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您也清楚，董事会最近对高管团队提出了新的考核标准。”白玲端起桌上的陶瓷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年龄、学历、海外背景，这些都是绕不开的硬指标。”

周明远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白玲。

“所以我这十六年的业绩，我为公司拿下的欧洲市场，就因为一张大专文凭，全都不算数了？”

“周总，您别这么偏激。”白玲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公司肯定会给您足够的补偿，N+4的标准，在行业里已经算是很高的了。当然，如果您不愿意离职，公司也能安排您去西北分公司做区域经理，虽然职位降了点，但也算稳定。”

西北分公司。

周明远心里清楚，那是公司最偏远的分支机构，去年全年的业务量还不到欧洲区的八分之一。

这哪里是什么选择，分明是逼着他主动走。

“赵总那边已经在准备接手欧洲业务了。”白玲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他是斯坦福MBA毕业，之前在华尔街投行做过，董事会特别看好他的能力和资源。”

赵宇辰。

这个名字最近在公司内部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是五个月前空降过来的副总裁，43岁，背景光鲜亮丽，每次开高管会议，都要着重强调自己的“国际视野”和“前沿管理理念”。

第一次高管会议上，赵宇辰看到周明远的简历时，当着所有人的面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大专学历也能做到区域总监？看来咱们公司的用人标准，确实该好好提升一下了。”

那天散会后，很多同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些人带着隐晦的疏远。

“周总，您好好考虑一下。”白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职业套装，“下周二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周明远走出白玲的办公室，长长的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沉闷又沉重。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目光落在桌角女儿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手机突然响了，是妻子李娟打来的。

“今晚能早点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爱吃的萝卜排骨汤。”

“能。”周明远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感冒了？”李娟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可能是办公室空调开太低了，有点着凉。”

挂了电话，周明远再次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下雨。

十六年前，他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还是个背着双肩包、挤公交跑业务的小伙子。