲惫的脸,虽然心中不安,
还是回到了卧室。那一夜,窗外的风声呜咽,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厚重的云层时,苏婉冲进了女儿的房间。小芽儿还在睡,
但那姿势僵硬得可怕。苏婉颤抖着手推了推她,没有反应。再推,还是没有。
小芽儿像是一个破碎的布娃娃,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身体滚烫如炭,却叫不醒。“振国!
振国!快来!”苏婉的尖叫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接下来的记忆对于林家所有人来说,
都是一片混乱而破碎的噩梦。救护车的警笛声,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急诊室惨白的灯光,
医生凝重的表情。腰椎穿刺,那些冰冷的仪器**那么小的身体里。最后,
所有的混乱汇聚成一个冰冷的名词:爆发性脑膜炎。医生说,希望渺茫。重症监护室外,
林振国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抱着头蹲在墙角,
那个曾经那样挺拔的男人此刻缩成了一团。苏婉不吃不喝,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仿佛只要她一眨眼,死神就会溜进去。林亦寒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父母,看着那扇门,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为什么?为什么是小芽儿?
明明昨天还在堆雪人,明明还在笑。两天。仅仅两天时间。那是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的两天。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苏婉在床边握着女儿滚烫的小手,一遍遍地呼唤,一遍遍地祈祷,
把这辈子所有的神佛都求遍了。“小芽儿,别睡了,
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蛋挞……哥哥还要带你去滑冰呢……求求你,
睁开眼看看妈妈……”或许是母爱真的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回光返照。在那个深夜,
小芽儿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不再浑浊,变得清澈而明亮,仿佛从未生病一样。
她看着围在床边的父母和哥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甜甜的笑容。
“妈妈……”她轻轻唤道。“哎!妈妈在!妈妈在这儿!”苏婉泪如雨下,
紧紧握着她的手。“爸爸……哥哥……”小芽儿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我爱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最后,她看着林亦寒,眨了眨眼,
像是他们之间某种调皮的暗号,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玩累了的孩子终于要午睡了一样。心电图上的曲线拉成了一条刺耳的直线。那一刻,
林亦寒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条直线发出的尖锐声响,
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将他的灵魂炸得粉碎。小芽儿走了。带着她五岁半的短暂生命,
带着全家人的光,变成了一张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墓碑。葬礼那天,
天很冷,没有下雪,风却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很多人来了,老师、同学、邻居、生意伙伴。
人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肃穆而哀伤的表情,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语。
“节哀顺变”、“她是个天使,回天堂了”、“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林亦寒知道,
时间什么也冲不淡,时间只会把伤口拉得更长、更深。从那天起,林家死了。
虽然还有三个活人住在里面,但那个温暖、充满欢笑的家已经随着小芽儿一起埋葬了。
苏婉变了,她不再做饭,不再打扫,整日将自己关在小芽儿的房间里,抱着那个洋娃娃发呆,
或者机械地翻看以前的照片。她看着丈夫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她在怪他,
怪他那天晚上说“只是感冒”,怪他没让医生早点来。而林振国也在怪自己,
那种深深的自责压弯了他的脊梁,让他无法面对妻子空洞的眼神。他开始早出晚归,
甚至彻夜不归,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这个冰窖一样的家。而十六岁的林亦寒,
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幽灵。没人再关心他几点回家,没人问他饿不饿,
没人管他的篮球比赛赢了没。餐桌上不再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只有冷锅冷灶和积灰的台面。
他常常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曾经一家四口围坐的地方,胃里一阵痉挛,
却什么也吃不下。他开始躲在学校,躲在篮球场,躲在任何不想回家的地方。即使回到家,
也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走过小芽儿紧闭的房门时,他甚至不敢呼吸,那种痛太尖锐了,
扎得他心都在滴血。三个月过去了。春天的气息开始在城市里蔓延,
但林家的冬天似乎永远不会结束。林亦寒的成绩一落千丈,他变得沉默寡言,
甚至开始学会了抽烟。他坐在学校体育馆后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燃尽的烟蒂,
觉得自己像个孤魂野鬼。与此同时,在两百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小镇——安宁镇,
一个名叫沈曦的女孩正面临着她人生中最大的风暴。沈曦今年十六岁,
和小芽儿那样的娇宠不同,她的成长充满了压抑。
她的父亲沈大成是个极度传统、固执甚至有些暴躁的男人,经营着一家汽车修理厂。
在他眼里,女孩儿读书没用,那是替别人家养媳妇,女孩儿最大的美德就是听话、顺从,
然后找个老实男人嫁了生孩子。而沈曦,
偏偏生得一头耀眼的红棕色长发(那是隔代遗传了外祖母的特征),
有着一双不服输的黑眸子,更要命的是,她聪明、独立,渴望着外面的世界,渴望着上大学,
这在沈大成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那是一个学校的春季舞会。沈曦本来没打算去,
因为没人邀请她。她在学校里是个异类,
因为太聪明、太高挑、又总是穿着不合群的旧衣服而被孤立。
但邻居家的那个名叫王睿的男生,大概是因为找不到舞伴,勉强邀请了她。
沈曦那天偷偷穿了一件向朋友借来的蓝色礼服,那是件低胸的裙子,
能衬托出她发育良好的身材。但当她走出房间时,沈大成爆发了雷霆之怒。
“把那身丢人现眼的皮给我扒下来!你是要去当**吗?”沈大成的咆哮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爸,大家都这么穿……”沈曦试图辩解。“闭嘴!沈家的女儿绝不能这么不知廉耻!
要么换掉,要么哪儿也别去!”沈曦哭着换回了那件像修女服一样保守的深蓝色旧裙子。
在这个家里,母亲是个只会唯唯诺诺、看着丈夫脸色过日子的软弱女人,
哥哥沈强是个游手好闲、跟着父亲修车的小混混,只有十三岁的妹妹沈诺是沈曦唯一的慰藉。
舞会是个灾难。王睿很快就喝得烂醉如泥,把沈曦晾在一边。
就在沈曦独自坐在体育馆外的长椅上,看着星空感到无比孤独和屈辱时,高远出现了。
高远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三学长,足球队队长,长得英俊潇洒,
是所有女生梦里的白马王子。他刚和校花女友分手,心情正低落。
他注意到了长椅上这个安静的、有些特别的女孩。他们聊了起来,
沈曦发现高远并不像传闻中那么肤浅,而高远也被沈曦的聪慧和独特的气质吸引——或者说,
被那种新鲜感吸引。那个夜晚,对于从未谈过恋爱的沈曦来说,
就像是一场绚烂却危险的烟火。高远带她去吃了汉堡,带她去兜风,他对她说着温柔的情话,
夸赞她的美丽。在酒精的作用下,在那个狭窄的车厢里,
在少年荷尔蒙的躁动和少女对爱的极度渴望中,一切发生了。那是沈曦的第一次。
没有想象中的美好,只有慌乱、疼痛和事后无尽的恐慌。高远送她回家时,
信誓旦旦地说:“别担心,我会负责的。这一次不会怀孕的。”十六岁的沈曦信了。
她天真地以为,这就是爱情的开始。然而,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耳光。周一回到学校,
高远已经和校花女友复合了。当沈曦鼓起勇气去找他时,高远眼神闪躲,言语敷衍。“沈曦,
那是……那是个错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太当真,好吗?”错误。仅仅是一个错误。
两个月后,沈曦在厕所里对着马桶干呕不止。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绝望地意识到,
那个“错误”已经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了。她怀孕了。在这个保守的小镇,
未婚先孕足以毁掉一个女孩的一生,更别提是在沈大成这样的家庭。沈曦试图隐瞒,
她束紧腰带,穿宽松的衣服,但孕吐出卖了她。当沈大成从哥哥沈强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
那个场面简直是世界末日。“是谁的?那个野男人是谁?”沈大成疯了一样地摔东西,
皮带抽在桌子上啪啪作响。母亲在角落里哭泣,妹妹沈诺吓得尖叫。沈曦咬紧牙关,
死也不肯说出高远的名字。告诉父亲有什么用?逼高远娶她?
嫁给一个根本不爱自己、视自己为污点的人?那样的一生,比死还可怕。她有着自己的骄傲,
那是她最后的尊严。“我不说。我不嫁。”沈曦抬起头,眼神倔强。“好!好!你有种!
”沈大成气得浑身发抖,“沈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既然你不肯说,也不肯嫁,
那就给我滚!去把这个孽种处理掉,处理干净之前,永远别回这个家!”第二天一早,
沈大成开着破卡车,把沈曦扔到了几百公里外的一家“未婚妈妈收容所”。
那是灰暗、压抑、仿佛监狱一样的地方。沈大成留下了一笔钱,
那是用来支付直到生产的费用,以及——送走孩子的费用。“生下来,送人,然后才能回来。
否则,我就当没生过你。”这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在那个阴冷的收容所里住了两周后,沈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那里充满了绝望的哭泣声。
她看着周围那些因为同样遭遇而变得麻木的女孩,她知道如果待在这里,
她的一生真的就完了。她才十六岁,她想读书,想上大学,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不能就在这里烂掉。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沈曦逃了。她带着父亲留下的那笔钱,
那是她唯一的依仗。她没有方向,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家乡,逃离过去,
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收容所。她坐上了一辆开往北方的大巴车,她听说那里有机会,
听说那里没人认识她。大巴车在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
最终在一个陌生的小城停了下来。沈曦下车时,双腿浮肿,头晕目眩。
她在路边的一家餐馆门口看到了一张招工启事:“招服务员,包食宿”。
这就是她需要的地方。这家餐馆叫“平价小馆”,老板是个和蔼的胖子,
但真正管事的是领班朱莉——一个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却依然乐观泼辣的女人。
沈曦谎称自己是个寡妇,丈夫在事故中死了,所以才出来讨生活。
或许是她眼中的坚毅打动了朱莉,又或许是朱莉看出了这个女孩身后的狼狈与无助,
她收留了沈曦。就这样,怀着四个月身孕的沈曦,在这个陌生的小城扎下了根。
她换上了宽大的制服围裙,掩盖住微微隆起的小腹,开始在餐桌间穿梭。她动作利索,
笑容勉强却礼貌,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而这里,正是林亦寒居住的城市。
命运有时候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随手将两根原本平行的线缠绕在了一起。
林家的情况依然糟糕。苏婉还是不做饭,林振国还是不回家。
林亦寒受够了家里那种死一样的寂静,他开始在放学后流连于街头的餐馆,
用零花钱解决晚饭,只为了晚一点面对那个冰冷的家。“平价小馆”成了他的避难所。
这里的食物便宜量大,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人气,有烟火气,
有那种他在家里久违了的、活生生的人声鼎沸。那天晚上,林亦寒像往常一样推门进来,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点了一份肉糕饭和一杯牛奶。
给他端菜的不是平时那个大嗓门的朱莉,而是一个新面孔。“你的肉糕,还有牛奶。
”女孩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好听。林亦寒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那是一双非常特别的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藏着许多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故事。
女孩的红棕色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显得有些疲惫,
却掩盖不住那种逼人的青春气息。“谢谢。”林亦寒有些发愣,
他从未在这个小城见过这样长相的女孩。“你是新来的?”他鬼使神差地多问了一句。
平时他几乎不和服务员搭话。“嗯。”沈曦淡淡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聊的兴致,
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但林亦寒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在这个充满了大叔、工人和喧闹学生的餐馆里,她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就像一株开错了地方的野百合,孤独而倔强。从那天起,林亦寒来得更勤了。
他总是坐在那个角落,总是点肉糕和牛奶,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叫沈曦的女孩。
慢慢地,他们开始有了简短的交流。“你也还在上学吗?”有一次,
沈曦看到林亦寒在餐桌上摊开的课本,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的眼神在那本历史书上停留了很久,那是渴望的光芒。“嗯,高二。
”林亦寒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你呢?”沈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随即掩饰过去:“我不上了。早就不上了。”“为什么?你看起来……很聪明。
”林亦寒说的是实话,她点单从不用记笔记,心算找零比收银机还快。“生活所迫吧。
”沈曦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丝自嘲,也有一丝无奈,“不是每个人都有命坐在教室里的。
”那句话像针一样刺了林亦寒一下。他想到了小芽儿,如果她还在,现在也该上小学了。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命长大,都是一种奢望?“你要是想看书,我可以借给你。
”林亦寒脱口而出。沈曦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瘦削、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男孩。
他不像那些来餐馆只想调戏服务员的小混混,他的眼睛很干净,像冬天的雪。“真的吗?
”“真的。我妈是老师,家里书很多。”就这样,借书成了两人之间的桥梁。
沈曦在下班后的深夜,在那个窄小的出租屋里,贪婪地阅读着林亦寒带来的每一本书。
文学、历史、甚至数学笔记。她在文字里寻找着逃离现实的出口,而林亦寒,
则在与沈曦的交谈中,找到了久违的倾诉欲望。随着夏天的到来,
两颗孤独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靠近。林亦寒发现,沈曦虽然没上学,
但她的见解往往比学校里的老师还要深刻。她有着一种野生的智慧,那是生活磨砺出来的。
而沈曦也发现,这个看似拥有优越家庭的男孩,内心其实千疮百孔。终于有一天,
林亦寒约沈曦在他休息日去郊外的湖边走走。沈曦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天她穿了一件特大号的男式衬衫,那是她在旧货市场淘来的,下身是一条松垮的牛仔裤,
试图掩盖已经五个月的身孕。湖边风很大,吹乱了沈曦的长发。他们坐在栈桥上,
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沈曦问,“你这个年纪,
不应该和朋友们去打球、去疯吗?”林亦寒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湖里,看着涟漪荡开。
“我也想。但我总觉得……我不配快乐。”“为什么?”“因为小芽儿。
”林亦寒低声说出了那个名字,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对“外人”提起妹妹。“我妹妹。
她在圣诞节去世了。脑膜炎。走得很快。”林亦寒的声音有些颤抖,“从那以后,
家里就死气沉沉的。我爸妈……他们就像行尸走肉。我觉得如果我也快乐了,
就是背叛了小芽儿,背叛了这个家的悲伤。”沈曦静静地听着,
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水。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不是这样的,林亦寒。”沈曦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悲伤不是爱的唯一证明。
如果小芽儿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可爱,像个天使,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她来过,
她爱过,也被你们深爱过,这就够了。”她顿了顿,看着远方,
仿佛在对自己说:“有些人来到我们的生命里,可能只是为了路过。他们就像流星,
划过夜空,带来光亮,带来礼物,然后就必须离开。他们完成了任务,就去往下一站了。
我们不能因为流星消失了,就拒绝再抬头看星星。”“你是说……小芽儿只是路过?
”林亦寒转过头,震惊地看着她。“也许吧。她来教你们什么是无条件的爱,
什么是纯粹的快乐。她做到了,所以她走了。她的任务完成了,
但这不代表你们的生活就结束了。你们要把这份爱延续下去,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纪念。
”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林亦寒心中淤积已久的阴霾。从未有人这样跟他说过。
所有人都只会说“节哀”,只会说“可惜”。只有沈曦,告诉他这是一种“馈赠”。
“谢谢你,沈曦。”林亦寒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爱上了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却仿佛洞悉了世间一切苦难的女孩。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暧昧。林亦寒看着沈曦被风吹红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更靠近她,想拥抱她。“我们去那边走走吧,那边有片沙滩。”林亦寒提议。
他们沿着湖边漫步,甚至幼稚地比起赛跑来。沈曦虽然身子重,
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她跑得飞快。直到——她脚下一滑,为了保持平衡,
她猛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整个人摔倒在沙滩上。“沈曦!”林亦寒吓坏了,冲过去想扶起她。
就在他扶住沈曦腰身的那一刻,他的手触碰到了那个隆起。那不是赘肉,
那是坚硬的、圆润的、充满了生命张力的弧度。时间仿佛静止了。林亦寒的手僵在那里,
目光下移,落在沈曦那件宽大衬衫下无法再掩饰的秘密上。沈曦脸色惨白,她知道,
藏不住了。她推开林亦寒的手,狼狈地坐起来,紧紧裹住衣服,眼泪夺眶而出。“这是什么?
”林亦寒的声音在颤抖,那是震惊,是不可置信,也是一种单纯的恐惧。沈曦低下头,
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你看到了。”她冷冷地说,
试图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破碎的自尊,“我怀孕了。六个月了。”林亦寒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怀孕?六个月?“你……你结婚了?你那个死去的丈夫……”“没有丈夫。
没有死去的英雄。都是骗人的。”沈曦抬起头,泪水在脸上肆虐,“没有什么寡妇的故事。
只有一个十六岁的蠢女孩,被一个学校里的帅哥搞大了肚子,然后像垃圾一样被扔掉了。
我爸把我赶出了家门,我无处可去,只能逃到这里。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坏女孩,林亦寒。现在,你满意了吗?”她等着他转身离开。
等着他露出厌恶的表情,像她父亲那样,像收容所的其他人那样。但林亦寒没有动。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绝望而倔强的脸。慢慢地,他眼中的震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那是心疼,是怜惜,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责任感。
他重新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那个**是谁?”他问,拳头紧握。“不重要了。
他已经结婚了。”“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送人。
”沈曦的声音冷酷得可怕,“我养不起它。我还要上学,我还要活下去。
我不能让它跟着我受罪。我会把它送给一个好人家,一个能给它完整家庭的人家。然后,
我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送人?”林亦寒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小芽儿,
想起了父母失去孩子后的痛不欲生。而眼前这个女孩,却在计划着主动失去她的孩子。
“不可以留下来吗?”林亦寒问。“怎么留?带回那个会打死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